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班次一遍遍轮换，转眼间，暑假进入尾声。
立秋已过，天气仍旧燥热无比。
夏日漫长，似乎没有春秋的余地。
一转眼，已经工作工作近一个多月，终于要见到工资了。
兰玄英激动不已。
她是兼职的，老板怕他们中途跑路，约好等兼职结束再发放工资。
也不知道到手能有多少钱。
工作内容没什么技术含量，相当于服务员，工资是比两班倒的收银员低一些，但好歹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
她要有自己的小金库了。
“给，子楚，五千五，你点一下。”
兰子楚接过钱清点，确认无误后放进黑色皮革小挎包中。
小挎包垂下，落在腰间与她的裙子相映。一身青色方领连衣裙，深**细线交叉构成网格，腰上一个蝴蝶结。
“来，小妹，这是你的工资，一共五千五，你点一下，我们最后确认下。”
红彤彤的钞票落在手里，她熟练的点钱。
老妈每次去银行的时候都要她帮忙，点钱是没少点，但一毛都不属于自己。
可是这次不一样，这些钱都是自己的。
实打实是自己的。
兰玄英快速清点了两遍。
确认无误，喜笑颜开，“没错，谢谢老板。”
“小妹你要开学了，是吧？之前说是那所学校来着？”
兰玄英莞尔，两靥微红，有些自豪的说：“七中。”
老板想了下，“哦哦哦，七中。真好啊，跟一中差不多，小妹你成绩真好，要是子楚也有这个脑袋就好了。”
“……”兰玄英不知道如何回答。
站在大人的角度，不会读书就是悲哀，她没法辩驳。就算把子楚的优点说出来，他们也听不见去，只会觉得她这个小屁孩在顶嘴，不尊重大人。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以后大概也不会再碰面了。
何必太认真。
就是……
转头看向兰子楚，她面色如常，完全没被影响。
这种话多了去了，她可没时间为这种事情伤心难过。
只要钱到手就好。
之后，麻烦事还多着呢。
她考上了职专，那个老家伙却明里暗里表示不愿意给她学费。反倒是阿姨私下里给了她一些钱，可那些钱也不够解她燃眉之急。
她还是想念书，学一门手艺，之后可以用喜欢的事情谋生。
不想放弃职专这个机会。
兰玄英眼神飘忽，尴尬得不知道看哪，也不知道说啥，只想尽快翻篇。
还好老板没有继续，随口夸了几句，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兰玄英又点了一遍钞票，眉眼弯弯似月牙。
她仔细地把钱整理整齐，夹紧画册当中，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背上包，她伸出手。
“走吧。”
两人手牵手，路过前台，和冷酷的收银员姐姐挥手告别。
“姐姐，拜拜。”兰子楚活泼得用力挥手。
“再见。”兰玄英露出灿烂笑容。
“走，去吃大餐！”
兰子楚晃悠两人牵着的手，摇摇摆摆拐过走廊。
边下楼，边商量要吃什么。
“吃什么呢？你有什么想吃的？”兰子楚继续晃着手。
“想吃肉。”兰玄英任她动作。
“烤肉？”
“可以啊。”
“那走。”
“去哪？”
“跟我来就对了。”
在兰子楚的带领下，兰玄英来到一家自助烤肉店。
这还是她回来之后第一次到这种地方吃饭，这三年不是在家吃，就是到外头小店吃，从来没来过这种大商场。
不，她其实一次都没来过。
哪怕在宁州也没来过一次这种地方。
她从来没走进过这样巨大的商场，抬头望去，一层层都是不同的店铺，服装、餐饮、游乐、电影……看起来如此普通，她居然是第一次进来。
回过神来，她们已经在靠窗的小桌上放下包。
两人端着盘子出发。
琳琅满目的食材叫她眼花缭乱，周围滋滋的烤肉香气扑鼻而来，她这种肉都夹了一两份。
“我去拿个冰淇凌，你要吗？”
兰子楚坐下开始烤肉。闻言，思考几秒，给出回复：“巧克力，哈密瓜，没有就算了。”
“收到。”
兰玄英来到冰柜前，色彩明亮冰淇凌整齐地躺在里面。
巧克力，哈密瓜，都有。
先给兰子楚打好冰淇凌球，兰玄英开始纠结。
最后，她给自己打了两个哈密瓜冰淇凌球。
“给。”
“谢谢。”
炭火灼热，香气萦绕，兰玄英眼巴巴地解决冰淇凌，又捧着冰可乐抿了两口。
漫长的片刻等待，终于有肉烤好了。
“你啥时候报道？”
兰子楚学着她的好同桌沾了下辣椒面，被辣得喝完一整杯冰可乐。
嘶，这也太辣了。
兰玄英憋不住笑。
“四天后。”
兰玄英觉得有趣。
在宁州的生活改变了她的口味，她喜欢酸辣的滋味，反倒不习惯现在清淡的饮食。
其实，她不太能吃辣，属于又菜又爱吃，之前都是让人做微辣，但是宁州的微辣等于现在的重辣，反倒显得她能吃辣似的。
“一样啊，那这几天可要好好玩了。”
兰子楚抓起头发，用腕上皮筋松松扎了个小辫子。
“高中感觉很累，我害怕自己考不上大学。”兰玄英把五花肉片放到烤盘上，“我脑子有时候转不过来。”
“我感觉你脑子很好啊。”兰子楚羡慕，她自己就不是读书的料。
“没有，”兰玄英抿嘴，“及格线，但是不够用。”
她自己能感觉到，和真正厉害的人比，她这点子能力根本不够看。
“别想那么多，总会有办法的。”兰子楚举起杯子，“来来来，干杯。”
兰玄英碰杯。
清脆的玻璃声碰进她心里。
要是她也可以这么积极乐观就好了，现在的她真的没办法不悲观。
你一言，我一语，两个女孩在对未来的憧憬中迎来告别的时刻。
背着心爱的小背包，兰玄英回到家中。
恍如隔世，很久没有这个时间踏进家门了。
回到安静的小窝，她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钱藏好。
“阿英。”
“！”兰玄英半条命都吓没了。
原来还没出门吗？
还好还好，钱还在包里，还没拿出来。
不然她这段时间辛辛苦苦肯定付诸东流，这笔钱很可能就变相充公，变成她的学费或者生活费，虽然她本来就没有生活费。
绝对不能被发现，这笔钱一定要藏好。
“你最近怎么老是不在家？”
“图书馆啊。”兰玄英语气不耐烦。
“快开学了，你怎么到处乱跑。”
“好好好，行行行。”兰玄英故作生气，关上门。
反锁后，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在家老是锁门干嘛？”
不想听这些埋怨，兰玄英转身。
不锁干嘛？
最烦这种随便开门进来的，讨厌死了。
找了一圈，还是只有书桌那边可以藏东西。衣柜太危险了，会被老妈发现。
兰玄英讨厌别人碰自己的书，为这件事情发过很大的火。
都是因为他们纵容，那个小兔崽子在她漫画书上乱涂乱画，她那时候杀人的心都有了。
直接在家里大闹一场，冲去主卧那边把他的课本全部从侧面窗户丢下去，扔到两栋房子之间的夹缝。
那次，是她这三年唯一一次发疯。
之后，再也没人碰她的书。
后来，她只要不在，就会给房间上锁。
在书桌上翻找，发现以前的英语周报，她扯了一份，折叠几次，把钱小心地包进去，放进铁盒中。
找了个纸箱，初中课本铺进去一半，铁盒子放进去，再用剩余课本盖上，卡得严丝合缝。
把纸箱放在桌子下，看着很不起眼。
咚咚咚
“……”兰玄英盯着门板。
“你开下门。
兰玄英极不情愿地打开门。
雷玉珠提着袋子，准备出门。
她捏着三张钞票，把钱尽量展开摊平。
“这三百块你拿着，快开学了，你看看要买点什么，买身衣服或者换个书包，自己看着办。”
雷玉珠感觉这两年，她和女儿之间的关系变了。
这两年，女儿变了个人，经常生气，总是说一些难听的话。
和她弟弟之间的关系更是差，两个人还打了几次。
越长大越不听话。
都高中了，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什么时候才能体谅他们这些家长的不容易？
“……”兰玄英心情微妙。
接过钱，她却不高兴。
学校里穿校服，她又不爱出门，买什么衣服？
换书包？
这个确实得换。
可是，除了这些，她就没有别的话可以说了吗？
除了吃饭就是学习，没有任何别的话题吗？
“你也多关心下弟弟，他现在成绩就开始不好了，以前还有九十分，现在就八十多。”
啊，原来是为了那个小兔崽子。
到手的钱瞬间就恶心了。
什么意思，算工钱吗？
凭什么？
“哦。”
兰玄英冷淡地关上门，看着手里的钱。
她没高尚到对金钱不屑一顾，既然钱到她手上了，凭什么不花。
至于刚才那件事，她可没答应。
珍惜最后的假期时光才是要紧事。
小卖部老板赠送的一千片拼图重见天日。
拆开外层塑料膜，盒子封面是成品图，凑巧是她的星座。
深海中，少女银发飘飘，伸出纤细的手抚摸面前的生物。少女抚摸山羊的下巴，上半身连着两只羊蹄，下半身化作鱼尾。
现在，兰玄英只想安安静静完成这副拼图。
翻到背面，把印有不同字母的拼图分类堆放。
天转眼就黑了。
按照分区一片片拼出相似的色块，分区慢慢组合……大半个晚上，终于把一千片拼图组合出盒子上的画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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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再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