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
兰玄英晃晃脑袋,清醒点,继续补货。
拉开冷柜,灯光亮起,颜色各异的饮料像神秘实验室里的神奇液体。
熟练地填满冷柜。
哈欠不止会传染,还会传承。
接下来要按照流程去清理最讨厌的起酥油了。
早班唯一的缺点就是清理起酥油,机器的边缘有些翘起,不小心就会划到手,她每次清洗都十分小心。
划个口子就麻烦了,油腻腻,看着还有点锈。。
被生锈的金属划破是不是要打破伤风来着?
吭哧吭哧解决完起酥油,累得满身汗。
中央空调冷风一吹,贴在身上冷冰冰的,很难受。
又冷又困,头还很晕。
还有最后一个流程,结束她就坐下缓缓。
巡视一圈,把已经退出的机台整理干净。
今天实在没体力了,休息一下,偷个懒。
用抹布把桌子上的垃圾扫到地上,敲键盘,擦掉灰尘。她选择不扫地,把椅子推进去就直接离开。
对不起了阿姨,兰玄英在心里默念。
晨间流程结束,终于可以休息了。
脑瓜嗡嗡的,她现在困得几乎睁不开眼。
昨天没能休息好,心惊胆战地过了一整天。上了一周的夜班,作息被打乱,想好好休息,结果晚上还是翻来覆去睡不着。
电话静音了,耳边还有铃声作祟。
她被自己折磨得精神衰弱。
断断续续睡了一两个小时,再睁眼就是凌晨五点。
眼角发酸,眼珠刺痛,窗外幽光扎得她眼睛难受。用力揉搓眼睛,始终没法正常睁眼,只要睁开一点,眼睛就刺痛无比。
指腹摸到眼珠子,滑溜溜的,有点烫。
半梦半醒,窗边似有黑影。
梦中惊醒,弹坐起扯着毯子,蹙眉凝视。窗帘微动,是月光和藤蔓花纹和她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燥热难安,心神不宁,她没能睡着。
睡不着,被迫熬了个通宵。
兰玄英拖着有史以来最糟糕的身心去上班了。
完成基础工作之后,兰玄英瘫坐在藤编椅上,扯过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
从凌晨起,她就不断打哈欠。
稍一松懈,困意再次袭来。
大黄狗顶着她的手心,毛茸茸的脑袋凑上来,香香臭臭的觜筒子一个劲往前凑。
【阿黄。】
她抱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
幻象消散,座椅上弹出一只柯基脑袋,原来是常客的毛脑袋。
小黄柯基笑容灿烂,吐出粉色的舌头。
那张脸忽然变了模样,觜筒子拉长,白色被黄色覆盖,不正是阿黄的模样吗?
眼前忽然黑下来,她站在岩石断面旁的斜坡下。
阿黄尖叫哀嚎,被人钳住四肢拖着走。
【不要,放开阿黄,放开!】
小孩子的叫喊尖锐刺耳,比汽笛有过之而无不及。
【不行,不要吃阿黄!】
【妈妈……】
她冲上去,挥舞着小拳头。
周围大人哈哈大笑,不把这小鬼放在眼里。
【不要,阿黄…咳咳咳咳……不要!】
【你们放开!】
她冲上去,抱住自己的好朋友。
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是最好的朋友。
怎么可以吃掉阿黄?
不行!
【坏人!】
女孩放声尖叫,紧紧抱着黄狗,张嘴就咬面前的大手。
【啊,你走开。】
【谁把她拉开,别碍事。】
【不可以!】
【不要!啊啊啊啊!】
她被人捉住手臂,双腿在地上扑腾蹬踹,挣脱不了,救不了自己的好朋友。
寒光乍现,不知是谁从哪掏出的菜刀。
女孩失声尖叫。
“!”
“呼呼……”
兰玄英吓得浑身湿透,抹去额角的汗水,她想不起那时的场景,只记得自己撕心裂肺又无可奈何的哭喊。
那一天太突然,忽然就一群人拖着阿黄出去。父母也没有阻拦,不,他们也参与其中。她本能上前阻止,身单力薄,没有能力反抗一群大人。
她哭得不断咳嗽,无力干呕。
哪怕她哭得那么凄惨,大人还是哄然大笑。
好可怕的噩梦。
短短几分钟比一辈子都漫长。
她到现在都难以忘怀,这是她一辈子的噩梦。
害怕坠入噩梦,兰玄英不敢再睡。
甩不掉脑中睡意,兰玄英开始看恐怖片,希望把自己吓清醒。
她现在喜欢上恐怖片了,恐怖的怪物,暴力的镜头,血腥的场景,这些唤醒了她心底难以言说的情感。
内心的黑暗得到释放,别样畅快。
看的时候生理性不适,又忍不住去看。又怂又爱看,就是舍不得错过任何一个画面。
从掌心被切开,一直往上对半锯开,整条手臂都在喷血,飞溅到玻璃上,流入下方容器。
看的她龇牙咧嘴缩成一团,不停抚摸手臂。
画面残暴,她被深深吸引,时不时打个冷战,眼睛离不开屏幕。
不过电影看得不是太痛快,老是被打断。
送货的时候只能先暂停。
无法连贯看完,情绪被打断太多次,代入感差了很多。
恐怖片果然是一剂良药。
醒是醒了,脑子开始亢奋,不断随机播放冲击性画面,与屏幕中的画面交融。
刷完电影,已经快中午了。
敷衍完午餐之后,兰玄英又开始感到无聊。
隔空逗了几下两只小柯基,忍俊不禁。
快撑不下去了,她只想熬过下午,早点回去好好睡上一觉。
回去的时候,必须走过跨江大桥。
不会那么倒霉吧……
不会的,兰玄英自我安慰。
不至于接连见鬼吧。
不会的。
“下午好啊,亲爱的。”兰子楚蹦蹦跳跳来了。
翠绿渐渐褪色,开始显出隐隐的金黄。半扎起头发,不见干练之色,还是那么活泼可爱。
“你可算来了。”兰玄英大张着嘴,含糊道。
“咋了,怎么又没睡好?”
兰子楚捉住一缕发丝,指尖绕圈抚摸。
室内有些冷,兰玄英就把头发披散下来,海藻似的黑发包裹着后背。
这三年,她没剪过头发,长发已经过腰。小时候她就很喜欢电视上那些公主和仙女的飘逸长发,可惜每次头发稍微长过后肩,就会被老妈带去剪掉。
她很舍不得,又没法反抗。
她小时候很容易冒头皮屑,那阵子天天洗头都每天用,连药用的洗发水都拿来洗了,还是跟飘雪一样。
气得老妈想给她剃个寸头,碍于女孩子已经长大才没有实施。
初中之后,她终于有了点自由。
任凭老妈好说歹说,她都不剪。
“嗯,半夜热醒了。”
兰玄英有所隐瞒,她还是不习惯说谎。
“没开空调吗?”
兰子楚放下背包,扯了张凳子坐下。
“没空调。”
兰玄英伸了个懒腰,松松紧绷的脖子。
“啊。”兰子楚明白了,房东没安空调,父母也没安。
“好好看,可惜我不能染。”兰玄英一顿乱摸。
“嘿嘿,羡慕吧。”
好遗憾,小猫居然炸毛。
“把你的脑袋交出来。”
“救命啊,杀人了。”
“纳命来。”
两人胡闹着。
闹了一阵子,兰玄英头晕目眩,只能罢手。
“等你高中毕业就可以染了。”兰子楚重新扎头发,仰头挑眉,“不过染头发很伤的,你真的舍得吗?”
舍不得,但还是好想染。
兰玄英默默褪色的发尾,手感是有点糙,也不是不能接受。
“别闹了,快回去休息,你黑眼圈好浓。”
兰子楚无情拍开作乱的手,提溜上背包塞进兰玄英怀里。
“拜拜,好好休息。”推着人往外走。
“拜,咳咳,拜拜。”
兰玄英背上包,边走边草草扎了个低马尾。
室内室外两个世界,踏出感应门的那一刻,热浪迎面涌来。从冰库走向冷库,身上闷得慌。
饿了,吃个晚饭再回去。
晚饭吗?
早是早了点,但是晚上只想死宅不想出门。
回去不就正好饭点了吗?
兰玄英盘算着要吃些什么,踏上大桥。江风拂过发烧,桥上有人钓鱼,她没忍住看了一眼。一个人,一张凳,一只桶,一排鱼竿。好神奇,一个人这么多鱼竿。不好意思盯着看,不然她高低要数数。
钓鱼是什么滋味?
天气凉快的话,她也想试试。
“!”
用力甩开腕上的手,回首又见他。
兰玄英拔腿就跑,手腕再次被拉住,这次无论怎么挣扎都摆不脱。
又气又惊,害怕她程宇诺冲动之下做出可怕的事情。
“别走,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兰玄英仍在挣扎,“放手!”
她大意了,竟然真的在附近蹲守。
是她侥幸,都跑到这座城市来找人了,能是什么正常人。
桥头这边人来人往,有些老师就住在附近的小区,绝对不能被他们看到。
“我只想跟你谈谈。”
这是分开后,兰玄英第一次正面对上程宇诺。
他几乎是个陌生人,这张脸很陌生。小麦色肌肤,半长的头发跟小刺猬似的,算不上毫看,只能说端正,好好打扮下也是个小帅哥。
他和记忆中不同,和照片也不一样。
“跟我来。”兰玄英甩开他的手。
这场对话避无可避。
近距离下,兰玄英没有优势。冷处理失败,那只能做个了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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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