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刚岑序秋在商场门口帮我抓娃娃，手机放在车上没有带，我的手机又因为没电自动关机了，所以没有看到你的消息。还是岑序秋回来才发现的。”
岑筱把小兔子玩偶放在脸旁，一双莹亮水润的圆眼睛和玩偶的豆豆眼在同一水平线，毛绒绒的玩偶耳朵垂在她鼻尖附近。
她看向手机屏幕：“抓到的是这个。”
“可爱吗？”岑筱问。
她晃晃手里的小兔子。
岑序秋等红灯时，余光安静地落在正和妈妈视频的妹妹脸上。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岑筱露出一个笑，然后开心地“嗯！”了一声。
尽管妹妹不太喜欢，但岑序秋总是情不自禁地会将诸如可爱、完美，这样的形容，堆砌在妹妹身上。
恰如此刻。
岑序秋因为妹妹的笑，也缓缓弯起了唇角。
“最近不太痛了，我很小心，这条腿不怎么用力，而且岑序秋总是会帮我按摩。”
“出院医嘱里说下个礼拜就可以去医院复诊，如果恢复得没有问题的话，可以拆石膏换简易支具了。”
岑筱调转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腿，好让关切的岑女士检阅一番，了解情况。
岑曈说了很多，都是些关心的话，没有什么特别意义，但岑筱听得很认真，像是班里最受老师喜爱的乖巧学生。
“岑序秋说，我们等一下回去就吃饭了。”
“嗯，在家吃。”
她的嘴抿了一下又放平：“可是我不想去餐厅，我想让岑序秋给我做饭，而且天也还不是很晚。”
“不会啊，不麻烦的，我吃得很简单。”她理所应当地代替岑序秋回答。
“岑序秋也不觉得麻烦。”
她坐得有些累了，所以向后歪倒在座椅，盯着岑序秋，眼睫慢慢地眨动。
“因为她看到我吃她做的饭，会很高兴。”
岑筱语气很活泼、松弛，带着笃定的意味。
“我不麻烦岑序秋，她才会觉得难过。”
岑曈又说了什么，女孩不太高兴地抿起嘴，叫了声岑序秋。
之后，岑曈听见十分柔和、纵容的笑。
“妈，家里菜提前备好了，真的不麻烦的。”岑序秋温声解释。
“筱筱还在恢复期，胃口一直不好，也需要营养，我做给她比较安心。”
岑曈有些无言。
视频聊天中的女儿，有着一张漂亮的小脸，白而莹润，眉眼秾丽。车外霓虹变换，明暗交替，映在她眼底，显得一切绮丽而梦幻。
说着这样极度自我的话，女孩的眼神却是平静而柔软的。
岑曈知道，虽然女儿的话听起来很任性，对于姐姐的付出似乎不知感恩与体谅，但……她所说的，确是事实无疑。
岑序秋疼爱着、需要着岑筱。
这种疼爱与需要，不求回报，情感浓度很高，纯然而干净，不极端，不激烈，温和而无害。
岑曈看得清楚，也时常感到犹疑与后悔。
她收养岑序秋，全凭一时兴起的怜悯和迫切想要拯救一条生命的愤怒和使命感。
实则，她并没有做好成为一个陌生小孩母亲的准备，甚至还在不久后有了岑筱。
她把一切搞得一团糟。
有时，岑曈看着岑序秋耐心拍抚襁褓的样子，都会有些恍惚。
小孩自己才这么小，却好像有着满腔无处安放的爱，温柔而甘愿地倾泻给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
而岑筱，这样的小婴孩，竟然也能敏感地识别出这种偏爱，放心地在姐姐的怀抱里沉睡。
岑曈心里明白，这是她的错。
她没能给岑序秋提供足够的爱、陪伴与安全感。
所以，岑序秋在混乱动荡中，将对漂泊的不安恐惧和对亲人的向往渴求，异化为了对妹妹的疼爱与依赖。
小孩聪慧地在付出中找到了自己存在的价值。
而她，放任了这种状况的存续。
毕竟……初为人母的她手忙脚乱，实在难以再想其他。
岑曈在镜头的边角瞥见岑序秋搭在方向盘的手和小半边身体，是微微偏向岑筱的姿态。
“筱筱，姐姐对你好，你也要对姐姐好。”她干巴巴开口。
岑曈看见女儿眨了下眼。
她的女儿真切地笑了起来。
“妈妈，你在说什么呀，怎么还要强调这种事情，我难道是这么坏的人吗？”
她看着屏幕里妈妈的脸，眼睛笑盈盈：“我会听岑序秋的话的。”
她说：“我会让她开心。”
.
林初盏晚上做完家教后，路边店面匆匆买了个手抓饼吃掉，又喝了杯白水，随后扫了辆共享单车赶往商场。
夜色已经很深了，晚风鼓起林初盏身上的短袖，单车车轮在红绿灯前停停又前行。
她不确定岑筱是不是真的喜欢那只玩偶到一定要拿到的程度，但想到她抓到玩偶送给岑筱，岑筱很大可能会开心，不免内心也有些急切。
她不想再看到岑筱失落的神情。
岑筱看着娃娃机发呆时，离她的距离好像又变得很远。
岑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时，总是这样的。
林初盏小心地避让步行街路口拥挤的人群，但双轮车在这样的路况中并不占优势。
前行一小截，她想了想，还是在路边把单车还掉，步行前往有娃娃机的商场大门。
她在人群中越走越快，以至于最后小跑起来，周遭的人群朝她惊讶地一瞥。
明明没人同她争抢，但没来由的，她心生一种强烈的不安。
心脏跳得也越来越快了，咚咚敲着胸骨，呼吸变得急促，每吸一口气，肺部都艰难、滞涩地扩张。
林初盏喘着气抵达娃娃机旁。
她扶着机器，脑袋有充血后的胀痛错觉。
呼吸还没有平复，她便抬眼望向玻璃里。
她的视线一顿。
坐在娃娃机角落的垂耳兔玩偶不见了。
“怎么会……”她难以置信地上上下下扫视。
林初盏一寸一寸地仔细看去。
真的不见了。
难道已经被人抓走了吗？
林初盏沉默地站在娃娃机前很久。
一股强烈的、铺天盖地的失望向她席卷而来，她的心情因此变得沉重。
她有些失魂落魄地呆呆看着玻璃，半晌，缓了缓神。
她看了眼商场，走了进去。
岑筱在宿舍里留放的生活用品居多，并没有出现过垂耳兔之类的元素，所以林初盏想不通岑筱白天怎么会突然表现得对那只玩偶在意。
她在商场里找到售卖玩偶的店铺，按照印象中的样子，试图寻找一个相似的玩偶送给岑筱。
最终，她走出一家店面，将手里拎着的礼品袋仔细地收好，放进了书包。
回到寝室，她和室友们打了招呼闲聊几句，如往常般洗漱、沐浴，吹干头发，坐在书桌前对照课表简单复习课业，随后进行下一次家教的备课。
十一点半熄灯上床，她躺在新换的床单上刷了刷手机，她滑动屏幕，目光凝结在一小时前岑筱新发的朋友圈。
照片上，已经洗净的垂耳兔玩偶，可怜兮兮地耷拉着**的绒毛，被抓在一只修长白皙的手里。
手的主人同时还拿了吹风机，吹筒扁扁地凑近垂耳兔。
那不是岑筱的手。
文案配的是一只粉红色的小兔脑袋表情。
林初盏盯着那个可爱表情。
心里浮起很细小、隐蔽的委屈。
因为发呆，林初盏连手机屏幕已经熄灭都没有注意到，在寂静的黑暗中任思绪漫无目的地漂浮。
突然地，她想到在娃娃机旁岑筱的脸。
岑筱认真地对她说：“林初盏，我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拿到的。”
她想，岑筱真的拿到了。
林初盏认识那双手，她记得那双手是怎么在病重通知书上签字，又是怎么帮岑筱穿袜子。
那是岑序秋的手。
岑筱和她姐姐关系真好。
她有些怅然地给这条朋友圈点了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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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