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来的第一周,阿不思就搞清楚了,戈德里特山谷所有值得去的地方。
不是靠问路,他把这件事情做成一次小型的勘察行动。每天下午他会准时出现在我家后院的篱笆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有时候是《魔法史》,有时候是《千种神奇草药及……我不认得那个字,然后非常克制的问我一句:"塞莉,今天去不去那个磨坊?"
那个地方在后山早800年就不转了,奶奶说里面住着两只喜欢吵架的护树罗锅。
"去,"我说,"不过你得帮我拿元帅。"
我那只胖的懒得动的癞蛤蟆,此时正趴在石板路上晒太阳。阿不思看了他一眼。把它轻轻拖起来,放在自己肩膀上。元帅连眼睛都没睁。
"他真的会动吗?"阿不思问。
"会,他只是觉得不值得。"
阿不思想了想,点点头,好像完全理解一种哲学。
我们在去的时候要经过一片黑莓丛,阿不福思有时候会跟过来,但总是躲在我们后面3米远,双手插兜一脸"我跟你们不是一伙的表情",阿丽安娜很少出门,偶尔隔着窗户朝我们招招手。
"你妹妹不出来玩吗?"我随口一问。
阿不思脚步停了一下,然后说:"她身体不太好,过段时间会好的。"
后来我知道那不是身体不好,但7岁的我信了,而且没去问,因为我奶奶说过别人的事情,不想说就不要问问了,大家都不开心。
我是一个听话的小孩。
……或许…呃…大部分时候。
夏天的时候,我们设计了一个游戏:在后院比谁能让蒲公英飞的更远。
阿不思用的方式是精准计算角度和风力,然后轻轻一吹种子飘出大概……我目测也就3米远。
我用的方式是深吸一口气,把腮帮子鼓成蛤蟆状,然后噗的一声,吹的满院子都是白毛毛,糊了他一脸。
"……这不公平。"他剥开脸上的蒲公英。
"游戏没说不准糊脸。"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
第二天他发明了一个咒语,不是真的咒语,毕竟当时我们都没有魔杖,就是一个手势加一句胡编的拉丁文,对着地上的落叶一说,叶子就旋转着飞起来,精准的落到了我的头顶上。
"这不算魔法。"他看着那片叶子。"这只是……用意志力影响环境。"
"你管这叫意志力?"我抓下脑袋上的树叶。"我管这叫幼稚。"
他气的耳朵都红了。
那是我第一次发现:阿不思·邓布利多好好胜啊!他可以在图书馆坐一整天,可以被阿不福思骂了,也不还嘴,可以跟妈妈低声下气的说话,但在"蒲公英比赛",这种无聊的事情上,他输了会红耳朵。
我觉得这一点非常可爱。
当时我没说出来,说出来他可能会把整本《魔法史》扔过来。
秋天的时候,我开始去他家的书房玩。
说是书房,其实就是一楼朝南的一个小房间,堆满了箱子,但书已经从箱子里面拿出来,歪歪扭扭的排在几个旧书架上,阿不思每天花大量的时间在里面,不是因为被逼着读书,而是他真心觉得看书比吃饭有意思。
我坐在窗台上晃着腿,看他趴在地毯上翻着一本关于龙血的厚书。
"阿不思"
"嗯"
"你长大想干什么?"
他把书翻过一页,漫不经心的说:"想当魔法部部长。"
"真的假的?"
"也可能当教授。"他终于抬起头,眼睛里有种亮亮的东西。"我想去霍格沃兹教书。"
"那你还不如直接当校长。"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说了算。"
"我还说让你当魔法部长呢。"
"那还是算了。"他把视线移回书上。"部长要应付太多废话。"
我觉得这话太对了,于是决定以后谁也不许让阿不思当部长。
他应该坐在一间堆满书的屋子里,研究他喜欢的东西,偶尔被我拉出去看蛤蟆。
这是7岁的我,对他未来唯一的要求。
冬天的时候,戈德里克山谷很冷,邓布利多家的壁炉总是烧的很旺,坎德拉夫人会给我们做热可可。但他的笑容依旧不多。有一次我在她家待到傍晚,听见她在厨房跟阿不思低声说话:"别跟外面的人说太多家里的事儿。"
"我知道,妈妈。"阿不思的声音比我预想的平静。
后来他端着一盘饼干走出来,若无其事的问我:"你要不要借一本书回去看看,这本《魔法图符集》不错。"
"有图吗?"
"有"
"那行"
我抱着书回家,在路口回头看了一眼,阿不思站在门口,肩背挺得很直。
我把这件事写在信里寄给我远在伦敦的姑妈,姑妈回信说:"那孩子太懂事了,你多陪他玩,别让他想太多。"
我想了想,觉得姑妈说的对。
于是第二天,我拽着阿不福斯和阿丽安娜,加上阿不思四个小孩在我家后院打了三个小时雪仗。
具体战况如下:
阿不福斯属于暴力输出型,雪球捏的跟石头一样硬。
阿丽安娜第一次出手,雪球在空中拐了个弯,砸中了我家的烟囱。
阿不思负责战术布局,但他的雪球永远砸不中移动目标。
我负责笑。
那天结束的时候,阿丽安娜的脸冻得红彤彤的,笑出了声,但是她来以后第一次笑出声。
阿不思站在雪地里看着妹妹的笑脸,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对我说"谢谢。"
"谢什么?"
"谢你拉她出来。"
"谢什么呀?"我把自己手套上画了的雪甩到他脸上。"明天还打!"
他躲都没躲,任由冰水滴在围巾上,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