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婧手上把玩着三根长针,特别定制价格不菲,一次性拿这么多出来,足以见得她的重视。
“现在能好好说了吗?再胡搅蛮缠瞎说的话,我的针就不会偏了。”
她今天内里穿了件黑色的长褂,上面绣有斜对称的两朵艳丽牡丹,暗色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张扬,外头因为气候尚冷披了件奶白色的羊羔袄子。随着她的动作肩头的外套滑落一半,露出纤细的肩颈,脸上似笑非笑倚靠着他不久前刚拖出来的懒人沙发,自如的仿佛是她家。
江曜倒成了不速之客,他收起笑容,再硬的嘴也会在泛起寒光的针与枪中软下来。
“第一个问题,制药厂的员工是从哪里来的?”
“社招,校招?也许还有部分是托关系进来的,啊!你干嘛!我都说了!”
他话音未落就有根针飞来,这次没有扎进身后的防盗门,而是刺进了他的左肩。江曜庆幸自己反应快,身体稍微侧倾了一些,那针扎到了肩胛骨,没有到肉里,留下个小血点后落在了地上。
这针的力道远不如第一针,那一针能穿破钢铁,这针是另类的警告,告诉他现在两人不是朋友,她真的会像杀死顾星辞一样把他也做掉。
江曜满是无奈,只能向她解释:“我很早就从家里出来,无论是矿场还是制药厂我从来没有参与过经营,我想你能混进制药厂,也许你对它的了解比我更多。制药厂分两个部分,生产和销售部门的招聘流程就是我刚才说的,至于研发部分我猜你好奇的是这个,不好意思我也不清楚。”
“不认识里面的任何一个人?”
“严格来说认识一个,但也仅仅是认识而已,见过一面,谈不上熟悉。”江曜没有揭露自家堂妹**的爱好,只说了为数不多几次与刘畅的接触,总结为刘畅就是一个拿钱办事还没办好事的普通家庭教师。
古婧琢磨着他话里的真实性,见他神色坦然稍微松懈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头又要冒出来,一个狠厉的眼神丢过去。
“第二个问题,在华阳为什么总是跟着我?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
“关于这个问题我早就解释过了,真的仅仅是好奇。你想任何一个正常人遇到小付的事难道他不会产生怀疑吗?何况我是老板,这件事直接影响了我的利益,如果我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才是真的可疑吧。”
说的有几分道理,直觉告诉她江曜没有说谎,只是脸颊上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抬手摸了脸颊,心里并不甘心一切都是巧合,于是沉下脸黑黢黢的眸子牢牢锁住江曜。
“第三个问题,你为什么......”
她话还没问完,高大的身躯直冲而来,目标不是她而是她身下的懒人沙发,他不过是轻轻地踹了下沙发的靠背,整张沙发瞬间散架,木头架子和地板碰撞产生清脆的断裂声,同样倒霉的还有古婧来不及抬起来的屁股。
结结实实摔了个屁股墩,下一秒手中的枪就被江曜踢了出去,客厅没有开灯不知道它去了哪个无名的角落。古婧迅速反应过来,原地就要弹起制服住下一个动作朝她来的江曜。
江曜也不甘示弱,仗着自己身高优势长手长脚先一步按住古婧左肩上的伤口,他不信短短几天她的伤口便能愈合。果不其然听到了微不可闻的一声痛呼,他将古婧的双手反扣在背上,腿压在双膝的膝盖骨,把人控制在玻璃茶几旁。
“古小姐,你猜我什么会把懒人沙发就放到大门口?因为它坏了,以我的本事只能用胶水暂时把它粘起来,今晚会有快递上门取货送去维修。”
他早就想好了要反击,等的就是古婧松懈的一瞬间。
“现在我们的身份调换一下,该是我来问你问题了。”
江曜再次按压住她的伤口,和她逼话的方式如出一辙,都爱威胁这套。
“古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我换句话,你和你背后的人到底想做什么?”
古婧没有挣扎,胳膊传来的疼痛使她难以思考,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再次开裂,她听见血液滴落地板的声音,滴答滴答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突出。
“你有没有听说过神话故事?比如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夸父逐日之类的?”
江曜手下用力,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不耐烦:“你又要给我讲田螺姑娘的故事?古小姐请你明白,现在你才是砧板上的鱼肉。”
“神话故事就一定是假的吗?”
江曜不懂都这种处境了她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讲故事,只是见她不像是敷衍,力道稍微松了些,让她继续讲下去。
“精神世界是物质世界的反馈,就好比做梦,梦见的其实都是你见过,或者潜意识里关注却忘记了东西。神话故事里也是如此,像是女娲补天治理的洪水,在圣经里是建造诺亚方舟的原因,古兰经也记载天地降下清洗一切的洪水,淹没了大地上的一切。不奇怪吗?天差地别的文化里却有着类似事件的记载,你真的觉得是偶然?”
夜晚的凉风吹进来,她身上的血腥味迅速蔓延开,这令她比旁人略大一圈的瞳孔显得愈发漆黑可怖。声音却比凉丝丝的空气要多了些婉转甜腻,如果不是现在的动作,光听声音大概会以为两人是尚在暧昧期没有确定关系的饮食男女。
“以前的人想将看见的听到的事情记下来,苦于不清楚原理无法解释一切,就给想写的东西赋予一个美丽的故事,把所有不合理合理化,我说的故事没准真实发生过呢?”
“尼古丁先生,你有没有听说过鱼妇的故事,就是那种半鱼半人的物种。”
“美人鱼?”江曜刚觉得她要说正事,扭头就从神话故事跳到童话栏目,令他略微升腾起的怜惜之心又退了回去。
古婧对他咧开嘴笑出上下两排牙齿:“我们通常不叫他们美人鱼,我们管它叫做鲛,鲛除了有魅惑人心的美丽容貌外,他们最厉害的你猜是什么?”
“歌喉?迷惑来往的船只?”
“回答错误,是...锯齿般的牙齿!”古婧猛地抬头,张开嘴直接咬上他的喉结,用上了吃奶得劲喉咙里霎时充满血腥味。江曜疼的下意识松手,古婧立刻双手抱住他的腰,一个翻转反而将他压在身下。
玻璃茶几承受不起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啪的一声碎成了渣滓。古婧压住他从地上摸到一些碎玻璃茬子,用力往他脸颊上划,现在他和自己一样,也成了血淋淋的模样,这很公平。
古婧甩给他一巴掌,脑袋随着惯性侧到一旁,她喘着粗气笑道:“刚才玩我的伤口有趣吗?你按了几下,我就要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回来!”
又一个清脆的巴掌声,江曜的脸颊高高的坟起,古婧舔了舔掌心里他渗出的温热血液,红色留在了唇瓣上,很快干涸。猩红的色彩和她长褂上的牡丹一样浓烈美丽。
她此刻的笑容相当邪气,目光睥睨地望下身下人,不紧不慢的舔舐着他的血液。
以一个上位者征服的姿态骑在江曜身上,藏在血脉里的胜负欲彻底被挑逗出来,像是只享受捕捉猎物快感的豹子,想得是如何玩弄自己的手下败将。
她还没张扬几秒,江曜长腿向上踢把她踢到了身侧,趁这个空档又扑了上去。两人随即扭打在一块儿,没有章法也不讲究技巧,一个比一个下手更重。
电视机从墙上打下来了,沙发砸出两个窟窿,好养活的发财竹被掀翻泥土散落一地,更别说那些更细小的东西,哪怕是捡回来了恐怕也无法再拼凑起来。
“楼上的是不是有病啊!吵架你拆屋呢!闲的没事就去扫大街,为建设社会主义美好生活贡献点力量行不行!”
窗户没关上,就算是关上了以他们两个打架的动静也藏不住,楼下已经忍无可忍大喊着要找物业,见威胁没有用直接打电话报了警。
谁怕谁?反正江曜和古婧是不怕,他们脑海自动摒弃了外界的声音,眼里都只有将对方置于死地的决绝。
两人从客厅的地板上打到大门口,古婧一拳头砸向江曜的脑袋,他躲过去门躲不过去,立刻凹下去一块。江曜擅长腿上功夫,几脚下来防盗门又添平添些许伤痕。
打的气喘吁吁谁都不肯先认输,他们默契的交换了一个眼神,暂时小憩。古婧感觉脚边踩到了一个硬物,瞟了瞟心中大喜,弯腰捡起对准一气呵成,那把不知道丢到哪儿里去的枪又回到了她的手上。
双拳难敌四手,更别说用肉身去和热武器作对,偏偏江曜不在乎,用轻蔑地语气刺激她:“你那是枪吗?敢不敢开一枪?”
古婧当着他的面上了膛,抵住他的额头,身体前倾两人间仅仅一个拳头的距离。
“你的胆子这么大,等会脑浆蹦出来的时候嘴也要这么硬才好!”
她扣住扳机,仿佛凌迟般刻意把动作减缓,她想要欣赏江曜在恐慌中流露出的求饶表情!
忽然饱受折磨的防盗门终于走向灭亡,没有任何征兆的朝外倒下,两人沉浸在对峙的思绪里,谁也没反应过来,随着门一道摔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