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走到洗手间的通道口,莫予奚问:“你要上厕所吗?”
程岱阳摇了摇头。
她说:“那你在这等着我吧,行吗?”
他点点头。
莫予奚一进去就看到刚才那个服务员小姑娘就站在洗手处流泪。
她先去上厕所,上完厕所洗手拿纸巾擦干手之后,抽了两张递给她,安慰道:“没事的,这只是一件小事。如果他让你赔钱,你就说可以帮忙送去干洗就好了。恶人的恶语不值得你为此流眼泪,你的眼泪也是很珍贵的,要留给值得的事情。”
小姑娘看见有人靠近慌忙擦了擦眼泪,突然听到她这么说有些愣神,一时没有反应。
莫予奚将纸巾塞在她手心,然后离开洗手间。
小姑娘反应过来追出门的时候,就看到莫予奚和程岱阳并肩离开的背影。
她拽了拽衣角,看着两人走远。
两人往电梯走,程岱阳忍不住问:“你之前也是这样?看到这种情况就,见义勇为?”
“这不算见义勇为吧,就是纯粹看不过眼。”
“怎么说?”
“看到了我就生气,我就忍不住。”
程岱阳看她微微鼓起的嘴腮帮子,说:“下次如果你害怕,可以和我说,我来和他们说。”
莫予奚脚步一滞,说:“这是我的事啊,怎么会你来说。”
程岱阳从她的语气里听到不悦,解释道:“我只是见你有些害怕,”
莫予奚脚步不停:“我害怕不代表我就该等着别人去做。”
程岱阳这才意识到自己逾越了,他想着她刚才大概是因为害怕所以才一直拉着他的袖子不放,所以他才会这么说,没想到这么说直接把人惹生气了。
他观察着她的神色,认真说:“抱歉,我以为你害怕,而且这种事情男人来风险性更小一点,所以我就,”他顿了一下,继续说:“是我有些自以为是了,抱歉,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到,好不好?”
莫予奚听着他有些小心翼翼的话,火气消散了不少,她知道他也是好心,只不过她不需要他突如其来的保护欲,自己解决问题比被保护安心一百倍,她瞅了他一眼,说:“我是害怕啊,但是我能自己解决的,我只想自己解决。”
而且她选择出声并不是完全的冲动好吧,她也是根据现场的环境评估了一下危险性的。
程岱阳看她没那么生气了的样子,说:“我只是想帮忙,但是我想帮忙的方式好像不对,下次,我会注意一点。”
“嗯。”莫予奚点点头,抬眸看他,眼里带了点笑意。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她就不与他计较了。
程岱阳也弯了弯眉眼。
两人一同走进电梯,莫予奚故意说:“那就罚你等会儿开车!”
话语落在寂静的电梯里,程岱阳浅浅应了声:“好。”
程岱阳边系安全带边问:“去散散步吗?”
莫予奚摸了摸自己的有点圆的肚子,说:“去吧。”
车子驶出停车场,程岱阳看了眼她的脸色:“还生我的气吗?”
“懒得和你生气。”
他唇角又提了提。
海边步道上,两人顺着步道,不疾不徐地走着,海风吹起两人的发丝和衣角,路灯将彼此的身影拉得长长的,偶尔交织到一块。
莫予奚有一下没一下踢着自己的影子,程岱阳看着她的动作,唇角不知不觉向上扬。
莫予奚看了下海滩,目光有点期待,“真想下去走走,可是不想弄脏脚了。”
程岱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到时候擦一擦就好了。”
“擦不干净的,等会儿把你车弄脏了。”
“没事,你想去就去,到时候车子洗一洗就好了。”
这是什么土豪发言。
莫予奚看了看自己的脚,觉得大可不必,她的脚也没这么矜贵。
程岱阳问:“真不下?”
“不下。”莫予奚斩钉截铁。
“那我去咯。”程岱阳弯腰脱鞋,抬头还向她确认要不要下,莫予奚就看着他,无动于衷。
他脱掉鞋子、袜子,然后真的走下去了。
莫予奚看了看自己的鞋,又看了看他的背影,有些蠢蠢欲动。
程岱阳走了几步,回头:“真不下来?”
莫予奚摇摇头。
“那你在上面等我会儿。”然后他往海水边走。
莫予奚站在路灯边,看他往海里走,忍住想下的冲动,内心邪恶地想,看他等会儿踩了两脚泥巴回来,她不嘲笑他。
这一块海滩,前面是沙子,下面就是滩涂。她和肖桐经常来,这还能不知道?这也是她不想下去的原因。
果然,程岱阳见她不下去很快回来了,两只脚黑黢黢地回来,莫予奚唇角止不住往上勾。
程岱阳站在她面前,没走上步道,“下来吧,反正车都是要洗的,不差你一个了。”
莫予奚笑意收了收,“我怕脚脏。”
“真不想下?”
她踟蹰了一下,还是脱掉了鞋子。
两人一起往海水里走,程岱阳说:“别走太深,天太黑,不安全。”
她轻轻踢了踢脚边的浪花,海水的凉意渗进她的脚心,但是身上一点都不冷。
海的尽头,灯光一闪一闪的,仿佛有那么一刻那一缕光照进了她心里。
她知道,其实他并不打算下,只是因为察觉她想下水,所以以这种方式鼓励她下来。
他们沿着海岸线走了十来分钟,慢慢返回,程岱阳配合着她的步伐速度,放慢脚步。
风吹起她的发丝,扫过她的脸颊,他看到了,昏暗的光线中,那几根发丝好似扫过的不是她莹白的侧脸,而是他的心弦。
他从她脸上收回目光,走到鞋子旁,弯腰拎起两人的鞋子,将一双递给她。
莫予奚接过,说:“我们坐这把脚擦一下吧。”
她从包里翻出纸巾递了两张给他,顺带瞥了一眼他黑黢黢的脚,再看看自己的脚,他的脚怎么这么大啊,比自己的大了不少呢。
两人坐在步道边,淤泥黏在脚上还有脚趾缝里很难一下擦干净,两人借着路灯的光简单把脚擦了一下,相携离开。
走出一半,程岱阳问:“你很喜欢海边吗?”
上一次见她光脚走回小区,也是去海边了吧。
“喜欢啊,一来到海边,什么烦恼都没了。”
程岱阳很是赞同,辽阔的大海仿佛能包容万物,抚平所有思绪,一凝望大海,仿佛什么都能交托给了大海,留给自己的只有一身轻松。
他低眉看着她的侧脸,明黄的路灯映在她脸上,柔和又温暖。
晚风轻拂,两人光着脚拎着鞋子沿着步道慢慢往前走。
莫予奚一到家就看到放在客厅的盒子,她挂好包,坐在地板上开始拆箱,是今天中午送到的电钢琴。
她按着说明书组装,将电钢琴拧紧,组装好就费了将近一个小时。
试弹了一下,她洗澡睡觉去了。
第二天快下班的时候,手机一连收到好几条短信,“澜市预警中心:超强台风“摩羯”预计今晚……请防范。”
莫予奚下班赶紧去超市囤了点吃的喝的,出超市时就感受到了呼呼吹着的风。
她到家之后赶紧把自己在阳台的花花草草盆栽,绿植搬回来。她先搬完小的轻的,最后剩下的几个大盆栽。
莫予奚双手插腰看着它们,看着就重,她尝试搬了几下,确实搬不动。
怎么办?
莫予奚开始一点一点挪,挪了老半天动了三厘米。
想到什么,她点开微信,给程岱阳发了一条信息。
莫予奚:你在家吗?
躺在沙发上等了十分钟也没见人回,遂放弃。
果然靠山山倒,人还是得靠自己。她继续一点一点地挪,挪挪歇歇,大半个小时之后,四盆大盆栽终于全挪了进来。
“呼~”
莫予奚长舒一口气,弯着腰直喘气。
她这以后要是再买大盆栽,她必定得买那种底下带轮子的托盘!
不然就是累死自己!
莫予奚搬完,奖励了自己一罐可口可乐,还是有糖的,喝了几口人感觉活过来了半截。
洗完澡出来,就收到了程岱阳的消息。
程岱阳:怎么了?刚才在飞机上。
莫予奚:没事了,刚想请你帮忙搬点东西来着。
程岱阳:搬完了?要不要我叫物业去帮一下忙?
莫予奚:不用啦,我搬完了。
程岱阳:好。
莫予奚将手机放下,拉上窗帘睡觉。
醒来时,外面呼风唤雨的。雨滴啪啪敲打窗户,时不时发出的呜呜声以及窗户轻微抖动声,她拉开窗帘一看,窗外狂风呼啸,树木剧烈摇晃。
她洗漱完再看手机,公司群已经发了通知,由于台风影响各部门员工不用到公司上班,居家办公即可。
她又把居家服换了回来,给泡了杯水果麦片,站在落地门前,搅着马克杯里的麦片,静静望着窗外。
这是她回澜市工作之后,第一次经历这么大的台风。望着风雨飘摇的窗外,思绪渐渐飘远。
小时候,每次台风天爸妈都会提前拿木棍压住瓦片,台风天后,她就在梯子下面仰头看着他们整理被掀翻的瓦片。
那时候的她,还很懵懂,完全不清楚台风的破坏力,只知道可以不用早起去上学,还可以睡得很香,因为下雨天雨水滴在瓦片上的声音就像一首催眠曲,她每次都睡得很安稳。
如今,家里的瓦房早已变成了楼房,她回家的次数却没有很多。小学初中她是在城镇读的,高中才来到澜市,澜市曾经是她小时候梦想中要去的城市。
记得小时候有一次,妈妈带着哥哥弟弟去了澜市,在澜市的喷泉广场拍下了合照,并冲印出来带了回家,她看到合照之后对于那个广场,那个喷泉心驰神往,她从没有去过,她也想有一天能在那个地方拍照。
直到她上了高中,那个地方对于她不再遥远,不再有吸引力,反而稀松平常。
大学的时候,她选择了一个离家更远,更广更大的城市,毕业后一直留在那里工作。
她以为自己不会再回到澜市生活,但是在荷市越久,她就越来越迷茫,快节奏的生活让她仿佛失去了聆听自己的声音,内心那个不快乐的声音越来越明显,明显到她无法再忽视,于是去年过完年,她选择回到澜市。
回到澜市,是因为她还是忘不了澜市的风和海,她喜欢澜市一排排的椰子树,喜欢夏天咖啡店门口昏昏欲睡的小猫,在这里呼吸都能变慢,让她能从容地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逃离是曾经她想做的事情,而现在选择面对也是忠于自己的内心。
现在,每当脚陷进柔软的沙滩,冰凉的浪花扑到脚边,她都能清晰地感觉到此刻的自己与这个世界深深的联结,此刻的自己正生动地存在着。
就像巴尔蒙特那首诗一般写着:
“我来到这个世界为的是看大海,
和百花盛开的峡谷。
我与世界面对面签订了合约。
我是世界的真主。”
她想,她也是如此,来此一趟,大约就是为了看大海,看太阳,看原野和群山。
而此后,没有人能阻挡她看向大海的脚步,就算是她最亲的人。
好在,回来之后,父母除了时不时催婚,还有亲戚时不时让帮个小忙,没有太大的烦恼。
一直到夜晚,外面的天依旧暗得可怕,台风天的夜空没有一丝亮光,也没有星星。
莫予奚决定,要为这个夜晚带来星星。她将电钢琴挪到落地窗前,对窗外坐下,弹起了刚学会的小星星。
有些生涩的小星星,流转在整个房间里,微弱的声音从窗户缝隙飘向天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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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