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强争霸赛将近,城堡内外一片热闹喧腾,外来学子的笑语、魔法旗帜的猎猎声响,填满了整座城堡。
人人都沉浸在盛大赛事来临的新鲜与期待里,唯独我,心底还留着先前被反复推开的沉郁。
自从那次直白坦荡的告白被他冰冷拒绝,被他一次又一次刻意疏离、狠狠推开,我第一次尝到求而不得的酸涩。骄傲了一辈子、从来只有别人迁就我的纯血斯莱特林,偏偏栽在阴冷地窖的那人手里。心绪郁结难消,我亲手剪掉了留了多年的长发,像是剪掉了从前肆意张扬、毫无软肋的自己。
我的手腕上,常年戴着一条低调朴素的黑晶石手链。
这是斯内普亲手为我炼制的专属魔法饰品。
起因是早前有食死徒暗中觊觎我的身份、对我出手、绑架未遂。那一次他后怕至极,彻夜未眠,亲手打磨晶石、灌注专属魔力,只为精准锁定我的位置、预判周遭危险、感知我极端剧烈的情绪波动。
它是他给我的保命底牌,是他藏在沉默里的极致安心,也是连接我们二人唯一的魔法羁绊。只要我遭遇危险、情绪濒临崩溃,这条手链的魔力就会剧烈震颤,第一时间将信号传去地窖,传到他身上。
今日,我的父母以霍格沃茨校董身份到访城堡,与邓布利多敲定三强争霸赛的赛事安保与参会细则。
公事落幕,他们第一时间寻到斯莱特林露台找我。
晚风卷着微凉的雪末吹过栏杆,母亲一眼便盯住我利落短促的黑发,温柔的眉眼瞬间覆上心疼。她快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我耳际的碎发,语气满是不忍:
“好好的长发,怎么突然剪短了?我的德兰西,你素来爱惜容貌,绝不是一时兴起胡闹,是受委屈了,对不对?”
这句话太轻、太温柔。
我在外人面前,永远高高在上、刻薄冷傲、滴水不漏,是矜贵冷漠的纯血贵族,从不会示弱,更不会掉一滴眼泪。哪怕被斯内普千百次推开,我也咬牙撑着体面,不肯流露半分狼狈。
可在至亲面前,我所有伪装瞬间轰然坍塌。
长久积压的委屈、难过、不甘与无能为力,猛地涌上心头。
我鼻尖一酸,眼底瞬间蓄满水汽,向来挺直的脊背微微垮了下来,声音带着压抑许久的哽咽,第一次露出全然脆弱、毫无防备的模样:
“妈妈……我好难过。”
泪水终究没忍住,顺着眼尾无声滑落。
“我喜欢斯内普教授。我认认真真跟他表白,可他拒绝我。他一直推开我,不管我怎么做、怎么对他好,他永远都在躲、在拒、在疏离我。”
“我明明什么都不怕,不怕流言、不怕差距、不怕危险,可我……还是抓不住他。”
母亲轻轻将我拥入怀中,温柔拍着我的后背,轻声安抚。
她通透温和,却看不透斯内普深埋骨血的真心,只客观道出最直观的感受:
“妈妈能看出来,他对你,和对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性情阴鸷、待人刻薄、从不会对任何人破例,可唯独对你多了容忍、多了留心、多了旁人没有的宽松。”
“只是德兰西,没有人能真正看透斯内普的心思。我们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你,不知道他的冷漠是本心,是顾虑,还是克制。”
一旁的父亲缓缓开口,语气沉稳公正,带着长辈的清醒与疼爱:
“他出身泥泞、背负太多秘密,心思藏得太深,从不外露半分情绪。无人能窥探他真心,无人能笃定他心意。”
“但他确实对你格外不同。”
“只是这份不同,是师生破例、是恻隐、是心动,我们无从知晓。”
他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顶,字字皆是无条件撑腰:
“可我的女儿,爱不必求对等。”
“你不必纠结他喜不喜欢你,不必小心翼翼揣测他的心思。”
“你只管随心而活,去爱你想爱的人,去做你想做的事。”
“万事有爸爸在。霍格沃茨的流言、纯血圈层的非议、所有风雨,我都能替你扛。”
“哪怕他始终不回应、始终冷漠,哪怕他偶尔让你受委屈,有我们在,永远有人替你出头、替你兜底。”
我埋在母亲怀里,静静落泪,心底的迷茫却一点点散开。
原来不必非要一个答案。
不必非要确认他动心、不必非要他回应。
他藏得太深、活得太苦、克制太重,无人能读懂。
但我的喜欢,从来由我不由他。
不管他如何,我自坚定。
此时此刻,阴冷寂静的地窖。
斯内普独自立在魔药工作台前,核对三强争霸赛防护药剂清单,指尖捏着羽毛笔,神色本是一贯的冷沉平静。
骤然,周身绑定的魔法羁绊猛地剧烈震颤。
是那条他亲手为我炼制的保命手链。
平日里只在我遭遇危险、黑魔法追踪时才会触发的强烈预警,此刻疯狂震荡——传入他感知的,不是危机,是极致低落、崩溃委屈、濒临落泪的极端情绪。
斯内普浑身骤然一僵。
漆黑瞳孔猛地收缩,周身温度瞬间沉到冰点。
他太清楚这魔力反馈。那个永远张扬高傲、强势冷傲、遇事从不示弱的我,此刻正在极致难过、备受委屈。
心底瞬间翻涌铺天盖地的慌乱、焦灼与莫名的心疼。
早前食死徒绑架我的阴影刻在他骨里,他拼尽一切护我安稳,最怕我半分委屈半分伤痕。可此刻,剧烈的情绪波动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紧。
他心神大乱,再也无法专注工作,指尖收紧,羽毛笔在羊皮纸上划出一道狰狞墨痕。
整个人坐立难安,一颗心高高悬着,死死盯着魔力羁绊的动向。
他猜不到原因,猜不透情绪,只知道——我哭了。
露台的风渐渐平息,家人的温柔撑腰彻底扫去我心底的怯懦与纠结。
我擦干眼泪,褪去所有脆弱,眼底只剩一往无前的偏执与坚定。
管他心意如何,管他藏与不藏。
我喜欢,便足够。
我转身,快步冲向阴冷地窖,步履决绝。
地窖石门半敞,冷凉的药香扑面而来。
斯内普依旧立在工作台前,周身气场紧绷沉冷,眼底藏着未散的慌乱与隐忍的心疼,整个人还陷在方才魔力震颤的焦灼里。
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眸,黑眸沉沉锁住我,语调是强行压下心慌的、惯有的疏离冷淡,却藏不住一丝紧绷的微颤:
“黛文校董找你,谈了什么?”
我没有躲闪,没有迂回,哭过之后的告白,坦荡、热烈、孤注一掷,再也没有半分迟疑。
我直直望进他深邃幽暗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笃定、偏执到底:
“斯内普。”
“我父母说,所有人都看不透你的心思。没人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没人能窥探你藏在深处的真心。”
“那我今日告诉你。”
“不管你喜不喜欢我。”
“不管你会不会一次次推开我、冷漠我、疏离我。”
“不管你刻意冷淡、刻意躲避、甚至刻意伤害我。”
“我都喜欢你。”
“你拒我一次,你拒我千次,你拒我万次,都没关系,我是不会走的。”
“我不需要你立刻回应,不需要你卸下伪装,不需要你承认心意。”
“我德兰西,从头到尾,是我自己认定你。”
“这辈子,我就赖上你了,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是什么模样,我都会永远信任你,永远陪着你,永远爱你。”
“这辈子你只能喜欢我了,你要是敢喜欢谁别人,你喜欢谁我就杀了谁,你自己看着办!”
空气彻底死寂。
羽毛笔从他紧绷僵硬的指尖滑落,轻轻砸在桌面。
斯内普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漆黑的瞳孔微微震颤。
方才手链传来的、我崩溃落泪的委屈,与此刻我孤注一掷、不问结果、不求他动心的滚烫告白,在他心底轰然相撞。
他一生活在黑暗、算计、孤独与自我否定里。
一辈子没人坚定选择他、没人无条件偏爱他、没人哪怕看透他所有冷漠伪装,依旧死死认定他。
从未有人待他如此。
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翻涌着震惊、慌乱、酸涩、极致的心疼与动容,情绪复杂得几乎失控。
长久的死寂后。
他压着所有溃然的软意,只从鼻腔溢出一声极轻、极哑、无力反驳、彻底被击溃的闷哼。
“真是好大的口气”
他这辈子习惯了被厌弃、被误解、被鄙夷、被逃离。
从来没有人,在他千万次冷漠推开、刻意伤害、刻意疏离之后,还能站在这里,坦荡热烈地告诉他——不管你如何,我永远喜欢你,永远不走。
我静静望着他紧绷苍白的侧脸,望着他藏不住慌乱的眼底,语气褪去哽咽,只剩斯莱特林独有的骄傲、执拗与笃定。
我不逼他回应,不逼他坦诚心意,更不逼他卸下满身黑暗与枷锁。
只是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死寂的地窖:
“斯内普,你不用现在回答我。”
“不用勉强自己接受,更不用勉强自己承认任何情绪。”
我微微抬下巴,直白又强势:
“但你等着。”
“你不知道我的心意、不敢相信偏爱、觉得自己不配没关系。”
“我会一点一点让你看见,让你真切感觉到。”
“我对你的喜欢,不是一时兴起,不是三分钟热度,是坚定不移、从头到尾、至死不渝的认定。”
“你可以继续冷我,可以继续躲我,可以继续嘴硬。”
“我是不会离开的你的”
“反正,你自己看着办。”
话音落下,我不再看他眼底翻涌的情绪,不再留恋地窖这一刻的沉默拉扯。
转身,裙摆轻扫过石阶,干脆利落,潇洒离开。
没有纠缠,没有卑微,没有等待答案。
我的喜欢坦坦荡荡,我的选择孤注一掷。
——
石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偌大阴冷的地窖,只剩斯内普一个人。
许久的、纹丝不动的死寂。
他缓缓垂落眸眼,视线落在空荡荡的门口,方才我站立的位置,还残留一丝微弱的、独属于我的气息。
整具紧绷僵硬的身体,才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松弛下来,却松得无力、松得溃然。
指尖微微发颤。
从来冷静自持、擅长伪装、擅长压抑所有情绪的斯内普,此刻心底彻底乱成一片。
他比谁都清楚,你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纯血校董之女。
骄傲、矜贵、耀眼,生来就站在他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光明里。
原本你该前程坦荡、受人追捧、无忧无虑。
可偏偏,为了他这样一身泥泞、满身罪孽、活在黑暗夹缝里的人,你委屈落泪、剪掉长发、一次次放下身段、一次次被推开又一次次回头。
你刚刚那句「不管你喜不喜欢、不管你推开我、伤害我,我都喜欢你、我都不走」。
像最软、最暖、最干净的一束光,猝不及防刺穿他层层叠叠、筑了十几年的冰冷高墙。
他不敢信。
不配信。
却……再也没办法彻底推开。
从前他拼命疏离、拼命冷漠、拼命斩断所有交集,是笃定——
自己只会拖累你、毁掉你,你的光会被他的黑暗彻底湮灭。
可今日,你哭过、痛过、狼狈过,却依旧坚定选择他。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
他的一次次推开,再也赶不走你了。
心底那道死守多年、隔绝温情、隔绝软肋的硬壳,在你孤注一掷的偏爱里,悄无声息、裂开了一道再也补不上的缝隙。
他依旧不会说软话。
不会告白,不会挽留,不会表露动容。
依旧会嘴硬、会克制、会假装冷漠。
但他彻底松动了。
再也做不到从前那样,狠心地、毫无波澜地推开你。
许久。
地窖里响起一声极轻、极沉、带着自我嘲弄、又藏着无可奈何的低哼。
无声落在冷风中。
他低声,近乎呢喃,只有自己听得见:
“……真是愚蠢的女孩。”
骂的是你。
更是彻底乱了心、彻底被你攻破防线的自己。
从此往后。
他嘴上依旧疏离。
心底,再也推不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