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负责选角工作的人员悉数到岗，选角正式启动。
走廊里人头攒动，无数新人演员按照姓名首字母的顺序排队，队伍蜿蜒绵长，一眼望不到头。
贺识屿的姓氏首字母较靠后，排在符燃后面，两人中间还隔着五六个人。
前面的新人演员陆陆续续往试戏房间里进，队伍不断向前，紧张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前后的演员都在低声默念台词，反复打磨自我介绍，人人神色紧绷，就连纯粹来凑热闹的符燃也被周遭气氛感染，变得莫名紧张，频频回头，想临阵磨枪找贺识屿取取经。
可他一扭头就见这人独自立在喧嚣的人群中，眉毛微蹙，眼神放空，一幅心事重重、神游天外的模样。
从昨天起就是这幅表情，被爆有私生子的崔影帝都未必有他这两天忧愁。
符燃和后面那人打了声招呼，离开队列，悄悄走到贺识屿面前，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喂，你怎么又在走神？马上就到我们了，你不准备一下？”
贺识屿抬眸，语气平淡无波：“没什么好准备的。”
他根本就不想被选上，如果不是因为姐姐一再劝说，他今天都未必会来试戏。
符燃会错意，一脸惊愕：“这么有把握？！你是不是有什么秘诀啊，能不能教教我？”
贺识屿：“马上就到你了，你还是先把自我介绍背熟吧，别一会儿进去又卡壳。”
话音一落，不等符燃反应，他就把人推回队伍里，符燃觉得他说的有道理，便走回原来的位置，翻开自我介绍，埋头苦背。
贺识屿看了一眼前方队伍的长度，试戏是五个人一组，一组时间很短，照这个速度进行下去，估计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轮到他了。
试戏房间里有崔明礼，他不能进去，必须快点找机会溜走。
恰好这时，符燃那一组被工作人员带进试戏房间。
贺识屿眼睛一亮，心想好机会啊，姐姐安排的摄像头不在了，没人监视他，他等会儿随便找个理由就能出去了。
他靠墙站了一会儿刚准备跑路，耳畔突然炸开“砰”的一声巨响。
厚重的房门被人狠狠摔上，震得走廊一静。
动静太响，贺识屿下意识望过去，只见有一名满身戾气的男人，怒气冲冲地从试戏房间里冲出来，边走边回头破口大骂：“还嫌老子长得不够帅，老子可是电影学院出来的，颜值全国都排得上号，都特么瞎眼了吧！”
“连我都不够帅，是要找个多帅的？知道的是试戏选演员，不知道还以为是比美选妃呢，草，有毛病……”
怒骂声响彻走廊，瞬间吸引所有人目光，安保人员见他情绪失控上前阻拦，怎料那人不服气还想要动手，两方险些发生肢体冲突，场面乱作一团。
外面吵嚷不断，害得屋内的选角工作也无法正常进行。
崔明礼本就因琐事缠身彻夜未眠，心绪烦乱，此刻被喧闹声吵得愈发头疼，薄唇轻启，冷声道：“停一下。”
正在试戏的演员连忙闭嘴，退到墙边和其余人站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出。
外面混乱不堪，里面一片死寂。
见状，靳佳扬瞥了眼混乱的门外，转头吩咐助理：“我点的咖啡应该到了，你去外面取一下，正好看看外面到底什么情况，怎么这么乱？”
助理应声出门。
“吱呀”一声，房门推开的瞬间，助理恰好对上了离门最近的贺识屿的视线。
——好帅的一张脸！
助理愣了愣，随即张大嘴巴，眼放金光，像寻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不由分说抓住了贺识屿的胳膊。
贺识屿不明所以，正想张口问他有什么事，哪成想一不留神就被这人拽进了房间。
“哥，你快看这个！
“这个够帅！”
“特帅！绝对符合要求！”
助理一脸邀功的亢奋，死拽着贺识屿不放，硬是把他拉到了众人面前。
众人闻言齐齐抬头，就连站在墙边不敢出声的符燃也好奇地掀起眼皮，想看看到底是哪个绝世大帅哥。
一抬眼却愣住了，符燃五官抽搐，惊讶之余又有点想笑。
好家伙，怎么是贺识屿啊？！
大帅哥这出场方式，确实是和他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啊。
站在房间中央，贺识屿大脑一片空白。
他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和崔明礼时隔四年的重逢，会是在如此抓马的情形下发生的。
慌乱席卷全身，贺识屿拼命往下低头，试图挡住自己辨识度极高的眉眼。
靳佳扬正低头回复消息，以为助理又在瞎搞，连头都没抬，不耐道：“不是你让去拿咖啡吗，你弄个人进来干什么，让他出去。”
“等等。”
一道低沉磁性的男声骤然响起。
短短两个字，让屋内气氛微妙一变。
靳佳扬诧异地看向崔明礼。
跟随崔影帝多年，他太清楚这位主儿的性子了，淡漠疏离，眼光苛刻，放眼全娱乐圈也没几个人能入他的眼，想要让他开口可太难了，主动留人更是从未有过。
今日却破天荒地开口留人。
——这是看上了？
靳佳扬收起手机，认真地打量起面前的少年，眼底闪过一抹惊艳：“嚯，往这一站就是答案！”
混迹娱乐圈多年，他见过的俊男美女不说几千也有几百，却鲜少有人帅得这样干净通透，极有冲击力，还有一双极其罕见的琥珀瞳，自带氛围感。
他此生总共见过两人有这样纯净澄澈的琥珀瞳，其中一个就在眼前，而另一个被某人藏在了家里，还是个喜欢吃糖的小娃娃。
难怪崔明礼会破例开口，确实长得够帅，说句从剧本里走出来的也不足为过。
合适的演员出现，靳佳扬总算来了点兴致，瞬间端正神色，拿起钢笔正准备常规发问：“你——”
“抬起头来。”
惜字如金的崔影帝再次出声，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
靳佳扬更加诧异，眼神中带了点探寻的意味。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这是什么情况，多次破例总不会是真看上了吧？
难得见这人有兴趣，靳佳扬识相闭嘴，把面试的主动权交给崔明礼。
贺识屿心脏狂跳，自知再也躲不过只好僵硬地、缓慢地抬起头。
视线穿过凝滞的空气，直直对上了一双沉静深邃的眼眸。
崔明礼神色平淡，眉眼清冷无波，看向他的目光淡漠疏离，全然是看陌生人的模样，并无半分异常。
贺识屿一怔。
没认出来吗？
紧绷的神经渐渐松弛，他悄悄松开攥紧的手心，缓了口气，挺直脊背，礼貌地向各位面试官躬身行礼，态度规矩又端正。
少年的一举一动全在视线内，和四年前别无二致，还是那副好学生的姿态，五官倒是比从前硬朗了点，褪去几分青涩稚嫩，帅得愈发夺目。
崔明礼静静地凝视着他，眼底滑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笑意，唇角却未扬起半分，面上不露分毫情绪。
贺识屿心绪纷乱，仍旧慌张，自然捕捉不到这点儿转瞬即逝的变化。
良久，崔明礼收回目光，拿过一张空白信息表，姿态从容，如同初次面试新人一般，口吻生疏淡漠：“姓名？”
贺识屿怔了几秒，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自己，答：“贺识屿。”
崔明礼紧接着又问：“年龄？”
贺识屿定了定神，再答：“二十二岁”
“学校？”
“电影学院。”
“专业？”
“导演系。”
“是否毕业？”
“尚未毕业，在读大四。”
一连串基础问题，条理清晰，乍一听似乎没什么毛病。
但圈内选角分秒必争，只会询问和角色相关的问题，从不会将时间浪费在打探个人基础信息上。
照理来说，贺识屿跟老师导过几次大戏，应该深谙其道，但他现在太过紧张，根本没察觉出有哪里不对，崔明礼问什么，他便乖乖答什么。
不等他细细思索，下一个问题骤然落下，私人且直白。
“有女朋友吗？”
崔明礼的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神色并无异样，仿佛这个问题理所应当。
“我……”贺识屿愣了愣，只当他在做艺人风险评估，抿了抿唇，应声回答，“没有。”
崔明礼微微扬眉，又问：“以后有结婚的打算吗？”
“……啊？”
贺识屿彻底愣了，如果说他刚才心中最浓重的情绪是紧张，那么现在就只剩下迷茫了。
这犹如查户口的问题，真的是选角时需要问的吗？为什么之前他跟老师拍戏的时候，都没问过演员这种私人问题。
一旁的靳佳扬也搞不懂崔明礼在干什么，前几个问题简历上明明都有，后几个问题太私人又和工作无关。
他实在猜不透，素来沉默寡言的崔影帝，今日怎么有心情和一个陌生的男大学生拉扯大半天。
总不会是闲来无事，想逗小孩玩吧？
他以前怎么不知道，崔影帝还有这闲情逸致？
靳佳扬瞧见男大学生迷茫无措的表情，打算大发慈悲拯救一下，碍于多人在场不好直接开口，只能用手机给崔明礼发消息。
【靳佳扬】：差不多就得了。
【靳佳扬】：问那么细干什么？
【靳佳扬】：难道你要娶他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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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 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