摩纳哥排位赛结束，杰洛在TR里说道：“我们这次是P5，做得好，黎。”
黎颂沉默地将车驶入赛后停车区，同拿到前排的诺亚等人碰了碰拳，他瞥了眼拿了杆位的艾利欧，见他正在和车队庆祝，就直接前往赛后混采区。
从巴林站过后，黎颂就像是被下了某种诅咒似的，接连三站失利，一时之间各种问题涌了上来，沙特大奖赛数据调校出错，前排发车最后第四名完赛，在迈阿密遇到制动系统故障，只拿了第六名，伊莫拉拿了杆位但是轮胎策略出错，没有实现杆位获胜，在最后三圈还险些被第四名的德拉多翻盘，黎颂不断给自己的赛车加油打气，神神叨叨地像个神棍一样，几乎把轮胎榨尽了才保住了领奖台。
他从积分榜第一掉到了第三名，艾利欧领先自己将近五十分。
Tina觉察到黎颂情绪低落，出声鼓励道：“黎，不要质疑自己的能力，比赛就是瞬息万变，没到终点线那一刻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也不需要把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黎颂勉强地笑了笑，走进混采区。
里奥的眉毛都要跳到天上了，却装出一副关心的样子来。
“黎，对于你这几站的坏运气，我感到很抱歉。经过前面几站的失利，你已经丢失了不少积分，在紧密的欧洲三连赛中，你觉得还能重回赛季初连胜的局面吗？”
黎颂平静地回答：“比赛就是这样，没有谁能保证一直赢下去，总是会遭遇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从巴林站开始，我和车队在各方面都遇到了些问题，我们这几站对于赛道的把控和车辆的调校并不精准，也遇到了些小故障，我们正在努力调整中，我相信我们可以找回赛季初的感觉。”
“摩纳哥很难超车，排位赛基本上就决定了正赛名次，你跟今天的杆位获胜者艾利欧有将近0.6秒的差距，如果明天按照排位赛的名次完赛，你们的积分差距将会近一步扩大，你打算怎么逆转？”
黎颂盯着他，目光渐渐沉下来。
“把每一场都推到极限，确保自己能够拿更多的积分，赛程还没过半，我有很多机会可以追平分数。”
里奥扬起虚伪的笑容，“提前祝你明天能拿到好名次。”
黎颂面无表情地转身去往其他媒体记者面前接受采访，在离开之前碰到了那位跟自己打赌的记者。
“黎颂，你有看我给你写的报道吗？”安德说。
黎颂微微一愣，他这段时间大幅减少使用社交媒体的频率，都忘记了这件事。
“我今晚会找个时间仔细阅读。”
安德主动伸出手，笑着说：“为了写那篇报道，我看了你所有的比赛，我承认我之前对你有些偏见，认为你没有争冠的实力，我为我那些无礼的行径向你道歉。我相信你可以追平分数，我觉得我这次不会赌错。”
黎颂回到摩纳哥的家，站在阳台眺望海平线，橘红的日光落在深蓝色的海面，透着些紫色，浪花拍打着礁石，咸湿的风吹上岸边，听着起伏的海浪声，他的心渐渐平静。
黎颂拿出手机，翻看着安德写的报道。
竞技体育一向以成绩论英雄，在辉煌时将你捧上天，在落寞时将你踩进地。
黎颂这段时间的遭遇就是这句话的完美体现。三连胜时赞誉声不断，三连失利质疑声不停。
好在支持自己的人也不少，不像F3时期那样孤军奋战，被嘲讽声淹没。
黎颂刷着社媒，他最近更新的频率并不高，也没怎么跟艾利欧营销。
两个人上一次互动的社媒还停在巴林站。
大数据像是知道黎颂在想什么似的，给他推送了不少跟艾利欧相关的视频。
黎颂想要退出，却手滑点了进去。
【排位赛新闻发布会——
记者：欢迎本场摩纳哥排位赛前三位车手，第三名诺亚，第二名卢卡斯，以及拿到职业生涯第四十七个杆位的艾利欧布雷西亚，恭喜艾利欧，你今天的表现令人赞不绝口，在这条赛道展现极其恐怖的统治力，你也在TR里说感觉很好，你是怎么做到的？”
艾利欧翘着腿，轻松道：“寻找极限吧。我很享受在排位赛推极速的过程，开得很爽。”
“你这段时间状态很好，相比之下黎颂的状态就有些下滑，他去年在摩纳哥实现了杆位获胜，你认为他会是明天正赛影响你获胜的关键因素吗？”
艾利欧听到黎颂的名字后坐直了身体，握着话筒直视着镜头。
“当然。黎颂今天在排位赛最后一圈遭遇了慢车阻挡才没有办法完全发挥出应有的速度，虽然摩纳哥赛道很难超车，但是我了解黎颂，他不会放过任何可以超越的机会。摩纳哥是黎颂的优势赛道，他在这里贡献了不少精彩时刻。我认为他也是争夺本场冠军的有力选手。”】
黎颂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里的艾利欧，画面移开时，发现他正站在侧面阳台看着自己。
艾利欧穿着件亚麻上衣，捧着个白色的马克杯，冲黎颂挑了挑眉。“你好啊，邻居。”
pipi趴在玻璃挡板上，疯狂摇尾巴。
黎颂一怔，“你什么时候搬到这里？”
“我很早之前就买了这套房，没来得及装修而已。”艾利欧说。
天色完全暗了下去，大海变得黑沉沉。
黎颂凝望着翻滚的海浪，情绪平平。
艾利欧注视着黎颂，朝他扔了一块糖，“别想太多，外面风浪声再大都不要管，你只需要咬住我不要松口。晚安，黎。明天见。”
——
正赛。
一辆又一辆赛车驶过狭窄的车道，两侧的挡板都受到冲力的影响微微抖动。
黎颂起步优秀，从第五名升到第四名，正在追击着前方的诺亚。
他驶出隧道的瞬间，光线着急忙慌地扑到脸上，黎颂微微眯起眼，紧贴着右侧护栏走，几乎都要擦到。
摩纳哥赛道又窄又曲折，黎颂跟在诺亚身后三圈都没有找到一个适合的超车时间。
见黎颂打算在港口发夹弯动手，杰洛提醒道：“黎，不要太冒险，保持现有的节奏。”
他们在摩纳哥走一停的策略，黎颂从开始就十分激进，对轮胎的持久力并不友好。
黎颂咬紧牙关，没有再冒进，只是像条蛇一样穷追不舍，逼得诺亚轮胎出线了好几次。
他没有任何犹豫，立马举报诺亚违规，贝德鲁车队上报给赛会。
诺亚被罚时五秒，在进站的时候执行，黎颂趁机升到第三位。
赛程过半，艾利欧已经甩开三秒的距离。
黎颂仍旧没有放弃超越前方的卢卡斯，两人好几次都要碰撞到一起。
卢卡斯在TR里不满地抱怨：“黎颂在干什么？他特么要把我挤上墙吗！”
工程师说：“黎颂始终跟你保持着一秒以内的距离，他手上有超车模式，注意接下来的港口发夹弯，他可能会在那里发起超车。”
然而黎颂只是在模糊视线，他没有选择在港口弯动手，极为冒险地在蒙特卡洛大酒店弯走外线去进攻卢卡斯。
连解说都在惊叹，黎颂这一场跟疯了一样。
黎颂的前翼几乎是挨着卢卡斯的后轮前进，卢卡斯没有让道，两个人齐头并进过弯心，在黎颂半个车身超过时，卢卡斯的车轮忽然歪了一下，撞上了黎颂。
黎颂的车瞬间失控，撞上侧边的护墙，被反弹了回来半个车身翻在赛道中间，零件散落一地，右前轮沿路滚，连底板都露了出来。幸好后面的车辆及时减速避让，避免了二次撞击的发生。
赛会连忙出动红旗。
杰洛心揪了起来，连忙在TR里呼叫，过了很久才听见黎颂略带着哽咽的声音。
“对不起。”
黎颂在赛道工作人员的帮助下离开驾驶舱，他的右手在撞击中拧了一下，隐隐有些刺痛。
回到车队P房，黎颂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愧疚与退赛的痛苦，不受控制地落泪，声音颤抖地同车组人员道歉。
黎颂看见几台镜头凑过来，乞求道：“能不能不要拍我，我不想车迷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他余光里瞥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往车边探头。
艾利欧站在两家车队P房中间，刻意地叫了几声，将摄影师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
医疗中心，医务人员给黎颂检查过后，对着布鲁克和杰洛摇头。
“至少需要两周恢复时间。”
黎颂态度执拗，“我能坚持。”
“不行。”布鲁克否决了他的想法，“太危险了，我们很难保证下次大奖赛不会出什么意外，万一加重伤势，你可能连后面的比赛都没有办法参加。”
黎颂安静下来，垂头盯着缠着固定带的手。
宋明飞拍了拍他的肩，宽慰道：“没事，养好伤最重要。”
杰洛面露担忧，看着黎颂的表情有些沉重，“黎，你今天不应该那么冲动，你把自己置身于安全之外，既没有考虑自己，也没有考虑车队，更没有考虑赛道上其他的车手，完全没有一个争冠车手应该具备的特质，跟个新秀一样莽撞，这不是我认识的那个黎颂。”
从黎颂进车队的第一天，他就对黎颂抱有极高的期待。杰洛作为黎颂的比赛工程师，看过黎颂无数的赛车数据，无论是赛车技术还是性格特质，都十分清楚，可以说是最了解他的那一个。
杰洛不是没有见过黎颂拼命的样子，即使再怎么拼速度，推极限，黎颂始终都是冷静的，保持清醒的，而不是像今天这样横冲直撞。
黎颂攥着掌心，低声说：“是我对不起大家。”
“我不想再听到对不起、抱歉这样的话了。”杰洛微微蹙着眉，轻叹一声，“黎，用这两周时间好好想想吧，自己应该做什么，而不是一味地说对不起。”
布鲁克诧异地瞥了杰洛一眼，没有想到他说这些重话，连忙出来打圆场，鼓励道：“黎，好好休息，赛季还很长，还有机会。”
临走之前，杰洛神情复杂地看向黎颂，“黎，重新找到自己吧，这不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