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礼堂悬浮的蜡烛缓缓降低高度,宴会临近落幕,宾客的交谈声慢慢减弱,不少人已经起身互相道别。
我坐在斯内普身侧,祖母绿丝绒的裙摆安静铺在地面,腕间黑晶石手链静静贴在皮肤。他方才那句带着别扭酸意的话落在耳边,我弯了弯唇角,没有辩解,只是望着他苍白紧绷的侧脸轻声应道:
“对我来说,每件我愿意上心的事,都很重要。”
斯内普的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我,黑眸沉沉,像是想从我的眼底找出一丝别的心思,半晌,只从鼻腔轻轻哼了一声,不再接话。
不多时,邓布利多站起身,简单说了几句收尾致辞,宣布宴会结束。宾客与学生陆续起身,人流涌向礼堂大门,喧嚣慢慢向外散去。
斯内普放下酒杯,缓缓站起身,黑色的长袍垂落,褶皱在烛影里流动。他侧过头看向我,语调平淡,听不出情绪:
“走吧。”
简单两个字,没有多余的修饰,算是默认了先前的约定。
我立刻起身跟上他的脚步,跟在他身侧,一同汇入离开礼堂的人流。
长廊里火把静静燃烧,墙壁上的画像纷纷探头打量来往的人,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路走着,斯内普走得不快,刻意放慢步伐,刚好适配我的速度。他没有主动开口,可目光时不时会余光扫我一眼,看见我安然走在他旁边,才收回视线。
我侧头看他,笑着开口:“你看,我没食言。说了宴会结束去找你,我就来了。”
斯内普目视前方,薄唇微微抿紧,语气带着惯有的嘴硬:
“别误会。我只是不想你半夜在城堡里四处游荡,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是吗。”我轻笑,不拆穿他心底那点藏不住的期待,“那你大可放心,我今晚的目的地只有地窖。”
我们一路往下,远离主城堡明亮的楼层,空气一点点变冷,潮湿的草药与魔药气息,渐渐弥漫在空气里。地窖的厚重石门就在眼前。
斯内普抬手,挥动魔杖,石门缓缓向内敞开。
他率先走进去,转身站在门内,回头看向我。
我踏入地窖,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城堡所有的光亮与喧闹。魔药架层层叠叠摆满两侧,玻璃罐子里浸泡着各类奇异材料,火光摇曳,把斯内普的影子拉长投在石墙上。
他靠在桌边,双臂抱胸,漆黑眼眸牢牢锁定我,别扭依旧藏在眼底:
“现在你到地窖了。说吧,你打算做什么?”
我没有立刻靠近,站在原地,坦然直视他:
“没什么复杂的目的。就是想来这里陪陪你。”
我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认真开口,“方才在礼堂,我和乔治谈资助商店的事情,你心里不太舒服,对吧?”
斯内普脸色微变,立刻压下情绪,面上摆出一副讥诮冷淡的模样,不肯承认:
“荒谬。我没有任何不舒服的理由。你想和谁交谈,资助谁的荒唐把戏,与我无关。”
“无关吗?”我慢慢朝着他走近,腕间那条黑晶石手链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可你的眼神骗不了人。”
我停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抬眼望进他幽暗的眼眸,依旧是那份直球、认定不放手的执拗:
“就算你心里别扭也没关系。我来找你这件事,不会因为任何旁人改变,你永远是第一位。”
斯内普的呼吸微顿,目光落在我手腕的晶石手链上,沉默许久,声音压得低沉,带着一丝无力:
“你总是这样,一门心思往黑暗里闯。”
“不是闯黑暗。”我轻轻摇头,唇角扬起笑意,“我是朝着你过来。”
他别开视线,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不再争辩。沉默片刻,他抬手,指了指旁边一把木椅,低声开口:
“坐。但记住我的话,不要碰架子上任何一瓶魔药。”
他没有赶我走。
地窖安静下来,只有炉火噼啪燃烧的细微声响。
地窖夜色,口是心非的别扭
他盯了我两秒,再度移开视线,唇角压着冷硬的弧度,语气淡淡泛酸,却绝不承认自己介意:
“方才和韦斯莱兄弟聊得倒是投入。看来那些幼稚的恶作剧、哗众取宠的把戏,很合你的胃口。”
我坦然点头,不瞒、不躲:
“我很欣赏他们的想法,所以打算资助他们开店。是正经事。”
斯内普指尖轻轻摩挲金属镊子,脸色更冷一分,语调轻飘飘,带着刻意的轻视:
“正经事?一群只会捣鼓无聊恶作剧、扰乱校规的小鬼,也值得你浪费时间精力、浪费家族资源?”
“在别人眼里是胡闹。”我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在我眼里,是热爱、是天赋、是值得成全的东西。就像——别人看不懂的你,我也愿意懂。”
这句话落下。
地窖一瞬间彻底安静。
炉火摇曳,映得他半边脸明、半边暗。
斯内普整个人瞬间沉默。
他最最怕、最不敢接的,就是这种直白的偏爱、直白的接纳。
一辈子活在误解、鄙夷、阴暗里的人,最扛不住别人无条件的坚定。
他喉结极轻滚动,眼底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暗色,转瞬压下去,立刻换回冰冷刻薄的伪装:
“别随口说这些轻飘飘的废话。你什么都不懂。”
语气硬、态度冷,可没有赶我走。没有下逐客令。没有让我滚出去。
这就是原著斯内普最大的松动——
嘴上一万句拒绝、嘲讽、否定,行动上全盘默许。
我往前半步,离他更近一点,语气笃定又执拗:
“我不懂没关系,我可以慢慢懂。”
“斯内普,我今晚再说一次。”
“不管你怎么冷我、怎么刺我、怎么推开我、怎么装不在意。”
“我不会走。不会退。不会因为你别扭、你嘴硬、你藏情绪,就不喜欢你。”
他垂着眼,不看我,声音压得很低,冷得近乎无情:
“你迟早会腻。迟早会看清阴暗肮脏的东西,然后逃离。”
这是他骨子里的自卑、自我厌弃,是原著贯穿始终的底色。
我摇头,语气坦荡、干脆、死磕到底:
“我不会。”
“别人会。我不会。”
他久久不语。
最后,只从鼻腔挤出一声极轻、极冷、带着无奈、被我彻底磨得没脾气的——
“哼。”
没有后续反驳。
没有继续驱赶。
没有再出冷言伤人。
他转过身,继续低头整理药剂,任由我安安静静待在他身侧,任由我留在他最私密、从不许人靠近的地窖里。
嘴上全盘否认。
心里全盘接纳。
典型的、百分百正版的——西弗勒斯·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