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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第八十七章 醉酒

开场舞的最后一个音符落定,礼堂里爆起一阵掌声。佩内洛提着裙摆,把赛里斯拉到墙边一处空着的软椅上,刚站稳,珀西就穿过人群走过来,指尖还整理着自己的领结。他冲赛里斯点头示意,佩内洛便笑着挽上他的胳膊,转身踏进了重新响起乐曲的舞池里。

赛里斯靠在椅背上,指尖轻轻搭着扶手。她盘算着,等第三支舞结束就走——等古怪姐妹的乐队加进来,场面会乱成一锅粥。

可这会儿,独自坐在空位上一样十分显眼。没安静两分钟,一道阴影罩了过来。

是德拉科。

潘西紧紧挽着他的胳膊,手指抓得用力,连他礼服的肩线都捏出了褶皱。可德拉科像是没察觉,脸上带着点惯有的、漫不经心的兴味,居高临下地看着椅子上的赛里斯。

“莫勒维克小姐。”他拖着长腔,学着他父亲那套优雅调子,可配着他还没长开的少年脸,反倒有种不伦不类的怪异。

赛里斯抬眼看他,心里没什么波澜。前世他也来过,那时候是趾高气扬地炫耀斯内普有多关照他。她抬了抬手,示意旁边的空位:“要坐会儿吗,马尔福先生?”

德拉科摆了摆手,下巴微抬:“不必。我代我母亲来一句——她很喜欢你设计的这套礼服。”

赛里斯放在膝头的手指微微动了动。

不一样的借口。

上一次,他满口都是“斯内普教授喜欢我”的炫耀,这次却是纳西莎。

纳西莎??布莱克……

她脑子里刚转过这个名字,就被潘西冷冷的声音打断了。

“德拉科,我们该去跳舞了。”潘西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催促,指尖又紧了紧。

赛里斯看见德拉科几不可察地翻了个白眼,嘴角撇了撇,一脸不耐却没说什么。

“知道了。”

他应了一声,最后扫了眼赛里斯的礼服,便带着潘西转身汇入了第三支舞的人群里。

赛里斯看着潘西的背影,她的脚步要快于德拉科,看起来像是一只气势汹汹的孔雀。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夏天,潘西的妹妹艾娜偷偷来找她定制舞会礼服,艾娜还是一个乐于分享心情的小姑娘,她总是边试衣服边吐槽家里的烦心事。

说父亲早就给她定了未婚夫,是弗林特家的次子,马库斯??弗林特的堂弟,现在在德姆斯特朗读书,和她同岁。艾娜说她才不要嫁人,嫁人就像妈妈那样,永远离开自己的家,去别人家当女主人。一天晚餐上她跟父亲吵起来,父亲气得拍桌子,说不然还能怎么样?总不能让你姐姐潘西嫁给马尔福?就她那张脸,能指望马尔福家看得上?

帕金森家没有男孩继承家业,只能靠两个女儿生一个孩子留在家里,继承姓氏和家产。那孩子必须得有强盛的纯血家族血脉,不然等不到孩子长大,帕金森家早就被别的家族吞得渣都不剩了。

从那个夏天之后,原本和德拉科玩得好好的潘西,就开始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像只竖起尖刺的小刺猬,把所有靠近他的女生都挡在外面。原本无话不谈的朋友,忽然就变得别扭又古怪。德拉科莫名其妙,但却没有完全疏离她——纯血家族的小孩在这方面总是十分敏锐。

赛里斯的目光落在舞池里一对对的舞伴上,顺手拿起桌上一杯饮料,玻璃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沾得指尖冰凉。

她抿了一口,甜腻的草莓味滑进喉咙里,泛起一阵怪异的苦味。

舞池里人影幢幢,潘西的浅蓝色裙摆跟着德拉科的黑色礼服转着圈,小姑娘的脸上没什么轻松笑容,只有紧绷的认真和防备。

赛里斯握着冰凉的杯子,若有所思。

直到赛里斯的脸上和耳朵开始变得滚烫,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喝的是酒。

那杯草莓汁味道的饮料被她当成普通果汁灌下去一整杯,此刻酒精正从胃里往上烧,一路烧到耳根和颧骨。

她讨厌酒鬼。

父亲不爱饮酒,她的成长轨迹里基本上没有近距离接触过这种东西。不过喝醉的夫人她见过许多,那个味道让她想吐。

进入魔法世界之后,哪怕黄油蜂蜜啤酒在这里是一种很常见的饮料,她也从未碰过。以至于这一杯甜腻的“草莓汁”她并没有发觉什么不对。

第三只舞还没结束,赛里斯决定不再等下去。她起身走向礼堂门口,脚下的石板路好像被谁垫了一层棉花,每踩一步都软绵绵地陷下去。从礼堂回赫奇帕奇休息室要经过门厅,门厅的侧门还敞着,那里通往草药室旁的庭院,地上的雪厚厚一层,在廊柱下堆成完整的、没有被任何人碰过的斜面,月光照上去,白得像摊开一地的棉絮。

鬼使神差地,赛里斯走了出去。好在她还记得在自己的礼服上补一层保暖咒,不过魔杖收回去的时候手指有些迟钝,差点没握住。

礼堂里的人似乎还没出来过,这个时候也不会有人往草药室走,庭院里的雪地是完整的。她抬起脚,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在平整的雪面上印出一个清晰的脚印。咯吱一声。这个声音让她感到一种罕见的愉快,愉快得有些奇怪,好像有谁往她胸口里塞了一团轻飘飘的暖东西。她甚至怀疑是酒精麻痹了自己的大脑,自己居然疯癫到想笑出声来。

第二个脚印印了上去。

咯吱。咯吱。

赛里斯蹲下来,弯腰把地上的雪拢成一团,试图捏出一个形状,也许是兔子,也许是什么别的。但她的手指不太听使唤,雪团在掌心里歪歪扭扭,耳朵捏不尖,尾巴也搓不圆。她皱着眉又试了一下,还是不行。

风从禁林方向吹过来,灌进衣领,她或许会清醒一些的,可脑子里那些原本清清楚楚的事反而越来越模糊,像被雪糊住了一样。

她把手里那个半融的冰团丢向石墙,砸出一小片湿痕,然后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把双手摊开,掌心朝上,想去接落下来的雪花。雪落在她滚烫的掌心里,立刻就化了,只在皮肤上留下一小点凉意。

她接了几次,什么也没接住,便不耐烦了,抬脚往前走,深蓝色的裙摆在雪地上拖出一朵歪斜的、很快就被新雪盖住的痕迹。

醉酒的人总是觉得自己能完全掌控身体,即使快要倒下的赛里斯也这么想。她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然后觉得霍格沃茨的城堡在倾斜,石墙在往她这边倒过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嘴还没来得及张开,膝盖就软了下去。

城堡当然没有塌,她也没有倒在地上,接住她的是一阵苦苦的味道。

她下意识动了动鼻子,先闻到坏血草,然后是龙血,苦艾几乎淡到闻不出来。她想这不对,她认识这种味道,可脑子转得太慢,像陷在雪里的车轮。

“教授……”她有些奇怪,明明没有看见斯内普,怎么会有教授的味道。

斯内普是跟着她出来的。准确来说,从德拉科出现在她身边时他就注意到了。德拉科走后,不知道赛里斯又在想什么,喝完一杯饮料就起身往外走。

他没有从礼堂正门离开,是从教师席侧门出来的,那里放着一棵很粗壮的月桂树,刚好挡住视线。等他顺着侧门的脚印来到庭院里时,看见的就是正往墙上丢冰团子的赛里斯。

紧接着,赛里斯站起来摇摇晃晃往前走了几步就要到下去。

来不及多想,他快步上前伸手接住了她,手臂垫在她的侧脸,好歹没让她的脑袋直接磕在冰冷的地砖上。

她身上没什么呛人的酒味。学生会准备的都是黄油啤酒这类低度甜饮,几乎没什么酒的成分。可显然眼前这姑娘半点酒量都没有,就这么点酒,也能醉成这副模样。

赛里斯在他臂弯里拧了拧身子,想转过去找声音的来源。这醉酒的姑娘像是彻底忘了自己还有脖子,整个人跟着身子一起扭,裙摆扫过雪地,沾了满满一圈碎雪。

斯内普扶着她的胳膊把人拉起来,让她勉强站稳。

赛里斯的视线往前一撞,只看见一堵深色的墙。两人站得太近了,她晕乎乎的也不知道抬头,视线就停在他黑袍领口那枚银蛇纽扣上,冷亮的金属模模糊糊的。

“教授……我找不到你。”她小声说,声音软得像化了的雪。

斯内普轻叹一口气,尝试着松开了扶着她胳膊的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哦……”

赛里斯终于抬起手,指尖晃晃悠悠地指向他的脸,眼睛蒙着层水汽,湿漉漉的。

“是教授。”

赛里斯笑得眉眼弯弯,眼角压出浅浅的纹路,是那种在地窖里工作时,擅自安排禁闭学生处理鼻涕虫后得逞时才有的偷笑——轻,软,没心事,像落在肩头的雪花。似乎只有刚入学那半年,赛里斯才有过一些轻松的笑。

斯内普站在原地,有那么一瞬忘了移开目光。他很久没见她这么笑了。自从赛里斯住在波莫娜那里,赛里斯的笑就变成了从斯普劳特身上学来的那种,不像她自己。他视线微垂,落在她鬓角那几缕泛白的发丝上,黑眸渐渐沉了沉。哪怕配方前前后后改了二十多版,生命力这种东西,在没有麒麟血的情况下很难补回来。

“嗯……”赛里斯忽然皱起眉,闭着眼晃了晃脑袋,身子跟着轻轻打了个晃,靴底碾着雪,发出“咯吱”一声细碎的响。再睁眼时,眼底的笑意散得干干净净,只剩点茫然的忧虑,“教授,为什么这么烦心?是我……让您有什么烦恼吗?”

“真是善解人意啊,莫勒维克小姐。你也知道醉酒在外游荡,会令教授烦躁?”斯内普语调平缓,裹着惯常的嘲讽。他当然清楚和醉鬼没什么道理可讲,眼下最要紧的是把人送回赫奇帕奇休息室。

他上前一步,指尖扶住她的小臂:“站稳。”声音出口时还是不自觉滞了半分。尽管他很清楚,他们之间不该有任何肢体接触。

赛里斯却没动,歪着脑袋,视线黏在他扶着自己小臂的手上,没挪开。“还有忧虑……还有尴尬?”她小声说,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确认,“教授,我做错了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