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骤然泛起细微的扭曲，裹挟着雨夜的潮气与冷冽的雪松香，雷吉娜的身影在客厅中央凝实。她刚理好被风吹乱的鬓发，抬眼就看见赛里斯举着魔杖站在地毯中央，脊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袍袖挽到手肘，露出的小臂上还沾着点符文墨水的淡蓝痕迹——显然已经练了一下午。
“行了，歇歇。”雷吉娜随手将挎包靠在门边的柜子上，走到书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冷透的红茶，瓷杯相碰发出轻脆的响，“黑魔王肯定要回来了。马尔福家最近满世界找他的踪迹，手下那帮人嚣张得快把北欧掀过来了。”
赛里斯缓缓放下魔杖，手腕因为长时间保持姿势而微微发酸。她走过去拉开扶手椅坐下，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山楂木魔杖的杖尾，木纹被磨得温润光滑。
雷吉娜喝了口茶，眉头蹙着，语气沉了几分：“当年核心的食死徒，死的死、关的关，如今在外头还能说上话的，一个马尔福，一个斯内普。底下的小喽啰连禁咒的门槛都摸不到，这两位……我们动不了。”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赛里斯的睫毛极轻地颤了一下，快得像雨夜里掠过的风。她面上没半分波澜，抬眼看向雷吉娜，语气平静：“退役傲罗那边呢？能从战场上下来的老傲罗，不可能那么守规矩。”“想过了。”雷吉娜摇摇头，指尖叩了叩桌面，“活着的那几个，不是脾气暴得像炸尾螺，就是邓布利多的死忠。真找上他们，别说测防护咒了，我们俩先得被扭送魔法部审问一遍。”她看着赛里斯苍白的脸色，语气软了些，“用不出来就先放放，禁咒本就不是靠练能成的。”
她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桌上散乱的草稿上：“你说的麻瓜武器，研究得怎么样了？”
提到这个，赛里斯像是精神了些。她俯身从纸堆里翻出一张折得整齐的图纸，纸边都被翻得起了毛，上面画着细密的结构剖面图，旁边用极小的字迹标满了材料配比和参数。
“目前最容易复刻的是烟雾弹。”她把图纸推到雷吉娜面前，指尖点在备注栏，“都是三十年前的老型号，结构不算复杂。军方的新式武器保密级别太高，根本摸不到图纸。”她靠回椅背上，抬手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没什么杀伤力，胜在跑路好用。材料清单都写在背面了，你找人采购就行。”
“试验场地怎么安排？还需要什么配套？”雷吉娜扫了眼图纸，抬头问。
赛里斯揉了揉眉心，脑子里飞快过着清单：“得要神奇动物。鹰、蛇、猎豹这类视觉敏锐的，测隐蔽效果。巫师这边不用太强，能正常施咒就行。场地草地、山地都要，再加一间封闭的实验室。天气也要测，大风天、雨天都得试，才知道实战里好不好用。”
“行，我让人安排。”雷吉娜点点头，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你专心搞研发，其他事不用管。”“对了，”赛里斯补充了一句，语气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提示，“成品味道不太好闻，但没毒，放心用。我留了加药口，以后要加麻醉剂、毒药都能行。”
雷吉娜忽然想起什么，从袍子里摸出一张烫金门票，轻轻放在桌上滑过去。“魁地奇世界杯，想去凑个热闹吗？福吉给莱斯特兰奇家送了包厢票，我要去福吉的包厢应酬。这张在顶层看台角落，位置偏，没人注意。”
赛里斯拿起门票，指尖摩挲着烫金的纹路，目光落在日期上。想起了前世的报纸。
她沉吟两秒，颔首道：“去。我要是食死徒，我也得搞点事情出来。”
她抬手指了指窗边的衣架，上面挂着一件浅灰色的长袍。“我在衬里刻了隐匿法阵，你先穿一段时间试试，帮我看看有没有人能察觉到异样。”
雷吉娜走过去拎起袍子抖开，指尖抚过衬里，却什么都没看出来，挑眉看向她：“好好的防护咒不做，藏这么深干什么？衣服上有防护符文不少见，没人会警惕一件衣服。”赛里斯没接她探究的眼神，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养神，语气淡淡的：“有用。又没要你工钱，穿着就是了。”
“这隐匿的办法你在哪里找到的？我从没见过这种程度的隐匿符文……”雷吉娜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比你上次做的监听扣子强多了，都不用盖层布料遮着。从哪来的灵感？”
赛里斯抬了抬下巴，示意墙上的画像：“魔法画像里的常用符文，画出来改了改。”
画像里的老女巫刚好梳完银灰色的长发，对着这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雷吉娜笑着摇头，把袍子重新挂回去：“你这跨学科找灵感的本事，到底是跟谁学的？魔药、炼金、麻瓜机械，什么都能掺到一起。”
“天性使然......”赛里斯的声音轻了下去，脑袋在椅背上微微晃着，眼皮重得抬不起来。一下午的魔咒练习耗光了大半魔力，连说话都带着点倦意的沙哑。
雷吉娜见状，起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放得很轻。“回床上去睡，别在这儿着凉。我下楼去书店处理点事，不打扰你了。”
赛里斯含糊地“嗯”了一声，等听见房门轻掩的声响，才缓缓睁开眼，撑着扶手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往卧室走。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敲着玻璃，房间里只剩墙上挂钟的滴答声，安静得能听见魔力缓慢回流的细微声响。
和设想的移形换影目的地不同，这里是一处狭窄的客厅，空气里浮着一层极淡的、混着旧书页和陈年皮革的气味。没有喧哗，没有人浪，只有壁炉架上一座旧座钟走得极慢，滴答声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屋子像莫勒维克家一样旧，墙面是灰扑扑的，几处壁纸边角卷了起来，露出底下发黄的灰泥。家具少得可怜，一张旧沙发，一盏落地灯，一只木箱，剩下的空间全被书架占满。那些书架高得快要碰到天花板，旧书上上下下挤得严严实实，有几本甚至横着插在竖排的书脊上，像随时会从上面栽下来。整间屋子冷而空，却又被书籍填得满满当当，像一座无人看管的私人图书馆。
赛里斯站在客厅中央，还没从移形换影的眩晕里缓过来，就被这全然陌生的环境弄懵了。她明明定的目的地是魁地奇世界杯的营地外，怎么会落到一栋麻瓜式样的旧房子里？
直到二楼传来脚步声。
“well，莫勒维克小姐，久违。”
她抬头望去，呼吸骤然顿了半拍。
斯内普显然刚刚正在洗澡，黑发湿漉漉地垂着，发梢不断往下滴水。他只穿了件白色高领衬衫，像是平日里常衬在黑袍里的款式，慌忙套上的衬衫领口还松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与凸起的喉结。水珠顺着下颌线滚落，滑过喉结时微微顿了一下，再没入敞开的领口里，胸口的布料被洇湿一片，隐隐透出紧实的肌肉轮廓，肩线宽而利落，和平日里被黑袍裹住的清瘦模样全然不同。
他走下楼梯时指尖轻轻一点，一道烘干咒无声掠过。等走到她面前站定时，黑发已经恢复了干爽服帖，领口的扣子也严严实实地系到了最上面一颗，又变回了她熟悉的、冷硬疏离的魔药课教授。
“你又要去做什么？”他开口，声音还带着刚洗漱完的潮湿，眉峰蹙着，显然对不速之客没什么好脸色。
赛里斯的目光还停留在他方才洇湿的胸口位置，耳尖悄悄发烫，脑子里乱糟糟的，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直到冰凉的杖尖轻轻点了点她的肩膀，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她才猛地回神。
“莫勒维克，解释。”
“我……”赛里斯慌忙错开眼神，目光在书架、地板之间来回飘，最后索性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有点发飘，“我准备去魁地奇世界杯赛场，我不知道您家地址，我发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当然不知道。”斯内普看着她毛茸茸的发顶，轻嗤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捉包后的冷嘲，“我在你身上留了诅咒。只要你动用移形换影，就会直接被拉到我身边。”
赛里斯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错愕：“什么时候？”她试图回想却实在想不出他什么时候动的手。
斯内普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像是对自己这番举动也觉得有些不自在，语气硬邦邦的：“独角兽角。”
“那个盒子？”赛里斯恍然大悟，随即又蹙起眉，满脸困惑，“可是移形换影的反咒只能禁锢行动，怎么会直接定位传送？这不符合……”
“一点改动罢了。”斯内普不自在地错开她求知欲旺盛的目光，语气轻描淡写，却藏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不算难。”
他显然不打算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更不适应自己家里突然出现一个女巫。转身走到门边，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木门，冷声道：“好了，你可以走了。”
晚风顺着门缝灌进来，带着河边潮湿的凉意。赛里斯看着他紧绷的侧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往前走了两步：“教授做这个，是怕我偷偷跑去找新材料？”
“你不会吗？”斯内普侧过头看她，黑眸沉沉，语气里满是“我还不了解你”的笃定，半点不信她会乖乖听话。
“我答应过您，当然不会。”赛里斯答得毫不犹豫，眼神清亮。她走到门口，脚步却顿住了，抬眼看向他，“不过……我现在要是再用移形换影去赛场，不会又折回来吧？”
斯内普一噎。
他光顾着做诅咒防她乱跑，解咒却还没来得及想——暑假里忙着给圣芒戈赶制一批黑魔法治疗药剂，连轴转了将近两个月，压根腾不出手。他抿了抿唇，脸色有点难看，丢下两个字就转身往楼上走：“等着。”
等他再次出现在楼梯口时，已经换上了那身常年穿的黑色长袍，袖口、领口一丝不苟，头发也梳得整齐，彻底没了方才半分散漫的模样。他走到赛里斯面前，抬起手臂，语气不耐：“抓好。”
赛里斯抬起手，指尖悬在他小臂上方顿了两秒，最后还是轻轻搭了上去。
黑袍布料厚实，却依旧能感觉到底下紧实的肌肉线条，在她指尖碰到的瞬间，骤然绷紧了。她下意识轻轻捏了捏。
“老实点！”斯内普的声音陡然拔高，苍白的耳尖泛起一点极淡的红，语气里带着恼羞成怒的警告。
赛里斯立刻收回手，指尖规规矩矩地揪着他的衣袖，目视前方，一脸正色：“教授，我准备好了。”
斯内普没再说话，低声念出咒语：“Apparate。”
移形换影的通道是纯粹的黑暗，挤压感从四面八方涌来，耳边只剩呼啸的风声，还有身旁人平稳的呼吸声，以及自己擂鼓似的心跳。赛里斯指尖还残留着他手臂的触感，心里莫名发慌，忍不住抬头往他的方向看。黑暗里什么都看不清，只能隐约辨出他挺拔的轮廓。也正因为看不见，胆子反倒大了些，目光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脸上，想看清他此刻的神情。
“你的眼睛还要不要了？”冰冷的声音突然在耳边炸开，带着明显的咬牙切齿。
赛里斯一僵，立刻收回目光，抿紧嘴唇，讪讪地笑了笑——反正他也看不见。“抱歉，教授。”
话音刚落，脚下骤然踩实，带着青草与泥土的湿意。
赛场到了。
他们落在赛场旁的森林边缘，隔着树林能看见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营地。
赛里斯刚要开口道谢，手腕突然被攥住，一股力道猛地将她拉到粗壮的树干后。斯内普侧身挡在她身前，一只手还按在她肩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过来。他浑身肌肉紧绷，黑眸死死盯着营地的方向，神色戒备到了极点，翻涌的烦躁与一丝暴虐和畏惧顺着接触的地方隐隐传过来。
“比赛已经结束了。”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沉凝的冷意，“你这个时候来，做什么？”
“朋友给了票，我对比赛没兴趣，本来打算去营地逛逛……”赛里斯的话还没说完，营地的方向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惨叫，紧接着是慌乱的哭喊声、咒语的爆破声，混杂着冲天的火光，将半边夜空都映成了暗红色。
斯内普的脸色瞬间沉得像墨。“食死徒，暴乱。”他只说了四个字，没等赛里斯反应，揽着她肩膀的手骤然收紧，再次拽着她踏入了移形换影的通道。
“教授？”赛里斯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了他黑袍的下摆，布料在掌心揉出褶皱。
斯内普没回话，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再次站稳时，熟悉的旧地板、熟悉的书架映入眼帘——又回到了蜘蛛尾巷的客厅。
“你住在哪里。”斯内普松开手，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可目光依旧沉沉锁着她，带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像是还没从方才的戒备里走出来。
赛里斯心里咯噔一下。公寓里还摊着炼金术图纸、一堆无主旧魔杖，还有斯里瑞特女士的画像……哪一样都不能让他看见。她眼神微微飘忽，指尖无意识地绞了绞挎包带子：“就……伦敦那边，租的房子，有点乱。我在给一家麻瓜二手书店老板打工，住二楼公寓。”
斯内普危险地眯起眼睛，黑眸锐利得像刀，仿佛要直接看穿她脑子里藏的所有秘密。他往前走了半步，周身的冷意更重了：“你又在家里搞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他没动用摄魂取念，只是盯着她的眼睛，像在等一个说实话的答案。
赛里斯定了定神，迎上他的目光，笑得坦然：“教授，我的房间有点乱，我会因为失礼而羞耻。地址是伦敦哥萨克簇街道22号商铺。”
斯内普看了她几秒，没再追问。“抓好。”他重新抬起手臂。移形换影的挤压感再次袭来，耳边是他低沉的叮嘱：“食死徒不会只闹这一次，暑假安分点，别到处乱跑。”
“好的，教授。”赛里斯答得干脆利落。
落地的地方是条僻静的小巷，离街口不远就是二手书店的招牌，在夜色里显得陈旧又不起眼。赛里斯走在前面，斯内普跟在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两侧阴暗的街角，袖口里的魔杖始终攥在手里，指尖扣着杖身。
走到书店门口，赛里斯停下脚步转身，就看见斯内普站在台阶下，盯着落了锁的木门，眉头微蹙，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她无奈地从挎包里摸出备用钥匙——书店老伯住隔壁街，怕她晚归不方便，特意留了一把给她。钥匙插进锁孔转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木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里面堆满旧书的昏暗前厅。
斯内普的目光飞快扫过店内，看见书架上摆得整整齐齐的麻瓜旧书，没发现异常，才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他没再多说一句话，转身就走进了巷口的阴影里。
“您也保重，教授。”赛里斯对着他的背影轻声说。
背影没有停顿，很快融入了夜色。确认整条街道都没有闲杂人等后，一道极轻的破空声响起，彻底没了声息。
赛里斯站在门口，望着空无一人的巷口站了几秒，才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反手落了锁。
昏暗的书店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进一点微光。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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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第七十一章 不常见的斯内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