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境结界尽数崩碎，浮沉的灵光缓缓落回古街大地。
月色重新澄澈，夜风拂过四人眉眼，洗去幻境里所有残留的悲涩、寒凉、阴霾。
方才各自孤身历经的心魔试炼，外人无从窥见，唯有自己心知其中煎熬。
四人并肩站在空寂长街之上，眼底皆比从前沉静通透数分。
短暂沉默后，苏晏最先轻轻吐出一口气，眉眼间褪去了往日几分跳脱，多了点浅浅温柔的释然。她率先开口，打破寂静：“方才的心境试炼……好真实。”
她语气轻缓，却藏着一丝方才哭过的微哑，“我看见了小时候，看见了我娘亲。”
虽最终亲手斩断幻影、勘破执念，可那四十年深埋的思念，依旧余味绵长。
灵桑微微颔首，神色淡然：“我看见了年少流浪的陋巷过往。”
那些被欺凌、被轻视的苦寒旧景，再度复盘于心，却再也撼动不了他如今的道心。
韵芙眸光柔和，轻声道：“我重回了幼时荷塘，见了我父母最后的光景。”
一语落罢，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身旁始终沉默的慕奼。
她自结界归位后，便始终垂着眼，神色淡漠清冷，唇线微抿，眉宇深处藏着一丝极淡、难以察觉的晦涩沉郁。
不同于三人可坦然道出的过往，她方才所见，除了蛊窟血腥漆黑的童年，还有那片一闪而过、模糊幽深、连她自己都摸不透的陌生身世秘影。
太过隐秘，太过莫测，连她自己都尚未厘清分毫，根本无从开口诉说。
面对三人投来的目光，慕奼只淡淡摇头，声音偏冷偏轻：“没什么。”
她不愿多提，也不便多提。
三人见状，皆是识趣地没有追问。
苏晏懂事地转开话题，感慨道：“从来没想过秘境深处，会藏着这样的心境关卡，比打斗闯关难太多了。”
“是啊。”韵芙轻轻应声，眼底带着几分余悸，“师尊从前授课，从未提及九州秘境藏有如此深层的幻境机关。它不考术法，不考胆识，只挖人心底最深的执念与遗憾，太磨人，也太考验本心了。”
灵桑沉声附和：“外力可破，心魔难消。这一关，远比之前所有密室禁制凶险。”
几人低声闲谈，复盘着方才试炼的惊心动魄，心绪尚且沉浮未平。
可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
整条清冷古街的夜风骤然停滞。
月色凝霜，灯火定格，整片幻境空间的气息瞬间彻底改换。
一缕慵懒、妩媚、悠远、凌驾万物的仙风，凭空漫彻天地。
一道红衣倩影，踏着细碎月光，自虚空薄雾中缓步踏出。
女子生得极艳，眉眼潋滟勾人，肤白胜雪，红衣曳地，青丝松挽，眉眼间是阅尽千载岁月的慵懒与从容。一举一动皆是风华绝代，周身流转的仙韵厚重悠远，绝非普通修士所能比拟。
她立在四人面前，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目光饶有兴致地扫过眼前四个方才历经心魔、心境澄澈的少年少女。
“啧啧。”
女子轻启朱唇，声音柔媚动听，带着几分戏谑：“几个小家伙，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能一路闯完古街机关、撑过四重心境幻考，顺利通关，本事不小。”
她纤手轻抬，漫不经心地拂过身侧浮动的残余幻境灵光：“我本还以为，你们顶多困在半途，最后还要我亲自出手捞你们一把呢。”
“看来是我近年蛊惑人心的术法，当真减弱了？还是你们四个的本心，实在过硬？”
四人瞬间神色一凛，齐齐戒备，下意识并肩而立。
韵芙眉头微蹙，率先开口，声音清亮谨慎：“前辈何人？”
红衣女子笑意更深，眼波流转，带着几分故作神秘的慵懒：“你猜猜？”
她微微倾身，艳色眉眼带着几分傲气与自得，轻声道：“我呀，便是你们整个仙界，无数弟子挤破脑袋、苦修百年，都盼着能拜入其门下的——霁仙。”
此话一出
四人瞳孔齐齐骤缩，心底轰然一震，满脸难以置信。
霁仙！
仙界传说中最为神秘、辈分最高、底蕴最深的无上仙尊！
苏晏第一个弯下腰：“霁仙前辈！”
韵芙等三人也赶紧行礼。
千年隐世，极少现世，无人知晓其容貌、无人摸清其踪迹，无数顶尖宗门弟子毕生仰望，只求得其一眼垂青。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位传说中的世外大能，竟然是一位容貌绝世、风华艳绝的红衣女子！
不等四人从震惊中回神，霁仙便慢悠悠继续开口，笑着解开了所有谜团。
“这一重幻境心境试炼，是我特意留在九州秘境深处的专属考核。”
“我关注长庚山弟子许久，最看好你们四人的根骨、心性与韧性，偏偏凑巧，你们四个自成一队，结伴闯境，倒是遂了我的心意。”
她眼底带着真切的满意：“之前那头岩甲荒兽，也是我暗中授意，故意逼你们坠落山谷，引你们入我这一方专属幻境内，参加我的收徒考核。”
四人听得心神震颤，全然恍然。
难怪那荒兽战力远超秘境常规等级，难怪坠落山谷后会凭空出现这片无人古街幻境，一切从来都不是意外，是大能早已布好的局。
霁仙看着四人震惊的模样，唇角笑意更柔，道出了最惊人的底牌：
“说句实话吧。”
“即便你们方才心魔失守、试炼失败、没能通关，我依旧会收你们为徒。”
“心性底子摆在那里，已然胜过世间九成修士。”
“如今你们非但撑过至暗执念，还全员清醒破执、坦然和解，心境淬炼圆满……倒是给了我天大的惊喜。”
她活了数千载岁月，见过无数天资卓绝的修士，却极少见到这般——各有缺憾、各有软肋，却个个清醒坚韧、不沉沦、不暴戾、不怨怼的少年人。
韵芙释怀执念，温柔且坚定；
灵桑走出卑微，沉稳且端正；
苏晏告别思念，明媚且通透；
慕奼接纳黑暗，孤冷且纯粹。
四人四种心性，皆为上上之资。
霁仙眸光温柔落定在他们身上，语气笃定：
“你们四个，很好。”
“非常好。”
漫天幻境灵光彻底褪去，前路天光乍亮。
属于他们四人的仙途新章，自此，由无上霁仙，亲自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