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洛恩一路车速飙升,不多时便载着汉尼拔抵达了医院。
急诊室的白炽灯惨白而刺眼,汉尼拔安静地坐在诊疗椅上,左臂衣袖被血迹浸透,暗沉的红渍晕开在深色布料上,触目惊心。
伊洛恩就静静立在一旁,她的目光牢牢锁在他受伤的手臂上,眼底满是心疼。
清创、缝合、包扎。
柔软的白色纱布层层缠绕在汉尼拔紧致的手臂上。
接诊医生收拾好器械,转头看向身侧一直等候的伊洛恩,叮嘱道:“患者手臂贯穿性枪伤,恢复期间一定要悉心照料,伤口严禁碰水,绝对不能提重物、用力拉扯,最好安心静养整整一个月,避免伤口开裂、发炎感染。”
伊洛恩认真听着每一句嘱咐,郑重地点了点头,将所有注意事项尽数记在心里。
待医生转身离开,诊室里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周遭陷入一片安静。
空气静谧下来,伊洛恩的视线再次落回汉尼拔缠着纱布的手臂上,,心头细细斟酌片刻,终于轻声开口,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要不……你来我家住一段时间?”
汉尼拔闻言微微一顿,漆黑的眼眸微动,抬眸看向眼前的少女,语气温和却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是他一贯礼貌又克制的模样:“谢谢你的好意,伊洛恩。但我会给你添很多麻烦,况且,住在你家里,于你于我,都多有不便。”
他委婉又温和地拒绝,没有半分余地。
话音落下的瞬间,伊洛恩眼底的光亮瞬间黯淡下去,整个人瞬间蔫了下来,垂着眸,肩头轻轻垮塌,一副小心翼翼、满心落空的模样,显然计谋没能得逞。
但这份失落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鬼点子迅速生成,转瞬便灵光一闪,立刻抬起头,换了个全然相反的思路,带着几分执拗的软磨硬泡:“那……换我住你家?”
这一次,汉尼拔没有立刻开口拒绝,也没有应声作答。
他陷入了罕见的、漫长的沉默。深邃的眼眸微微沉敛,眸光落在她精致年轻的脸庞上。
看着他迟疑的模样,伊洛恩生怕他再次拒绝,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立刻抢先出声,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你当初可以让阿比住在你那里,为什么不可以收留我?我刚刚才经历过枪击案,心理也受到很大的创伤?”
伊洛恩眉眼微蹙,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汉尼拔望着她狡黠又委屈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极淡的、温柔的笑意,嗓音低沉舒缓,耐心向她解释:“阿比已经搬去别的地方居住了,如今并不在我那里。”
听到这句话,伊洛恩的心瞬间沉了下去,心头刚刚升起的希望彻底落空。
她以为这次争取依旧无果,眼底的光亮彻底消散,乖乖垂下头颅,长长的睫毛轻轻耷拉着,遮住了眼底的失落。像一只被独自抛下、无家可归的小狗,可怜兮兮的。
而这时汉尼拔低沉温柔的嗓音再次缓缓响起:“但我很乐意,伊洛恩的到来。”
伊洛恩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全然没有刚才一点点可怜的样子,利落得不见半分痕迹,眼底骤然炸开明亮的笑意,眉眼弯弯:“那我明天就搬过去!”
汉尼拔望着眼前的少女,深邃的眼眸深处,翻涌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纵容。那抹情愫隐匿在深沉的眼底,安静又滚烫。
片刻后,他轻轻抬步,轻声道:“走吧。”
“好!”伊洛恩立刻应声,收起所有的雀跃,乖顺地跟在他的身侧,步伐轻柔,满心安稳。
两人一前一后,缓步走出空旷清冷的急诊室,融入夜色之中。
将汉尼拔安然送回家后,伊洛恩返程路上心思便没闲着,指尖轻点着方向盘,心里细细罗列要打包携带的物件。
她打定主意一旦住进去了,就休想让她离开。
另一边,汉尼拔缓步走入厨房,目光扫过冷藏柜里一件件处理完毕、分门别类存放好的“食材”。
汉尼拔只是沉默片刻后,抬手逐一将冰箱内所有物品尽数整理打包,悄无声息悉数挪往隐蔽的地下室储藏室妥善收好,彻底避开起居活动的区域,不留半点痕迹暴露在日常视线里。
翌日清晨,汉尼拔刚结束晨间洗漱,正慢条斯理擦拭着水杯,手机屏幕轻轻亮起。伊洛恩提前发来讯息:我等会儿就过来,但是会有人一起过来帮我搬东西,你现在方便吗?
汉尼拔垂眸凝视屏幕片刻,薄唇轻轻抿出一抹浅淡无奈的笑意,指尖轻点屏幕应允下来。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叩门声。
门外站着伊洛恩,一身利落装束,眼里带着迫不及待的雀跃,刚见面便径直开口发问,语气轻快直白:“我安顿在哪一间房间?”
汉尼拔微微侧身让出通路,嗓音低沉舒缓:“二楼左侧第一间客房。”
伊洛恩抬脚跨入玄关,当即转头追问,眼神带着隐约的小心思:“是你卧室隔壁的那一间吗?”
汉尼拔微微顿住脚步,稍作迟疑后如实作答:“并非隔壁…需要我另行调换房间吗。”
话音未落,伊洛恩立刻眉眼舒展,轻快应声:“那就麻烦你调换一下啦。”
话音落下,她回身招呼门外等候的搬运工人陆续进场。大大小小的行李箱、收纳箱接踵被抬入屋内,除此之外还有成套软装、摆件、寝具与细碎家居用品,件件用料考究、设计雅致矜贵,处处透着考究精致,绝非寻常随身行李。
汉尼拔倚在楼梯扶手旁静静看着众人忙碌,目光扫过源源不断搬入的物件,唇角扬起一缕温和又带着淡淡玩味的浅笑,缓缓出声:“伊洛恩,看样子你不是暂住落脚,反倒像是专程来重新布置整栋屋子。”
伊洛恩闻言慢悠悠走到他身侧,微微凑近半步,眉眼弯弯挂着狡黠笑意:“反正也没什么坏处”
汉尼拔垂眸看向身旁神采鲜活的少女,眼底敛着不易察觉的纵容,轻声应答:“那辛苦你费心了,伊洛恩。”
整整一小时过后,屋内整理铺设全部收尾完毕。原本清冷简约、偏沉静肃穆的宅邸空间,悄然糅入华贵的格调,踏入屋内一眼便能感受到沉静内敛的昂贵质感。
不过伊洛恩不像是来住一段时间,倒像是来宣誓主权。
伊洛恩斜倚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抬眼望向身旁的汉尼拔,语气坦荡又带着几分狡黠的试探,直白开口:“你愿意做我男朋友吗?数三秒,不回答就算默认了。”
话音刚落,她慢悠悠吐出第一个数字“一”。
话音未落,汉尼拔已然俯身,微微垂首精准覆上她的唇瓣,猝不及防的吻骤然落下。
伊洛恩霎时间一怔,瞳孔轻轻颤了颤,片刻过后才回过神,抬手自然而然环住汉尼拔的脖颈,顺势回应着这个吻。
绵长的吻缓缓落幕,两人稍稍分开,呼吸微微交缠。
伊洛恩抬眸凝着汉尼拔,澄澈眼眸深处藏着一缕隐晦深沉的偏执与浓烈占有欲,轻声呢喃:“你要永远只喜欢我。”
她一瞬不瞬盯住汉尼拔的眼底,安静等候答复。
“自然。”汉尼拔嗓音温和缱绻,语气满是亲昵纵容。
他无从知晓,在自己后背视线盲区里,悄然凝出一枚泛着凛冽寒气的冰锥,静静悬浮在空中蓄势待发。
倘若汉尼拔给出的答案没能顺她心意,这尖锐冰刃便会瞬间刺穿躯体,让怀中之人就此沉沉长眠。
那句温柔叮嘱之下,暗藏她未曾宣之于口的狠戾执念——若是哪天不爱我了,那就去死好了。
心思转瞬收敛,伊洛恩得寸进尺继续敲定安排,半点不留回绝余地:“以后我们同住一间卧房好不好?客房肯定用不着了,我改成衣帽间喽。”
汉尼拔闻言无奈轻笑,眼底漫开淡淡的纵容,没有反驳应允下来。
稍作停顿,他开口说道:“咨询室预约了病患要接诊,我需要出门一趟。”
伊洛恩思索片刻,叮嘱道:“诊疗结束记得给我打电话。”
汉尼拔抬手,指腹轻柔摩挲过她的脸颊,温声应下:“好。”
伊洛恩随即起身伸手,紧紧将他拥入怀中,脸颊轻靠在他肩头软声道:“路上小心些。”
汉尼拔颔首示意,转身迈步离开宅邸。他全然没有察觉,一枚细小隐蔽的窃听器,早已悄无声息附着在了他的衣物缝隙间。
待到房门合上,屋内只剩孤身一人,伊洛恩缓步走回卧室躺倒在床上,戴上耳机,安静聆听着窃听器传来汉尼拔一路的动静声响。
伊洛恩·里德尔自幼便清楚,自己生来便是异类。偏爱所有猎奇刺激、与众不同的人与事物。
而在发现自己有特殊能力之后,行事愈发肆意大胆,依仗家族底蕴与自身能力,随心所欲攫取想要的一切。
年少时尚有祖母管束牵制心性,可祖母离世后,束缚彻底消散,她的性情日渐失控偏执。直到花样滑冰教练遭遇祸事,才让她找到了肆意宣泄心绪的出口。
那位教练素来待她细心温和,伊洛恩心底向来存有好感与敬重。后来她得知,教练遭人要挟、散播谣言诋毁,警方却为了长线追查幕后大鱼,刻意搁置眼前受害之事,任由恶人持续纠缠施压。
于是某个夜晚,她动用控水的能力,凝聚水流化作高压锋利的水刃,硬生生割裂那人四肢,将其遗弃在溜冰场中央,又在冰面镌刻出硕大醒目的“正义”二字。
事后杰克虽隐约将疑点指向她,可彼时她年仅十六岁,手握赛事金牌、为国斩获荣誉,光鲜耀眼的公众形象很难让人将她与狠戾行凶挂钩;再加上全程没有留下确凿实证,最后只能作罢,任由她安然脱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