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两清
吴思纯望着屋门良久，冷不丁地问身边的人：“你觉得、他们两个之间的感情有多好？”
“这……我只知道小姐幼时便与郎君相识，可谓是青梅竹马。何小姐虽说是大夫人，但不管是论出身还是相貌、她哪一样都不出众，又怎能跟小姐您相比呢？我相信，过不了多久，郎君就会发现小姐有多好。”
“青梅竹马……”吴思纯心里恶狠狠的：这样看的话，她还真的是厉害。
崔豆一大早就看见她站在那，她又没说有急事，一时只能按兵不动。
现在鸡都没打鸣，大人又没醒，他若就因她在这儿而进去禀告，实在是不妥。
终于，他看到吴思纯走了过来。
他急匆匆迎上去，故意大声：“吴小姐，早！”
吴思纯翻了翻白眼，丢下一句：“让开。”
正因如此，崔豆更是尽量拦住，恭敬：“吴小姐，您可是有事要找大人？还请在此稍等，我这就进去告诉大人。”
“不必了。我在我府上来见他，用得着这么麻烦吗？”
“这……”崔豆无语，瞄了瞄房门，迫切地企求：大人醒了吗？我到底还拦不拦？
崔奎沿着床边坐了起来。何蒲她还没弄清楚外面发生了何事，只听到他淡淡一句——
“让她进来。”
在门外的吴思纯立马得意，迅速撞上崔豆与之擦肩而过。
刚醒来的何蒲不明所以，睡眼惺忪：“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崔奎已经穿好了衣服，与此同时，看到了地上的影子——吴思纯脚步轻盈地踏了进来。
“阿奎，是我。我来，是为了……”她的话戛然而止。
根本没有人看她。
崔奎正将衣服搭在坐起来的何蒲肩上，关心：“夫人，小心着凉。”
何蒲还没来得及接住，他便已为自己披上。
“谢谢。”
崔奎低头浅笑：“夫人客气了。”
他直起腰，转向吴思纯，说：“刚刚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吴思纯强颜欢笑：“我一早过来，是想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
“看得出来，这件事一定很重要，都能让你特地这么早来传递喜讯。”
她倒是放松下来：“昨日之事，很多家族都陆续听说了。他们有的已经又开始与我们吴家来往，所以爹爹一大早就已经忙得不可开交。总归、事情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这一切，多亏了阿奎。所以，我就想专门来道谢一番。”
崔奎小心地鼓了鼓掌：“那就祝贺吴家雨过天晴，愿往后蒸蒸日上。”
“谢谢！”
“没想到，这件事竟劳烦您特地跑一趟。这份心，阿奎心领了。但这件事，说到底我也并没做什么；我不过是顺其所愿，做些该做的事罢了。还请劳烦转告吴老，不要太过于放在心上。”
吴思纯听懂了他的意思，眼神落寞，有些黯然神伤：是啊！这件事，或许也只有我和爹爹在意吧。
崔奎见她没有反应，便问：“还有其他的事吗？”
吴思纯很快收拾好心情，面带微笑回复：“当然！还有一件事，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此刻，她眼睛闪烁，举手投足间无不散发着自信，让他不禁疑惑。
吴思纯想着他或许是顾及何蒲的感受，于是，她向何蒲解释：“何姐姐放心，我只是想借阿奎一会儿，很快就会还回来。我要跟他说的事，不管对我们三个的谁来说，都不会有什么坏处。”
何蒲一脸懵，有些战栗：“哈、哈，好的，你不用向我解释的。没事！你们想去做什么就去做什么吧，不用担心我。”
既然如此，崔奎莫名傲娇起来，疾步，道：“走吧，愿闻其详。”
吴思纯对何蒲留下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而后追随他的脚步。
何蒲虽不解其意，仍报之一笑。
吴思纯一出门，便抢到崔奎前面带路：“随我来。”
两人一同进了吴家的书房。
崔奎十分放松，像是对即将发生的事有所把握，平淡道：“你要跟我说什么？”
吴思纯走到砚台前，铺上一张白纸，拿起毛笔，书写起来。
接着，她走到他跟前，将毛笔递给他，请：“如今，你已经做到随我回来，还帮我完成了父亲的心愿。现在，也该轮到、我向你兑现我的承诺。”
他虽然猜到了七七八八，这一刻，他的内心却还是有些复杂。
他接过她手中的笔，确认：“好啊！我是没问题，你确定了吗？”
“当然确定！”吴思纯释然一笑，坦白，“本来，在嫁给你之前，我是有想过和你……”
她吐了一口气：“但已经都不重要了。这些天里，不管是我看到的、还是我听到的，都足以让我释怀。”
“释怀？”崔奎有点讶异，“是什么事情，竟然让吴大小姐用得上这么重的词？”
“你还记得，小时候你在柴房的那件事吗？我当时听说了之后，也是站在姜姨这边，还指责你，觉得是你疯了、你是个坏人，才会做出那么不可理喻的事。”
原来是这件事。他紧握着毛笔，一笔笔写好自己的名字，开导：“这件事本身和你也没有什么关系。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就让它过去吧。”
吴思纯忽然激动地喊：“过去？可是那日，你对何蒲讲这件事情的时候，根本没有提到过我！”
“你跟踪我们？”崔奎放下笔，走到她面前。
“是！”她无比坦诚。
崔奎不为所动，甚至逐渐理解：“难怪。既然你都已经听到了，也不用我再多说什么。”
吴思纯迟疑起来：“你，还怪我吗？”
他神情淡漠：“休书，我已经写好了。我……”
“阿奎！”她直截了当地大喊一声。
这令他止住。
“陈年旧事，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没有真正怪过你。”
她笑得心酸：“小时候，我是你唯一的玩伴。因为我被爹爹他们宠爱，所以你有什么事、来找我的话，都会希望我能站在你这边，可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再到后面柴房的事，我反而更加的不理解你。”
“我从不曾想、你是如何看待身边的事。后来你离开崔伯伯他们，独自一人住在大院子里，我也没有想过你是怎么生活下来的。你进宫之后，我就更没再打探过你的消息。偶尔听闻的，也是众所周知的罢了。我想，我们早就不是一路人了。”
崔奎听她越说越无力，很是悲切；安抚她的情绪：“我说过了，你别多虑。我不认为柴房的事能怪在你头上。小时候的事不管怎么说都是那时候的事了，我们就不要再耿耿于怀。你没有错，你只是做了当时自己内心的决定。”
“是吗？”她神经稍微松了下来。
“如果想后悔，那这个世界上、值得后悔的事情可就太多了。为何我们不朝前看？”
吴思纯不接茬，面色苍白：“既然你写好了，往后、你我便再无任何瓜葛。”
崔奎点头，向门口走。
她又迫切道：“我说的是、你我之间就此两清！”
他认真听完她的话，戳破她的话里有话：“倘若日后吴家遇难，我仍会像昨日那样。”
吴思纯长吁一口气，泯然一笑：“那就有劳了。”
然后，崔奎毫不留恋地踏出了房门。
彼时，崔豆正往他这边飞驰而来，碰到面后：“大人！”
他往房门看去，有所顾虑，掩饰起自己的神色。
崔奎见他行为异常，便问：“怎么了？”
“大人，是咱府上传来了消息……”
崔奎惊觉事情可能没那么简单，便来到角落。
四周无人，崔豆便说出了方才所提之事：“大人，府上的下人来报，说胡人公主刘越到了我们府上。”
“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崔豆摇摇头：“只有我们的人知道。公主身着便衣，身边也没有任何随从。而且，她还点了名要见大人。”
“她还有说别的吗？”
“没有。”他嘴快，突然从怀里掏出东西递给他，“哦，对了！大人，这是公主的腰牌。她说，大人看到这个就不会担心您不认她……”
崔奎接了过来，将其藏进袖子里，脸色阴沉。
“大人，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早饭过后，阿栗和何蒲闲聊起来——
“小姐有没有觉得，日子一天比一天好起来了。”
有吗？“每天不都一样吗？”
“小姐难道没有发现？”阿栗偷笑。
“发现什么？”
“小姐，你和少爷之间的关系可是越来越好啦。”
何蒲听她这么一说、羞涩起来，回忆起自己在那日听他诉说的童年往事……
阿栗故意：“小姐，你的脸怎么红啦？”
“我热不行吗？”她嘴硬，但又不得不承认，“是！你说得没错，好像…是有点不一样了。”
见小姐如此坦然，阿栗兴高采烈起来：“是吧？真替小姐感到开心！”
“这有什么的！难道你不替你家少爷感到开心吗？”何蒲嘟囔起来。
阿栗捧腹大笑，弄得何蒲更是挫败、没好气地看着自己。
她收敛起来，解释：“我当然替少爷开心啦！如今，小姐终于接受了少爷，你不知道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我再也不用担心跟着小姐流浪在外，也终于不用瞻前顾后地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现在我们是一家人，阿栗真心为你们感到幸福！”
何蒲看见她脸上的笑容如此的甜，深切感受到了她的心意：“我明白。之前很多事情让你左右为难了。我特别感谢你，也有点对不起你。”
“小姐，你说什么呢！才没有。小姐对我很好，少爷对我那也是不用说。但，要是没有小姐，哪还这么需要我呀？因为少爷把我带回来，所以我才能遇到您这样好的小姐。”
“我今日才发现，原来阿栗这么能说会道。若我是男子，恐怕都要爱上你了。”
“嘻嘻，好呀！那下辈子有机会的话，我们可以试一试。”
何蒲忍俊不禁。阿栗见小姐被自己逗笑，心情大好。
崔奎赶了过来，走到门外，听到了她们以上的相谈甚欢，不禁放慢了脚步；直到话音落下才踏进屋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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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第五十三章：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