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吉源市凉风阵阵冷飕飕的一点儿也没有春天的感觉,月初还下了小雨,冷到骨子里了。
这样的小雨天不打伞吧浑身上下潮乎乎的难受,打伞吧也不是很有必要。
毋隐山属于没打伞那一部分人,她直接站在小雨中,捋了捋自己刚染不长时间的红毛,又看了看自己这身黑丝皮裙高跟鞋再配上一个豹纹抹胸棕色假貂,心里涌上了一抹淡淡的嫌弃。
只有她自己知道在这种天气穿成这样有多冷。
这时正是学生放学的时间点,路过的家长撑伞领着穿雨衣的孩子,从站在路边麻辣烫摊旁边、拽得二五八万一看就是个混子的红毛身边路过。
都拉着孩子在她们的耳边悄悄的说:“一看就是四平街那块的,可不要学她,好好学习不要当混子。”
从毋隐山被协会选中,褪下那身古朴的道袍,将一头乌黑的长直发烫染成红色大波浪,来到吉源的灰暗地带四平街后,就经常能听到这样的言论。
她并不在意,因为如今的混子身份不过是她为了任务的一个伪装罢了,等她抓到那个隐藏在暗处作乱的邪祟后,她还是那个名门正派的二弟子,还会继续她的异术修行之旅。
“姑娘啊,你的老式大碗麻辣烫好了。”摊主大姨将她的选的麻辣烫煮好打包递给她的时候,用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了她一眼。
这种表情她也经常能见到,无非是热心肠的大姨看她岁数不大穿成这样,又在四平街讨生活,想劝她走正道,不过都被她忽视了,拿着打包的麻辣烫,毋隐山踩着细高跟走了。
穿过马路,往左拐个弯,再过两条街,就是她现在居住的地方——名叫‘西山’的破旧小区。
拐弯后,毋隐山看了看又被刨开的街,心想着这路年年年修也不知道到底在修什么。
小心地绕过碎石子,尖头高跟鞋穿着实在是不舒服,身上的假貂质量太差,平常穿着人一动弹就唰唰地掉毛。
今天粘上了雨水,刚刚她在斑马线前等车流量小一点后过马路时,实在是冷得受不了,就伸手搓了搓自己的胳膊,然后粘了一手的毛。
因为这条街上是没有红绿灯的,也没有车子会礼让行人,毋隐山瞅准时机,跟在一个老奶奶身后一起从斑马线前走过去,走到一半的时候差点被一个左转的面包车给撞到了。
车子的左前灯,离她的胯骨只有一拳的距离,就这样她还被司机拉开车窗给骂了一顿。
那司机看到她的穿搭还在骂人的话里掺杂了一些黄色的性|||羞辱,听到这些话时,毋隐山有些克制不住心里的怒气,当时满脑子都是想去拔了那男人的舌头。
但是她不能,上面对于修士以及其他涉及到非自然力量的管理十分严格,专管修士的协会有一套完整的针对修士的管理规则,并且附有相应的惩罚标准。
且各个门派也有极其严厉的门规,有时门下弟子犯事儿都不用协会出人抓捕处理,各门派的长辈就自己动手了,且会比协会下手更狠一些。
综上所述,她只能忍下,穿过马路后,又过了一条跟市区比起来略显破败的街道,就到小区的附近了。
街边的垃圾桶散发出难闻的气味,这里是没有什么垃圾分类的,收拾的也不勤,路边的排水口也不知道被什么堵住了,这时小区大门口与柏油路的交接处,有一条污水汇成的‘小溪’。
毋隐山大跨步,从‘小溪’上过去后,从小区里面种植的桑椹树中间抄近道,都到楼下打开小区摆设一样的单元门,爬到四楼的时候,毋隐山就察觉到了自己的房子里有熟人也有生人的气息。
那个熟人她用灵力标记过,是那个把她带到这里的算是一个小头目的女人胡月,另一个生人她之前没感知过她的气息。
毋隐山边走边抬手,淡金色的灵力在指尖凝聚,片刻后一只芝麻大小的黑色小虫儿,随着指尖灵力流转至手腕上那条金色编织手绳上坠着的小指盖大小的银色镂空铃铛中飞出。
小虫儿飞到她租住的房子的斑驳的大门口,一瞬间化作一道肉眼不可查的气体,顺着门缝溜进屋内,随后屋内二人的对话清晰地出现在她脑海中。
听到胡月在交谈中叫对方“姜姐”时,毋隐山便知道另一个就是胡月经常提到的那个‘上司’姜凡书。
自从她化名为赵宁,成为了一个父母双亡早早辍学的小混混,在平春市被老乡以到吉源赚大钱的理由给骗到这里被胡月挑中后,她就成了胡月的手下。
从年初到现在一共四个月了,毋隐山在胡月的手底下啥也没干,协会跟警方的联络人又不让她自己动用灵力去找那个随机出现的能够进入‘白玉京’的入口,除了一个人练练功之外她都要闲出屁来了。
她走到门口,打开门,不出所料,宽敞的客厅中有两个女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站着的是胡月,坐在蓝色掉皮沙发上的是一个烫着小卷、穿着白色呢子大衣的胖乎乎笑眯眯的中年女人。
“月姐,你咋来了。”毋隐山在门口换鞋准备将麻辣烫放在餐桌上,熟络的跟瘦高个女人胡月说话,虽然心里猜到了那个坐在沙发上,打眼一看跟乡下最朴实的大姐一模一样的女人就是胡月上头那位,但是赵宁不知道。
所以她脱完鞋先跟胡月打了个招呼,又自然的看着沙发上的女人露出礼貌的微笑。
那圆脸女人也对她笑了一下,她脸上本就带点高原红,一笑脸更红了,两个小小的梨涡点缀在翘起的唇角两侧。
按理说女人的脸圆圆的,还有小梨涡,笑起来眼睛也弯弯的,加上天然上挑的微笑唇,笑起来应该是甜甜的,可是她非但没有甜腻的感觉,不笑的时候倒还好,一笑起来就多了几分违和感。
毋隐山视线轻轻地扫过女人的脸,在她的眼中明白了为什么女人身上会有很明显的违和感,因为女人虽然笑着,但是那双有着淡褐色瞳孔的圆眼睛中是不可察觉的阴狠。
如果毋隐山没有接受过系统的培训,也不是自幼入师门修行,她是绝对察觉不到的。
“宁宁,赶紧过来跟姜姐打招呼,咋一点儿眼力见也没有啊。”胡月见小红毛吊儿郎当的一点不长眼神,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姜姐姜凡书是四平街的老板,开理疗店的,只是这家理疗店跟普通的有很大差别,能这么快见到她是毋隐山没想到的。
“姜姐?哎呀是姜姐啊,姐你好~”毋隐山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走过去,直接蹲在姜凡书的膝盖旁,用仰视的角度认真地看着姜凡书,语气是娇柔做作的,一双迷人的凤眼一眨一眨。
姜凡书维持着和善的笑容,垂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孩:她虽然画着姜凡书讨厌的烟熏妆,染着过于亮眼的红发,穿着也是姜凡书最不喜欢的混搭风格,但依旧美得像从水墨画中走出来的标准美人。姜凡书不动声色地咽了咽口水
小姑娘一双眼睛干净的过分,用那种低微的姿态蹲坐在自己的脚边,看着自己,让她生出了一种掌控欲。
背井离乡找出路的年轻女孩她见得多了,没有家人疼爱一个人像野草一样长大,被迫辍学读不了书,又没钱,早早的混迹在社会上,沾染了一身酒色财气,但有些方面却又单纯的可爱。
所以,她手底下的人常常会带来这样的女孩,而姜凡书也深知该给这些女孩什么,缺爱的她就用真情去打动,缺钱的就给钱,总之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她们也成为了她手中最好用的工具。
眼前的女孩这么美丽,身世又那么的凄苦,她有信心将她培养好,让她成为第十八位‘金仙子’,然后将她送给那位大人,届时她便完成了大人交给她的任务,她会得到大人赐给她的仙缘,获得成仙的资格。
“你好啊,宁宁,听月儿跟我提过你,她老是跟我说你长得有多好看,姐今儿这一看真人,哎呦,你月姐说的真是一点儿都不夸张啊,确实俊啊。”姜凡书一双大手放在膝盖上,左手轻轻地摩挲着右手中指上的老茧,看着她说。
“哪有那么夸张啊,姐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毋隐山低头娇羞的说。
“小姑娘家家还是大大方方的好,说你好看你就是好看。”姜凡书笑得开心,忍不住抬手想摸摸女孩的脑袋,最终还是忍住了,这要是没被她选中准备送到大人那里去,面对这么对她胃口的小姑娘她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姜凡书的右手在毋隐山的头顶转了个弯儿最后落到了自己那一头小卷儿上,抓了几下头发她开口道:“姐觉得你是能成大事儿的姑娘,以后就安心跟着你月儿姐干,好好干。”说完又看着胡月说:“月儿啊,给宁宁安排到店里干活儿,去歌舞团附近那个理疗店。”
“知道了姐。”闻言胡月迟疑了一瞬想说些什么,但是看着姜凡书的神情最终还是忍下了,应了一句后继续静默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罚站一样。
“真的吗?我能去店里干活儿了吗,谢谢姐也谢谢月儿姐,你们放心我啥活儿都能干,只要能挣到钱就是让我吞刀子我也二话不说。”毋隐山嗖的一下站起来向两个姐鞠躬,十分诚恳的说着,字里行间都在维持着自己缺钱爱财的人设。
“行啦,行啦,不用那么严肃,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剩下的听你月儿姐的安排,表现好了姐给你涨工资。”姜凡书拎着她花了重金定制的小包走了。
老旧的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宽敞但破旧的屋子里弥漫着麻辣烫那股浓郁的气味。
胡月依旧站着对毋隐山说:“赶明儿你就去理疗店跟那里面的干前台的姐好好学,学会了你就上岗。”她话不多把想要表达的说出来后就不会罗里吧嗦的交代这个那个的。
见毋隐山乖乖点头,她看了一眼对方扎眼的红毛,没说话便推门走了。
毋隐山察觉到她的目光但是没在意,目送对方出门后,又从窗户那里确认对方已经离开了小区,赶紧将身上掉毛的貂给脱下,洗过澡换了一身舒适的家居服,将长发扎起坐在客厅里的餐桌旁吃那碗已经冷掉的麻辣烫。
大姨自己炒的底料很香,麻酱给的也足,如果没凉里面的面筋黄面条没有浮囊了的话,那么会更好吃。
夜晚毋隐山一个人出门,到小区附近的便民超市买洗发水结完账出来准备过那个没有斑马线的小路时,一辆黑色的车开了过来,而她站着的马路牙子旁边,就有因排水系统没做好、路面坑坑洼洼形成的污水坑,平时遇到些没素质的不在乎交规的车主,她总会被溅一身脏水。
毋隐山后退了好几步,车子距离她越来越近,就在她做好了被溅一身水的准备时,那辆车在她的面前歪七扭八的停了下来。
毋隐山见车停了,拎着超市给的红色塑料袋从车子后面绕过去,这时车窗降下,虚弱的女声传入她的耳中。
“救命……”
听到这话时本打算离开的毋隐山犹豫了一秒钟还是回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