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绵绵，叶书言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没什么人的校园。
暑假为何过得这么快？
不是才刚刚放假吗？
教职工大会不是昨天的事情吗？
怎么一转眼就开工了？
叶书言挂上工作专用微笑，调整到上班模式。
撑着长柄黑伞，叶书言顺滑的黑发用两根簪子盘成介于古典与现在之间的发髻。从正面可以看见银色的簪子，脑后圆鼓鼓的，有一点像丸子头，但那颗小丸子非常服帖，整个后脑勺没有突兀的弧度。
她打着哈欠慢吞吞往行政楼方向挪动。
学生还没正式开学，她的假期却在前几天就结束了。
也不对，自打暑假的培训过后，假期的感觉就消失殆尽了。
今年运气好没做班主任，但是教高一。好死不死的，忽然要来个摸底考，她就被排来监考了。
为了有个人形，别那么怨气冲天的，叶书言稍微打理了下。
也是为了哄自己上班。
简化的远山眉似消散雾中，浓黑简约的眼线平直拉出，敷衍地给眼周上了圈肉粉色眼影，顺手处理下面部阴影。
叶书言看着从古画里走出来一样。
形似画中仙。
边走边查看消息，找到自己所属的考场，她拿上考卷到办公室歇息。
这黑布隆冬的天，看着跟晚上似的。
叶书言从包里掏出早餐，看着窗外无聊的景色。
阴云占领天空，时而冒出细碎的闪电，雷声盘踞在云层中迟迟不见响。地面潮湿，四处都是浅浅的水坑。
细雨飘摇，丝丝缕缕化作水雾融入空气。
闷湿的空气叫人喘不过气。
兰玄英收拾好东西，用文件袋装着。
她之前没太注意看录取通知书，昨晚才发现有个开门考。
之前忙着打工，累得都没精力画画了，哪里会管这个。
临时抱佛脚也来不及了，顺其自然吧。
数理化的公式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数学或许还能挣扎下，物理运气好的话也有可能，但是化学这玩意儿是全都忘了。
焦虑，胸闷气短，胃部钝痛。
兰玄英整个人都笼罩在黑暗中。
为什么还没上课就要考试？
她撑着伞，走向新学校。
不到十分钟的路程，兰玄英跟着渐渐多起来的人流进入校园。
巨大的告示板上是学校的地图和考场信息。
按照指示，兰玄英拐向左边的教学楼，走上二楼，找到考场。
坐在考场中等待，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心脏渐渐恢复正常，只是似有若无的疼痛依旧在纠缠。
毫无准备的考试，她紧张难安。
兰玄英用拳头抵着自己的胃轻轻揉压。
陆陆续续，考场坐满了人。
窗外是瓢泼大雨，哗哗的雨声流淌而下。
轰隆——
电闪雷鸣，激起错落的尖叫。
监考老师进来了。
兰玄英眼睛直勾勾看着人家。
好漂亮，但是不知道怎么形容。
那件上衣看着很有特点，感觉有点像汉服。
是什么呢？
浅粉色唐制褙子，酒红色洛丽塔半裙，发髻高高盘起，两根簪子精致典雅。妆面简洁，眉眼浓郁，这是叶书言对付上班的快速日常妆。
她带着营业性微笑走进教室，收敛身上淡淡的死感。
“同学们，请再次检查是否不慎将手机等电子设备以击与考试无关的材料带进考成，如果有的话请放到教室外的桌子上。”
叶书言站在讲台上，眼睛扫射一圈。
拍拍口袋，几个学生把手表和复习小册子放到指定位置。
所有人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
叶书言拆开试卷袋，用眼睛数了下人数，指尖快速拨动试卷，不出一分钟就把试卷和答题卡按照每组人数分好，交叉叠放在讲台桌面。
掏出手机检查时间。
还有几分钟，她百无聊赖地翻了下试卷。
卷子上的知识熟悉又陌生，读书时奋笔疾书的画面一闪而过。工作之后就用不上这些东西，慢慢都还给当时的老师了。
不说忘得一干二净，至少也**不离十了。
她本来就是个念文科的，对于理科天赋不高。
考试前十五分钟，叶书言发放答题卡。
“拿到手之后，注意检查一下答题卡是否有缺印漏印等情况，有的话及时反馈。”
兰玄英写上个人信息，放下笔，又没忍住观察这个漂亮的年轻老师。
这是她接触过的最美的老师。
要说她的五官多么惊为天人，这倒也没有。就是很和谐，整张脸都非常协调。还有这独特的风格，和以前见过的所有老师都不一样。
从没见过哪个老师这样打扮。
在兰玄英的印象中，老师的模样总是很老师。
没有不修边幅，但不怎么追赶潮流。没有奇装异服，总是普普通通，甚至有些土里土气的。
她所熟悉的老师都是这副模样。
兰玄英时不时瞧瞧叶书言。
这道目光被察觉。
叶书言看她眼中除了好奇就是惊艳，脸上笑容也真了几分。
这是被迫开工之后，她遇见最开心的一件事。
这小姑娘的脸蛋圆滚滚的，跟小山雀似的。脑袋转来转去，眨巴着看啥都新奇的眼睛。
考试前五分钟，叶书言分发试卷。
“现在分发试卷，拿到手之后检查下试卷是否缺印漏印等现象，在考试铃声响起之前，只能读题，不能动笔作答，否则视为违规。”
叶书言打开手机时钟界面，放在电脑桌上。
她顶着考场内的学生，确保没人提前动笔。
叮——
叮——
叮——
“考试正式开始。”
所有人都拿起笔。
叶书言坐在讲台上，悄悄把手机支在盲区，静静看电影。视线正对着下面的学生，余光可以瞥见他们的动作。
没有可疑的情况，她就这样留意下方动静。如果有什么动作，她也能及时发现。
绝大多数七中的学生，不至于在这种考试作弊。
她监考以来，一次都没碰到过，偶尔会听别的老师说起那么几个太过荒诞的作弊行为。
考生奋笔疾书，或用力戳在纸上，或轻轻划过纸面。
兰玄英努力调动尘封的知识，努力完成题目。
不会的题先略过，她要把能拿到手的分数保住。
考试时间即将过半，兰玄英就写不下去了。
她反复读题，不断跳题，在不会的题目中反复横跳。
天空渐渐放晴，窗外悬着一道彩虹。
兰玄英望着窗外出神。
叶书言余光瞥见，抬头看了一眼，是个不擅长理科的学生。
没作弊就行。
叶书言，继续挂机。
兰玄英没事干，题目确实一点都做不出了。
她看着试卷的空白区域，鬼使神差落下一笔。偷偷看向老师，观察细节，心中有了章程。她继续动笔，看起来和别人一样。
用2B铅笔粗略框出大轮廓，找准比例一点点细化。
头发是什么样？
兰玄英断断续续观察了许久，还是看不到具体结构，只能凭感觉囫囵画出类似的走向。
笔下的漫画人物慢慢生成。
继续加深阴影……
涂涂抹抹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叮——
叮——
叮——
“考试结束，所有考生停止作答。”
“最后一排的同学帮忙收一下试卷，第一排的同学帮忙收一下试卷。”
唰唰唰……
考场内双线并行。
叶书言接过一叠叠试卷和答题卡，来不及按顺序拜访的就先交叉叠放，待会儿再调整。
收齐之后，叶书言在台上整理。
“好，交完的同学可以离开考场。”
叶书言把试卷和答题卡装袋，关闭教室内的电源，锁好门之后就去交差了。
万幸她不是班主任，也不是数理化科目，只要受一下监考的苦。
“书言，你也来监考？”
“是啊，真倒霉。”
“给我看看。”
叶书言打开答题卡袋。
“这…”答题卡一张张飞过，“感觉两极分化有点严重。”
“你帮我一起带上去吧。”
“没问题。”
“拜拜。”
“拜拜。”
叶书言撑着伞，走出校门。
监考弄得她腰酸背痛的。
是上了年纪还是遗传，怎么年纪轻轻腰就不好了？
得赶快回家休息。
插入钥匙，拧开家门，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
兰玄英快速看了一下，好像没人。
“阿英，你回来了吗？”雷玉珠听到动静，高声问了一句。
“……嗯。”
兰玄英心惊。
“考的怎么样？”雷玉珠起床，踩着拖鞋出了卧室。
糟糕透了。
兰玄英能感觉到，自己这次肯定考不好。
那些题目见都没见过，完全写不出来。
但是，这些她可不能说。
她不想让某个人也知道，倒时候他可就更大张旗鼓地反对她画画，甚至可能迫害她的漫画书。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说不定成绩不会公布呢。
“还行。”兰玄英留了余地。
她也没撒谎啊，她尽力了。
能拿的分数她都努力争取了，不会的题目能蒙的都蒙了，剩下的大题她真没辙了。
分数不至于太难看，至于高分是不可能的。
直到最后，兰玄英都不知道自己的成绩。
她再次进入校园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分班情况。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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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开门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