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雨天
天色已深，皇宫中一处花园内，何蒲正坐在亭子里看雨。
“小姐，我们在外面待了快一个时辰了，要不回去吧？再晚一点，恐怕郎君该着急了。”
他真的会担心吗？何蒲空想着，脑海中回想起方才他抛下自己走掉的场景……
“这雨，不知不觉竟下了这么久。”
阿栗见她站起来，便赶紧撑起放在一旁的油纸伞。
“是啊！小姐，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一奴才给四皇子打着伞，他们徐徐走了过来。
何蒲心头一惊，只见四皇子停在自己面前，挡住去路。
四皇子率先开口：“何姑娘，好久不见，可否聊聊？”
阿栗质疑：“小姐，那我们？”
何蒲看到她关切的目光，冲她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又回到了亭子里面。
四皇子掠过阿栗走了进来。无奈之下的阿栗便将伞收了起来，站在边上。
何蒲好奇：“四皇子想找我聊什么？”
四皇子面无表情，反问：“何姑娘应该也听说过我和瑶妃娘娘之间的传闻，想听听你怎么看？”
何蒲对这个问题感到可笑，毫不在意地说：“没有任何看法。”
“没有任何看法？”四皇子不解地皱起眉头。
她坦言：“我对你们之间发生的事情完全不感兴趣，也不想知道它们是真是假。总之，与我无关。”
与你无关……
“何姑娘真是实在，这性情、倒是跟我有几分相似。我还是第一次亲耳从别人嘴里听对我们这么个评价。”
“我只是不想遮掩什么。闲话，有人愿意相信，就自然有人不愿相信；有喜欢掺和的，就自然有不喜欢掺合的。”
“可，崔奎与大皇子情同手足，这一点不用我提醒你吧？他难道能和你一样对我们的事情坐视不管吗？”
“他是他，我是我。”
“但你是他的夫人。”
何蒲冷淡下来，不屑与之纠缠，回避：“雨越下越大了。四皇子若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说罢，她便移动了脚步。四皇子手臂一展，拦在她的腰前。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听见下雨的声音。
他打破宁静：“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说服他放了瑶妃娘娘的。”
“你说什么？”
四皇子见她一脸疑惑，便继续说：“看来你还没听说啊。你若是不信，待会儿可以回去问问，就知道、我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既然都这么说了，想必没错了。但四皇子怎么知道瑶妃！她心想。
她微微一笑：“我相信四皇子应该也不会那么无聊，故意骗我。”
“那是！我有什么理由好骗你呢？”四皇子对她目不转睛，“你可以同我讲你和崔奎的故事吗？”
忽然，何蒲凝视他：不对。四皇子不仅对瑶妃的事情一清二楚，就连我和崔奎的事情，他都想要知道。难道，大皇子失踪的事跟他有关？
四皇子看她沉思，猜到了一二，他勾起嘴角：“从我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何姑娘与其他婢女不一样。果然，能救崔奎的人，怎么可能是一般人。”
“四皇子，瑶妃娘娘既然被放了，你怎么不第一时间跑去看她，反而过来找我？”
何蒲故意这样问之。
“你不必激我了，我来找你，自然是不怕被你知道。”四皇子淡定不已，“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无可奉告。”何蒲看见他敌视的目光，不甘示弱，“他不像你，可以做到这么无情又狼心狗肺。四皇子既然这么不安，为何不把心思多用在自己身上，关心关心自己和身边的人？”
四皇子讶异：“何姑娘是个聪明人，怎么这种时候还说这种胡话？”
“四皇子也是聪明人，难道听不懂我说的是什么吗？”
“你！”他有点败下阵来，强撑，“她会被放回来那就证明你们没有本事。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去看她？”
何蒲总结：“所以，四皇子一点也不担心自己。你觉得她若没事，你就会没事。若她真的出事，你就会去看她？或者你早就想好了对策，暗中观察了一切。”
四皇子被她的分析所折服。不管怎样，事情有了一个好的收尾，他鼓掌，大喊：“好！”
何蒲感到了嘲讽，看到他自负的样子，气得向他走近了两步：“若我猜的没错，你专门跑来找我，不会就是想看我笑话吧？”
“我怎么会是来看你笑话呢？我是专门过来感谢你的。”
她恨得咬牙切齿：“四皇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般恶心、卑鄙又活该可怜的人。”
四皇子毫不畏怯，反击：“可怜？你这话难道说的不是我那皇兄吗？他身为大皇子，却一无是处，只想和我三皇兄一样追求潇洒。他和贾忠瑶成亲了那么久，和贾氏的关系依旧那么僵！这跟你那威风凛凛的崔大将军脱不了干系。”
“你不要搬弄是非。”她非常不满。
“我说的难道有错吗？你既然这么有见地，倒是说说看他凭什么有资格排在我前面！他有什么资格做未来的储君？难道就因为他是嫡长子吗？”
何蒲铿锵有力道：“我明白了。”
“你根本就不明白！很多人像崔奎一样，从一进宫就站在他身边，想尽办法为他讨得父皇的欢心，他们这些人难道就一点错都没有吗？他到底凭什么？”
何蒲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坐了下来，眼神中带着一股悲悯，仰望他：“四皇子怕是忘了，皇上上次为了救你，以八公主相挟崔奎，难道他不在意你吗？”
“大皇子成亲就如同大公主和亲，本质上甚至别无二样。他身为嫡长子，有在尽他的努力。你对他分析的如此透彻，四皇子难道不明白大皇子的用意吗？他是你兄长，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们并无区别。可是你不觉得，你总是在与他自相残杀吗？”
四皇子恼羞成怒，一个箭步过去，单手掐住了何蒲的脖子。
“你怎敢这么说？我怎么可能和他一样！”
何蒲的脸憋得通红，双手紧紧扶在了桌子上。
“夫人！”阿栗看到这一幕惊呼之。
站在一边的奴才与她推推攘攘，阻止她过去。
何蒲面目狰狞，艰难地挤出话来：“四皇子，若你还有一丝理智，就应该放了大皇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跟我在这里装疯卖傻……”
四皇子情绪异常激动，掐得她出不来声：“你给我闭嘴！”
“阿栗！”
阿栗立刻循声看去，哭着跑出亭子，淋了一身雨，与崔奎碰面。
“郎君，您快去救救夫人吧！”
崔奎已然扔掉伞，飞奔到亭子，一脚踹上四皇子。
他捂着肚子从地上艰难爬起。
崔奎拥住了何蒲，她顺着刚被扼住喉咙的脖子，猛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
直到她缓了过来，崔奎这才放心松开她，直起身来，看向已经爬起来的四皇子。
四皇子眼神明亮，还敢对视上去；谁料，下一秒他便吃了崔奎一拳，被打得嘴角出血，疼得呲牙咧嘴。
四皇子顶着无比蔑视的眼神，向崔奎叫嚣：“怎么，看我不爽？有本事把我也抓起来啊！”
何蒲见崔奎逐步靠近四皇子，火药味冲天。
在他出手前，她快速站起来，拦腰而立，使崔奎停下脚步，握住她的手，回看之。
四皇子静观其变。
何蒲走了出来，看向四皇子的眼神无比的冷漠，她的脸色苍白。
“四皇子，事情还没到最无可救药的地步。接下来到底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清楚，而不是在这里与我们大打出手，留下后悔。”
话虽如此，倒是借此离开的时机。四皇子咽下一口气，想了想立马转身。
“等一下！”
听到命令的四皇子一脸的追悔莫及，强撑着身子转了回来。
崔奎毫不客气地问道：“四皇子，你方才于我夫人做了什么？”
他丝毫不低头，一身逆鳞，且毫无眼力见：“方才我对何姑娘做了什么，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何蒲听到他的回答为之倒吸一口冷气，果不其然——说时迟那时快，崔奎一个飞毛腿便将他踢出亭外。
四皇子落在湿漉漉的地上，雨水毫不留情地打在他身上。
他清醒了几分，大口呼吸着氧气，彰显本色：“崔奎！你现在是打了我，那又如何？倘若抓我，那我向你保证，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你的好兄弟！”
他疯笑起来。崔奎听得怒意高涨：“无耻！”
何蒲紧急之下拉住他，阻拦：“阿奎，他疯了。我们不要和他计较，就让他走吧？”
一旁的奴才听到放话，被打之前，机灵得赶紧扶起四皇子仓皇逃窜。
待场面终于恢复安静，何蒲再也挺不住了。许是被四皇子掐得气息不顺，她手一松，整个人随着重力向下坠落。
崔奎看到几乎昏厥过去的她，连忙抱住，唤：“阿蒲！”
接着，他一把将她抱起，打起伞的阿栗被远远抛在后面；任凭风吹雨淋，不顾一切地快步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