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辛尧刚到片场时，导演正在和导助聊天，被身后场记提醒，才看见了那个已经走进摄影棚的人。
“童总，您怎么来了？”
郑伊眉才擦完眼泪，脸上的妆蹭花了，有些不好意思地用镜子挡着。
“下班顺路过来看看。”他推开导演递烟的手，几位演员分别向他问好。
简淡绕开餐桌站到一边，给视察场地的童辛尧让路，眼神跟随对方的动作。
“剧组目前一切还好么？”童辛尧伸手把弄立在角落的板灯，姿态随意：“有什么差的漏的，可以跟我提。”
郑伊眉顿时来了兴致，开口前和旁边的老演员嘀咕了几句，放下化妆镜叹气：“唉，童总，这儿什么都好。只是别墅中央空调前几天坏了，暖气不足湿冷得很，我这北方人有点受不了啊！”
童辛尧挑眉，侧身对导演使了个眼色，“这么抠呢？我说了盯紧预算，没让你苛待员工啊。行，明天就叫你们导演换一台，钱从账上走。”
导演接过话头：“别听这丫头胡诌，师傅已经来修过一次了，只是效果不咋样。”
“既然童总这么上心，那还是一步到位，今晚就订新的。”
童辛尧低吟一声，一双乌黑的眼睛悄悄框住简淡，“这两天排戏密，质量跟得上？”
感受到对方上下打量的目光，简淡指尖有些不自然地碰了碰鼻梁上的镜框，“还不错，很少有NG的时候，大家都挺配合。”
话音刚落，林梦就笑着凑到简淡身边，“是啊，简老师人可好，在片场帮了我很多呢。这大冬天的，也难为童总专程来查岗了。”
此刻简淡发现，在开机仪式面对林梦时还算可亲的童辛尧，听完话后，不着痕迹地皱眉。
他盯着林梦看了几秒，手指在板灯边缘停下。
“查岗？”
童辛尧目光掠过林梦和简淡胳膊间，那道狭小的缝隙，最终定在简淡脸上，似笑非笑：
“还是很有必要的。”
导演又拉着童辛尧到一旁说了好些话，简淡摘下眼镜交给助理，想上楼换衣服，却得知二楼休息室已经被几位女演员占了。场务说一楼侧厅还空着，简淡点头，让助理先回家。
这处侧厅被临时搭建成演员更衣室，里边立了简易移动遮光屏风，落地窗前的帘布紧闭，屏风两侧挂了一些衣架和戏服。
侧厅门关闭，简淡来到屏风后面，脱下大衣整理好挂到衣架上，双手交叉至衣摆，从下往上，一点点脱掉那件灰色的高领毛衣。
静电的酥麻感，让简淡忽略了门被缓缓推开的声音，直到门被“咔哒”一声轻扣，他才意识到有人进来了。
尽管此刻上半身**着，简淡也没想太多，只当是工作人员进门收拾东西。正打算将头套进白色内搭，却听到身后略带讥诮的笑声：
“简老师，你喜欢脱衣服不锁门？”
他动作一滞。简淡的身高有186，只要一转身，就能穿过屏风上方看见那个人。
可他没有转身，只是垂眸继续穿衣服，白色卫衣从头上罩下来，遮住了他的脸：“门锁坏了，剧组的人进休息室前也都会敲门......你别那么叫我。”
“哦，所以林梦就可以，之前还疑心人家身份呢，现在就受用了？”
简淡叹气，继续低头脱西裤，“没有，是他自己叫着玩的，前不久帮过他一次。”
童辛尧点评：“你倒是会处关系。”
简淡一边穿卫裤，一边回想林梦下午说的话，最终决定闭嘴。
他换好衣服从屏风后现身，看见童辛尧就这么斜倚在墙边注视着自己。
“别怪我没提醒你，简淡，你已经因为犯傻被沐子秋坑过一次了。”
“嗯，我有分寸。”
童辛尧看着简淡的眼睛，将手摸进口袋，“没事，不管你有没有分寸，今天我都会盯着你。”
说罢，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盯着自己做什么？简淡茫然。
“行了，回去吧。好久没吃你做的饭了，我们得搞快点，”童辛尧转身开门，“不然——”
“就赶不上沐小姐的‘澄清发布会’了。”
简淡微微睁大了眼睛。
*
二人相继离开片场，童辛尧开车，时不时还哼着歌，简淡却心事重重。
所谓“发布会”是童辛尧阴阳怪气的说法，事实就是沐子秋今晚要发文，澄清那条上过热搜的秒删微博。
至于内容，沐子秋经纪人已经出面谈好，剩下的就看网友买不买账了。
回到家，简淡就着现有食材炒了两道家常菜，把昨天剩下的鸡汤倒回锅里加热。端汤上桌时，童辛尧叫他赶紧坐下来，像是在等新闻联播的小孩。
“五十八，五十九，可以了。刷新一下微博，她那条澄清是八点定时的。”
简淡夹了块排骨给童辛尧，吃着米饭刷新关注人的微博，在第三次刷新后，沐子秋的微博出现了：
是子秋啊：
发布于美国
【最近在加州度假，一直没留意微博上的消息，没想到一个月前的牢骚能被这么多人关注，SorrySorry~
特此声明：本人生活作风良好，之前那条所谓的“秒删博”，是听闻素人八卦感叹一下，没有隐射内涵任何圈内同行的意思。
没意识到自己的公众人物身份，占用公共资源，我深感歉意，今后一定反思！】
此文一出，不过数分钟，转发数量破千，路人粉丝也都在这条微博下留言：
“翻译一下：人在美国，刚下飞机；错把微博当厕所，素人八卦少追责！”
“害我女神度假都要回应这破事，营销号你们有心？”
“我请问这澄清了什么？意思不就是‘虽然有人出轨但对象是素人所以不便公开’？"
翻到第三条评论的时候，简淡的手指抖了一下。
网友的嗅觉总是那么灵敏，沐子秋却也不再回应什么，发完这条微博就下线了。
甚至可能并不是她发的。
吃过晚饭，简淡安静地洗着碗，将餐盘收拾整齐擦干手，再次点开微博，陡增的微博私信和评论顷刻间占据他的视线。
今天才把消息屏蔽解除，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攻陷了。
童辛尧瞥了眼简淡的手机屏幕，从冰箱里取了杯酸奶，边喝边警告：“来吧，我盯着你，翻给我看，看看他们什么评价。”
简淡离开厨房坐上沙发，茶几上是被清洁过的水晶烟灰缸，童辛尧眼皮一撩，坐到简淡身边，下巴搭上他的肩膀。
他咬着吸管，下颌时不时动一下，简淡点开合照的微博评论区，将手机拿到彼此中间一起看。
“看看最热的一条，哟，还是那张出圈的‘最美兄妹’饭绘。你后援会应该组织控评过，我说这些小姑娘还是有品吧？”
“最新一条呢——‘渣男煎蛋’，宝贝儿，你变成一道菜了。”
童辛尧温热的呼吸拍打在耳边，简淡略过这条评论，顺手点了个举报。
划拉几条下去，大多是路人打卡式评论，好坏都有。
回复评论是门学问，硬怼恶评涉嫌网暴素人，无事发生又极易让舆论持续发酵，简淡翻着翻着，总算找到一条合适的：
“哥哥，最近是进组了吗？感觉很忙的样子呢。”
简淡将这一条展示给童辛尧看，童辛尧回了个“嗯”，简淡便开始编辑回复内容了。
“简淡Jude 回复淡淡的就顺顺的：猜对了（嘘）刚进组，最近有惊喜～”
“淡淡的就顺顺的：omg，我被翻牌了！”
不一会儿，这条评论就被点赞上了前排。
简淡舒了口气，又连着回复了两条好奇新作品的评论。
粉丝们不知道的是，简淡这个在她们心目中冉冉升起的“待爆影帝”，待爆是待爆，演的却是偶像剧。
所以惊喜可能是惊吓。
“《明冬有雾》这剧组别的不行，保密工作倒做得严实，开机群访没发，连出演名单都没泄露出去，你这佟医生拍的又几乎都是棚景，也难怪粉丝没一点风声。”童辛尧起身扔掉酸奶盒，回头看见简淡还在捣鼓着手机。
“还没回复完呢，这么久没营业，上瘾啦？”
简淡抬起脸，有些困扰地说：“没有，是在挑宣传要发的微博配图，有点纠结发哪张。”
他觉得自己也有点较真，要么不发微博，要发就想挑一张最不出错的。相册里那堆不同角度的照片，全是小助理发给他的。
有看书的佟医生，有摘下眼镜捏鼻梁的佟医生，还有坐在沙发凳上，等场次等得睡着的佟医生......
“别挑了，今晚反正是不合适了，过几天再看吧。”
他听见童辛尧说。
简淡起身打算去洗漱，却被童辛尧抬手拦住。
童辛尧只比他矮一点点，站面前离太近会很有压迫力，简淡下意识想后退，身后却是沙发无路可退。
只见童辛尧将手伸进口袋里，摸索着掏出了一件东西，还没看清是什么，耳侧便传来冰凉的触感。
是眼镜。
那副细边金丝眼镜，被童辛尧带回家里，重新架到简淡的鼻梁上。
童辛尧退后几步，像在重新审视一幅作品。
他伸出手指划过简淡的胸口，看着他戴上眼镜后，多了丝别样风情的脸。
“定妆照当时我看了，可今天是我第一次亲眼见你全妆出镜。”
手指渐渐来到小腹，童辛尧的声音也愈加低沉：
“老实讲，你真的很适合胶片，你很适合被最精密的仪器采样、记录。”
他缓缓靠近，眼波荡漾似无垠海。
“而除了眼睛，我想不到更好的仪器了。”
简淡呼吸微促，克制着频率，轻声说：“我先去洗个澡......”
童辛尧搂住简淡的腰，嘴唇碰了碰他眼下镜框的位置。
“一起洗。”
*
夜色渐浓，童辛尧整个人趴在枕头上，百无聊赖翻着手机微博刷热点，而床头柜旁，那副金边眼镜早已不成形状。
跟道具组确认还有备用款后，简淡放下手机，侧身看见童辛尧裸露的肩头，上面还带着明显的咬痕。
他抿了抿唇，脑中闪过沐子秋今晚的澄清文。
要不要问问，沐子秋是怎么答应的？
或许是少有的心事都写在脸上，童辛尧回头看他，声音带了点沙哑：
“怎么像做了亏心事一样看我？有什么就直说。”
简淡内心犹豫，半晌之后刚要开口，童辛尧却没耐心般转过头去继续刷微博。
可没过多久，童辛尧却一下子爬坐起来，扯到身子“哎哟”了一声。
“简！淡！我想你需要给我一个解释。”
童辛尧咬牙切齿道。
简淡不知所以，却被陡然靠近的微博页面晃得眼睛疼。
他适应着亮度睁开眼，终于看清上边的内容。
照片上，林梦那张精修过的脸蛋向左靠近，几乎要贴上戴着眼镜的自己，他手里拿着杯奶茶，眼神狡黠。
配文：
【进组啦！简哥买的暖心小甜水~】
......怎么还真就今天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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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发酵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