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叉轻叩瓷盘的细碎声响、宾客低声谈笑交织在大礼堂里，悬浮蜡烛的暖光流淌在鎏金刺绣的桌布上。我安静坐在斯内普身侧，祖母绿丝绒裙摆铺在椅子四周，腕间黑晶石手链偶尔随着抬手的动作，从礼服袖口露出一点暗沉的光泽。
邻座弗立维教授假装专注切割布丁，眼角余光却时不时悄悄瞟向我们这边，又飞快收回视线。斯内普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搅动杯子里深色的魔药酒，周身那层生人勿近的冷冽气场，因为我长久的静坐，悄悄淡了些许。
忽然，一道刻意客套的脚步声停在桌边。
魔法部负责赛事监管的官员端着酒杯，脸上挂着公式化的笑容，目光先是落在我一身矜贵张扬的礼服上，随即视线迟疑、试探地扫过我与斯内普紧邻的座位，语气带着隐晦的诧异：
“德兰西小姐，”他微微欠身，“方才致辞十分出彩，不愧是黛文家族的千金。只是……我方才见各位校董都在主宾席位，没想到你会单独坐到教师长桌来。”
话语看似温和，实则隐隐带着质疑不合规矩、不合身份的试探意味。
不等斯内普开口，我放下银叉，微微抬着下巴，纯血贵族那份张扬高傲一览无余，声音清亮平稳，刚好够对方与旁边几位教授听见：
“我是斯莱特林的学生，坐在我们斯莱特林院长身边说说话，这怎么了？再说了，这件事，好像还轮不到你来质疑。”
一句话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辩解，自带黛文家族与生俱来的底气，冷静又傲气。
官员脸色猛地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连忙勉强补救：“我并无质疑之意，只是单纯有些意外罢了。”
身侧的斯内普这时才缓缓抬眼，漆黑的眸子淡淡扫过这名官员，话不多，克制内敛，不主动挑起争执，只简短地补上一句收尾，符合他不爱主动出头的性格：
“霍格沃茨内部师生之间的往来，无需向魔法部报备。”
官员被两人一唱一和堵得哑口无言，脸上的笑意僵住，只能仓促举杯：“是我冒昧了。”说完便匆匆转身离开。
等脚步声走远，周遭重新归于安静。我侧过头看向斯内普，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压低声音：“怎么样？我刚刚表现不错吧！”
斯内普垂着眼，目光落在高脚杯深色的酒液上，长长的睫毛投下一层浓重阴影，语调依旧熟悉别扭，不肯直白夸赞：
“逞口舌之快倒是熟练。没必要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浪费精力。”
他的目光不经意掠过我袖口露出来的黑晶石手链，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只我们二人听得见：
“不过，不必因为旁人多余的眼光刻意回避。”
我挑眉，笑意更深，身子微微倾向他，直球开口，带着一股认定目标就不肯撒手的执拗，带着几分旁人眼里近乎“死皮赖脸”的坦荡：
“好，那我跟你说定了。宴会结束之后，我去地窖找你。”
没有试探，不问会不会被赶走，不给他回避话题的余地，直白地通知他我的决定。
斯内普握着酒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抬眼深深看向我，黑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烛火落在他苍白的脸上，将眼底的慌乱藏得不太明显。他习惯所有人对他敬而远之，从未有人这样理所当然，笃定地把靠近他这件事安排好。
“你——”他顿了顿，本想习惯性说出劝退的话，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最后只冷冷挤出一句，“别到处乱碰地窖里的药剂瓶。”
算不上同意，但也没有拒绝。
远处的长桌上，乔治远远看过来，目光落在我挨着斯内普的位置上，愣了愣，很快移开视线。斯内普捕捉到那道视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转瞬消失。
“你在看什么？”他冷声低声问。
“没什么。”我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他，唇角扬着笑意，“专心吃饭吧，宴会快要结束了，我可不想耽误时间。”
斯内普抿紧唇，不再说话，安静低头继续用餐，只是耳尖那一点浅淡的红色，藏在黑发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