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应星与苏珩砚二人匆匆赶往州主书房,只见陆岑在屋内焦急踱步,见二人前来顿时如释重负。
“苏大人姒公子。二位可算来了!方才本官收到断川郡郡主的来信,说是前日夜里郡府的夫人也消失不见了啊!”
“苏大人莫慌,可否告知在下断川郡主的夫人是何修为,又是在何处不见?”
“姒公子,据我所知,这断川郡主的夫人而今修为不过初达守灵境,这作乱之人近期抓获的可都是守灵后期乃至圆满的修士啊,为何要对周夫人动手?”
“前日?我与姒公子昨日便已到达玄朔州,赶来州主府的路上还途径了断川郡,这郡主夫人失踪的大事,不仅我在路上没听说过,为何到今日才汇报到州主府?”苏珩砚疑惑。
“这…本官也不甚清楚,大人您有所不知,这周夫人失踪实在非同小可,周夫人不仅是断川郡主的夫人,她还是寒陉道门寒陉真人的亲传大弟子啊!寒陉门现下已经派人前往断川郡了。本官思虑来,觉得此事交予两位大人处理极为合适,不知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居然是陆州主所求,还事关玄朔州人口失踪案,那我和苏巡使便应下了。”宋应星摸挲着腰间的月形玉佩,应下了差事。
陆岑闻言,从怀中摸出一块手牌双手递上苏珩砚,“苏大人,这块手牌有本官的神识烙印,您二位到了郡府后凭此令断川郡主便知您二人所去为何。不过,我为告知周郡主二位的身份,以防有心之人行不轨之事。”
事不宜迟,宋应星与苏珩砚快马加鞭,半个时辰便抵达了断川郡内。
郡主府外,不见郡主前来迎接,一位小丫鬟急匆匆赶来,低头行礼道,“见过二位仙君,我家主子让我前来迎接,现下郡主正在议事堂与寒陉门的仙君商讨夫人失踪一事,让奴婢前来迎接。”
“无妨,带路吧。”苏珩砚展示过手牌便说。
迈入议事堂,只见主位上端坐着一人,正是断川郡主,周铭。夫人失踪,不见其有半分慌张,反倒是对着下首的寒陉门弟子恭维寒暄,一见二人到来,忙起身相迎。
“二位大人,想必就是陆州主派来的吧?二位莅临此地还真是蓬荜生辉…”
“周郡主,不必多礼,眼下还是案子要紧,还是先说案子吧。”苏珩砚皱眉,他不喜这般阿谀奉承之人,更何况夫人失踪这样的大事,此人却只顾着与人吹嘘。宋应星对此却早已见怪不怪,身为宋氏的嫡系血脉,大启的皇太孙,从小便天赋异禀,与合契鼎天生契合,是被无数人捧着长大的,比周铭有过之而无不及的人比比皆是,宋应星只能用一句话形容:天下英雄入过江之鲫。
“好好好,大人您请坐。令夫人是前日夜里在府内游园闲逛时失踪的,事发前唯有夫人的贴身丫鬟伴其左右,可青草被夫人遣去厢房取东西了,回来时便以不见…”
兀的,有一少年切声不屑“我说,周郡主你这都说了几遍了,我等在此呆了半个时辰,依旧一无所获,我看啊,师姐她不是被人拐跑了,莫不是是您惹她生气,自个离家出走了吧!”
宋应星转头看去,说话的少年名唤顾长风,是寒陉真人座下排行第三的亲传弟子,弱冠之年修为已达守灵中境,自是自命不凡,倨傲非常。只见他身穿寒陉门的道袍,一脸嫌弃。
周铭满脸尴尬,刚想出声,便听宋应星开口,“这位公子,想必是寒陉真人坐下的弟子吧?诸位到此以久,可曾到周夫人出事时所在地探查一番?”
“回公子,我名唤顾汝,身旁这位是我师弟,名唤顾长风,我们也才到不过半个时辰,只向周郡主探听了情况,未曾到现场探查。”宋应星看向这位青年,与顾长风如出一辙的道袍,神情却比顾长风谦逊非常,一看便是一位儒雅的青年。
苏珩砚听了,对其说:“在下姓苏,我身旁这位姓姒。竟然如此,那我四位共同去探查一番吧。”
游廊内,青草为众人带路,“青草姑娘,方才听顾小公子说周夫人可能是离家出走,这是何意?”宋应星疑惑。
话及此,一向沉默寡言的青草突然不忿:“哼,不瞒公子说,自从我家夫人嫁给周铭做道侣,就没过过几天安生日子,夫人与他婚后前些时日他还装装样子,没多久便暴露本性,不仅常常流连烟花之地,甚至堂而皇之的请外室进门!呸!也不怕道侣结契的契言劈死他!最好这辈子都卡在司律境不得寸进!”
顾长风本就不痛快,听了青草的话更是火上浇油,“周铭这个贱人,卑鄙无耻的小人,当初我师姐为了和他结契不惜自降修为与师父置气,还信誓旦旦跟师父说会好好对师姐,结果现在师姐人都没了,他还在夜夜笙歌,连师姐失踪这样的大事都是第二天才知道!”
一路上,顾长风讲了很多,周夫人随了寒陉真人一脉的传统姓顾,本名顾轻雪,还是寒陉真人的亲传大弟子的时候常常对两位师弟悉心照料,百般呵护,顾长风与顾汝对其十分感激,一直视其为长姐,可一朝出嫁,不想竟是此般境遇。
游园小沼旁,四人立在水边,璧池旁有颗柳树正抽出嫩芽,四人眼见一无所获,宋应星便看了一旁的苏珩砚一眼,苏珩砚微微点头,“顾公子,我和姒公子要施展师门的秘术,还请两位移步。”
语毕,顾长风和顾汝也知趣的退到一旁。苏珩砚便顺势走到柳树旁。他合上双目,指尖灵力凝结,一支碧玉的玉笔便显现在了手中,正是他的灵器,疏挥笔。
苏珩砚出身中原厚土派,其父乃是一派之主。厚土派扎根平陆州,此地灵异诡祟频发,是以宗门世代精修符阵两道,以镇邪煞、护佑生民为己任。
他天资卓绝,年少修为便臻至司律境,二十二的年岁,便被司仙台主元畴破格收入门下,潜心修习术法。如今不过双八芳华,修为已然踏足临班初期,更是难得一见的符阵双修奇才,手中玉笔疏挥,可绘千符、布万阵。
苏珩砚起笔,抬手一挥,只见空中显现出一道由灵力凝成的符纹,他将那道符纹打入柳树,手中掐诀念咒“吾将问灵,诸祟退屏,非召之魂,毋扰坛庭。
宋应星见时机已到,祭出本命灵器——繁英。那是一把极似花枝的灵剑,剑脊是一段细长直挺的枝木,剑从的青玉泛着淡清的灵力,剑尖处枝木聚拢形成锋刃,剑柄处有数条分枝,分枝上开满朵朵粉如璎珞,形似桃棠的花儿,那正是只开在京畿地的昭珞花。
宋应星手腕翻转,剑锋便挑破指尖,一滴鲜血便凝成血珠,飞入符纹,将那莹白的符纹染成殷红。
“吾以木精之血,映柳之灵,与汝相感,愿闻其故。”
再睁开眼,面前还是游园的景观,天色却已是黑夜,这正是顾轻雪失踪时的情景。
水沼旁,顾轻雪正坐在游廊中,出神的望着水面,青草俯身听她耳语了几句便转身朝游园外走去。顾轻雪见青草走后,愣怔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墨色玉扣,那玉扣上刻着繁复花纹,宋应星靠近去看,那花纹赫然是赤焰派的狱火纹。突然,玉扣亮起诡异的红光,不消片刻,面前出现了一道虚影,那黑衣人开口,帽檐下的嘴角微微勾起,“轻雪,缚煞塔要开了。”说罢衣袍翻飞,顾轻雪与黑衣人便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镇煞塔,是每州皆有的存在,由司仙台设立,其内镇压皆是上古时代后的邪魂。
宋应星睁开眼,赫然是问灵前的画面。
苏珩砚见他醒了,开口问道“可有发现什么?”
“是赤焰派。”宋应星神色凝重。
赤焰派,五年前,宋应星正值十七岁,元畴带他离京云游时到过那里,赤焰派??????是六派之一,在落烬州的熔岩仙郡,其派中弟子主修火道,性情刚烈,门下多主战修士,负责清剿落烬州散逸凶煞,内部修士对封印古道之策存疑者颇多。
宋应星与三人讲述了问灵所见,便决定前往落烬州探查一番。
拜别了周铭,顾汝二人像寒陉真人修书一封说明情况,宋应星则是向宋肇传了信,说明二人在玄朔州所闻。谁知一行人还未启程,断川郡便又迎来了位客人,正是镇垠宫的弟子。
他向宋应星二人行了礼道,“二位,在下姓赵名霄,我家师尊本携我于寒陉门拜访寒陉真人,不想寒陉真人竟也在探查玄朔人口失踪一事,恰我宫内亦有一名弟子失踪,故师尊派我二人前来协助。”赵霄是镇垠宫主座下的弟子,宋应星对此人模糊有些印象,皇祚仙册上有此人的名字正是前两年迈入司律境的修士。
“诶?赵兄?太好了!竟然是你师尊叫你来的,那我们就快点出发吧!”说话的正是顾长风,镇垠宫主与寒陉真人本就是至交好友,二人常常互相探访,身边的弟子自然也就熟识了。
只是这落烬州地处西南,距离北境有数千里,若是御剑,在此的五位只有两个是剑修,若是骑马赶到,恐怕到时黄花菜都凉了。
几人正为此烦忧,宋应星却在这时尴尬一笑,“诸位,我的繁英剑可变幻形态,如若不弃,可让赵兄随我一同御剑,诸位皆与我同乘,如何?”
与此同时,远在京畿的宋昉月正在当朝帝王宋肇座下助其共理政务,却见一道神识落入宋肇掌心,甫一探查,正是宋应星在断川郡传来的消息。
玄朔州上空,两柄飞剑正在疾速飞行,不过仔细一看,便能看到一柄剑上竟有四人之多!
“呜呼~姒兄,你御剑飞行真的不错啊!怪不得人人都想做剑修啊!等我有了灵器,必然也要是一把剑!”顾长风在繁英剑柄处站立,张开双臂呐喊,衣袍翻飞,神情肆意潇洒。
宋应星勾起嘴角,未做应答,顾汝却在此时与他相谈。
“姒公子,不知方才您与苏公子在郡主府内施展的是何种秘法,竟可与草木问灵?”宋应星答他为其解惑。
宋应星身负罕见木火双灵根,乃是天生的木灵精华体,自降生之时便异象撼世。
彼时正值隆冬正月,九州风雪封疆,万物凋敝,可他坠地刹那,合契鼎鼎鸣震彻四海八荒,竟令遍野草木惊蛰复苏,寒中绽芳,浓郁木灵盛泽倾泻天地。因这木息太过昭彰,世人皆以为他是纯粹至粹的木灵根,也正因身为木灵精华体,他天生便能与草木相通、共情草木之灵,可借草木之眼窥见过往,感其悲欢。直至启蒙修行之日,众人方才窥破暗藏玄机——他经脉深处,蛰伏着一缕暴戾炽烈的火灵本源。
木性温煦柔慈,主生主愈;火性桀骜霸道,主攻主灭。二者天生相克,势同冰炭。
火灵之力一旦催动,便会疯狂吞噬温润木息,驳杂灵力冲撞经脉,极易伤及本源道基。是以宋应星平日从不轻易动用火灵,深藏锋芒。
他年少择道修剑,亦是深思熟虑。自身木灵根基偏柔偏弱,近战不足、杀伐欠缺,唯有剑道凌厉霸道,可补其短板,制衡自身驳杂灵息。
而他的本命灵剑繁英,更是为镇其火灵量身锻造。剑柄丛生的昭珞花,取材自落烬州极品焰火灵石,淬炼成形,可将其体内躁动火灵尽数引聚剑中、锁压平复,护他经脉安稳,道基无虞。
一语毕,顾汝心中也对这位不肯透露名讳的姒公子多少有些猜测,极品木灵根,还能与草木共情,再看这人周身气质斐然,那不正是本朝那位名震天下的宸王殿下吗?
待到日近黄昏,一行人已抵达了落烬州城门外,宋应星却在此处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