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睿君觉得大脑像是被浸在浑浊的泥沼里,连呼吸都带着肺腑深处的钝痛。
他费力地撑开眼皮。映入眼帘的,是雕花木窗透进来的几缕刺目阳光,以及一个正推门而入的男人。
男人穿着月白色的道袍,肩背挺拔。他逆着光走来,脸上带着俊朗的笑意:“小师弟,你终于醒了。”
周睿君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靠在床头,脑子里是一片巨大的空白。
他穿越了。
这个认知像是一记闷锤,砸得他有些发懵。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瘦弱的手,又感受着这具躯壳里仿佛随时会断掉的生机,只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前世,他就是被该死的遗传病折磨了半辈子,最后没熬过去,早早地死在了病床上。本以为一了百了,谁能想到,一睁眼,命运竟然又把他塞进了一个同样病怏怏的躯壳里。
周睿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将心底那股熟悉的疲惫感强压了下去。
“小师弟?”
林叶见小师弟醒了却不说话,立刻走到床榻边,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株散发着淡淡荧光的草药,递到他面前。
他微微弯下腰,语气诚恳:“这次都怪师兄,是我没保护好你。这是凝血草,能帮你快速愈合伤口,你快服下。”
周睿君睁开眼,视线落在那株草药上,又缓缓上移,看向林叶。
林叶正看着他,嘴角挂着毫无防备的笑意。
周睿君盯着那个笑容,心底深处突然泛起一阵极其隐秘的酸涩。
越是没有的东西,就越本能地排斥拥有它的人。
他神色淡淡地伸出苍白的手,略显疏离地接过了那株草药。
林叶察觉到了这份冷淡,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心里泛起一丝难以名状的难受。但很快担当与愧疚便将这丝难受挤了出去。
自己若是实力再强大些,小师弟就不会受这么重的伤了。如今小师弟因为重伤变得冷淡疏离也是常理,自己身为大师兄,理应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
“小师弟,你好好休息。”林叶温声嘱咐道,“我晚些再来看你。”
说罢,他转身走出房门,顺手将木门轻轻合上。
随着“吱呀”一声轻响,房间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周睿君盯着林叶消失在门缝外的高大背影,听着门外那沉稳有力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他靠在床头,拿起手里那株散发着微光的凝血草,缓缓地放进嘴里安静地咀嚼咽下。草药化作一股微弱的暖流,渐渐地散入四肢百骸,让他一直隐隐作痛的经脉稍微舒缓了些许。
他穿越到了修仙界。
前世那种连呼吸都要仰仗别人、眼睁睁看着自己身体一点点腐朽的绝望感,似乎还残留在灵魂深处。他习惯了那种无力感,习惯了不去对命运抱有任何奢望。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感受着这具躯壳里虽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生机。在修仙界,断肢可以重生,沉疴可以洗髓。只要修为足够,哪怕是再破败的身体,也有重塑的一天。
周睿君垂下眼,指尖微微用力,这一世,他一定要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他要努力寻找机缘,变得强大起来。
傍晚,夕阳地余晖洒落在每一个透光的角落。
林叶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米粥走来。他听着屋内死一般的寂静,脚步微微一顿。
小师弟身体本就羸弱,他又没保护好对方,对方对他有所抗拒是应该的。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挂上温和的笑容,推开了房门。
而床榻上的周睿君,看着再次推门而入的林叶,缓缓垂下了眼帘。他安静礼貌地接过了那碗粥。
温热的米粥顺着喉咙流下,熨帖了干涸的胃袋。周睿君垂着眼睫,将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得干干净净。
林叶看着他空了的碗底,眼底终于浮现出一丝欣慰的笑意。
三日前,他们奉宗门之命下山清剿妖兽,若非小师弟替自己挡下了那只三阶火绒鸟的凌厉一击……
林叶满心愧疚,为了能让对方安心静养,特意挑了这家灵气充裕的客栈。
接下来的几日,林叶事无巨细地照料着他。周睿君没有拒绝,也没有道谢,只是像一块安静的石头,全盘接受了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直到第五日清晨,周睿君终于能自己撑着床榻坐起身来,脸色也恢复了些许血色。
“小师弟,我们该回宗门了。”
林叶看着他逐渐恢复血色的脸庞,温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