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辛尧，你干嘛啊？”
林梦踉跄着想扯开童辛尧的手，童辛尧将那截领口布料捏得更紧了些，声音充满戾气：
“你还有脸问？偷换设备造成安全事故，要是闹出人命，谁来替你担责？”
“丫要是活腻了，出医院大门左拐就是长江，自己跳，没人拦着！”
林梦仰着脸，右手掐住童辛尧腕间颤声道：
“谁偷换？灯光师现场同意换的灯，你以为我想让它掉下来砸自己脸上？还不是你投的钱太少，设备场地都不够好！”
“你少颠倒黑白！”
简淡听见童辛尧讥笑一声，余光看向自己，“是，当然不会砸到你，有命硬的笨蛋，抢着要给你挡灾呢！”
林梦梗着脖子瞪童辛尧，“呵，在你身边能不命硬？毕竟童总疯起来，自己人都骂！”
“你再说一遍？”
童辛尧气得将人又拉近了一寸，简淡撑起身子将要下床，在掀开被角时咳了几下，“好了好了——林梦是有错，刚刚也跟我道过歉，我接受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嗯？”
童辛尧皮笑肉不笑：“你是真被砸傻了，还是一觉醒来，忘了这不是他第一次坑你了？”
“我没忘，但这是在医院，”简淡叹气，“你也知道我好不容易才推开他，总不能让人马上就躺隔壁去吧？”
“童童，我才醒没多久，妆还糊脸上呢。”
简淡此刻还穿着片场那身米黄色内搭，外套沾了些血，被护士叠好放到了沙发座上。有几根发丝因为汗湿粘在额角，痒痒的。
童辛尧看了简淡好一阵，猛地将林梦甩到身后，松开右手走到床头。
“郑伊眉去楼下买粥还没回来，林梦，你能帮我去看看她么？这个点人多，如果还在排队就不用买了，我还不饿，你们先去吃饭吧。”
简淡迎上童辛尧的目光，轻轻地说。
“家里有阿姨，买什么粥？助理去前台缴费了，一会儿让他回别墅带饭。”
“人家女演员也是好意，留在这里守了我蛮久。小助理挎包里有备用卸妆油，让他先回病房吧。”
说罢，他眼神示意林梦离开，只见林梦抻平了衣领，扭过身子不看简淡，“左右不过嫌我碍眼，听你的就是了。”
“砰——”
门被反手带上，声音却不重。
“他平时和你说话就这态度？”童辛尧皱眉，伸手去碰简淡指背上露出肌肤的地方。
“他和导演说话也这样。”
他刚刚对你不也是么？简淡无所谓地想，抬起胳膊将整只右手递了过去。
童辛尧手指下意识微缩，又摊开掌心，托住简淡的整只手，低头看着。
“听助理说伤到了右手，我就猜又是虎口。”
“怎么说？”简淡闭上眼睛，感受对方指尖的温度。
“直觉，也是人倒霉时的普遍定律，”童辛尧回答，“医生说还得住院观察几天。”
“......我以为今天就能回去。”
“在想剧组进度？你就算马上拔了针回片场，人家也不敢用你。”
简淡输着液，左手背一片冰凉，“嗯，伤口太明显不好拍的。”
“这倒是小事，可以切角度，但没必要。”
“那我出院第二天可以回片场吗？”
“不可以。”
简淡感觉到童辛尧放下了那只受伤的手，脸颊一热，对方抚上自己的眼角，拨开了粘在额间的发丝。
那只温软的手渐渐滑到下颌处，指腹在下巴捏了捏，然后抬起。
简淡睁眼，看见了童辛尧慢慢放大的脸。
“很介意没卸妆就躺床上？”
“嗯，刚刚流过汗，有点唔——”
童辛尧俯身贴近时，二人的鼻尖相互蹭了一下，他调整角度，张嘴含住简淡有些干涩的唇。
简淡深吸了口气，童辛尧的舌尖慢悠悠在简淡唇瓣上扫了一圈，趁机探了进去。
或许是因着对方手脚不便，童辛尧的吻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简淡呼吸急促，在这少有的柔情中，来了感觉。
童辛尧左手撑在床头护栏上，右手不自觉沿着简淡的下巴和喉结向下探索，简淡裹着绷带的手终于反应过来，阻止了对方进一步的动作。
童辛尧松开简淡，起身前，又用力在他的下唇亲了一记，发出“啵”的声音。
“这就有反应了？现在可是在医院呢。”童辛尧点评道。
简淡不说话，目光落到对方身下某处，抿了抿唇。
“我好心帮你卸了点儿，剩下的，自己解决？”
“......”这很难自己解决，简淡咽了口唾沫。
童辛尧也不避着，一通电话拨给助理后，转身进了洗手间，留简淡自己在床上感受从有到无。
助理推门而入，帮简淡稳着吊杆下床卸妆，简淡擦干净脸回到床边时，童辛尧已经准备离开了。
“晚上下了班再来看你——现在真不饿？”
助理识趣地回洗手间清洁碗筷和水杯，简淡点点头，“早上吃得比较晚。”
他斟酌片刻后补充道：“今天的事，还是别让我妈妈知道吧。”
童辛尧漫不经心翻着手机界面，“哦？那得多大事才能让她知道？”
简淡打量着他一身绀色西服却低头玩手机的样子，不由得看了很久。
“不知道，可能是圣诞节那天不能像往常一样回家，要去参加大老板的婚礼，这种事。”
“怎么，不想去了？”
“我这个样子，还能去么？”简淡手指轻颤。
童辛尧抬眼看吊瓶，隔了几秒后说：“不影响，就算到时候看出来，人家还觉得你可怜儿又给面儿呢。”
“新娘在，没人敢劝你酒。”
简淡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努力调动指尖做出握笔的动作，他忽然闷笑一声，没敷衍童辛尧疑惑的表情，解释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幸好提前把百喜图写好了。”
童辛尧弯着唇角从兜里取出烟，又在意识到这是医院时将烟别到了耳后。
“林梦的事，导演和现场工作人员已经核实过，也调了监控。”
“剧组不打算深究，你又想继续当好人，我不拦着，也不会问你为什么要救他。”
“只是你休假多久，他就得停工反思多久。我也会让他停工的每一天，都过得很‘充实’的。”
*
于是到了第二天，简淡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发现站在床边的不止小助理，还多了一个看起来怨气很重的林梦。
手里提着果篮。
简淡揉了揉眼睛，“是童辛尧让你来的？”
他心想，没必要这样差使人吧？童辛尧已经开了三倍工资，让助理照顾自己了。
谁知林梦放完果篮，转身就瞪了过去：
“你说谁让我来？合着我一本地人来市医院，还得经过他允许了？！”
简淡觉得，这两个人在某些方面实在是很像。
所以才会在那个圈子里比较熟？简淡不着边地想着。
林梦昨天说童辛尧一开始就在威胁他，简淡不是没想过这种可能，至于具体内容，也无非是自己和童辛尧相关的事情。
简淡不知道自己在林梦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但对方似乎在那场意外后，把他想得有些......天真？
简淡二十五岁了，童辛尧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会不清楚？
换句话说，什么样的隐情，才会让他都感到惊讶？
目前似乎并不存在。
“所以你是顺路来看我的？谢了，这里没什么要忙的。”
一想到昨天下午，导演带着灯光师到病床前谢罪，求自己原谅剧组的疏忽，简淡也不便和林梦多说些什么。
“什么叫顺路？你觉得我很娇气，不会做照顾人的事情？”林梦说着撸起了袖子。
简淡起身去漱口，经过林梦时，瞥见果篮里红润的苹果。
“哦，错怪你了，那就麻烦帮我削个苹果吧。”他拿着漱口杯，头也不回走向洗漱台。
刷完牙洗过脸，简淡推开厕所门，发现林梦还在床头直直地站着。
“怎么了？水果刀就在抽屉里......”
来到人身前才看见，林梦的脸上有些窘迫，他的手心湿哒哒的，一颗苹果被剃成了诡异的形状，果皮正歪歪扭扭地附在果肉上。
“我也不娇气，还是洗洗就吃吧。”简淡接过苹果，平静地说。
吃过早餐，简淡再次委婉提醒道：“林梦，病房里空气不好，你要是有事，可以先回去——你不忙么？”
他倒是很好奇，童辛尧给林梦安排了什么“充实”的事儿去做。
“呵呵，”林梦无聊地摆弄着果篮里剩下的水果，将它们依次取出，又分别在桌面上排列开，“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问童辛尧，问他为什么这么闲，连我在学校缺没缺课都要管！”
简淡眨了眨眼睛，对啊，林梦还是个学生。
“......所以你为了拍戏一直在旷课？”
“没人发现，就不算旷课。”林梦大言不惭。
至于如何不被老师发现，简淡不要太清楚。他上大学的时候，班里就有为了接戏耽误学业的同学，最后还能莫名其妙顺利毕业。
“他是为了你好，”简淡说，“你学的是服装表演吗？专业知识还是很重要的。”
林梦：“我学的工商管理。”
“嗯嗯，以后娱乐圈待腻了还能回去继承家业，多好。”
“......”
“懒得和你争。最丧心病狂的是，”林梦嘴角抽动，“他居然劝我妈给我报补习班！”
“你见过哪个大学生下了课还要上补习班吗，啊？”
“一些考雅思托福的同学还是需要的吧。”简淡凝眸思考。
林梦森然一笑：“他让我妈给我报表演班，本地一个知名演员开的，说既然选了这条路就要全力以赴，赴他个大傻叉！”
“或许你可以像在学校一样，呃，缺课。”简淡少有地提了个不太合适的建议。
“我妈说，要是敢不去，就再也不让制片安排我演戏了。”
简淡抬头望天，感叹学生实在是最好拿捏的群体。
童辛尧根本不需要使什么坏心眼，只需旁敲侧击，让一个小少爷被迫乖乖当学生，就够得上头疼又“充实”了。
晚上童辛尧拎着保温桶进病房，简淡一边吃饭，一边和童辛尧说林梦白天来过的事情。
“他还有空探病？看来是作业布置少了。”
简淡抿了一口汤，“知道你逗他解气，但也别把人逼坏了，现在很多年轻人有焦虑症。”
童辛尧不屑地别过头，“让他认真学习就能把人逼坏，那他高考怎么过来的？交白卷啊？”
“艺考要轻松一点，但心理压力也很大的。”
童辛尧反应了好久，像是终于捕捉到简淡为何说这些话的关键词。
室内的灯照得房间很暖，童辛尧背对月光，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注视着简淡。
“喂，简淡儿，你这是入戏了，真把自己当佟医生啊？”
刚舀到唇边的那片青菜瞬间滑落。
简淡抬眸看向童辛尧，那张熟悉的脸上，只有温和的调侃。
“午休时看了会儿剧本，可能就有些敏感了。”
他又听见童辛尧说：
“你无法成为一个真正的心理医生。"
“但应该，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话音刚落，简淡的脑海中，登时闪过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画面里，新郎还是那个陈豪，而新娘的脸却不再模糊。它逐渐清晰，被不存在的记忆，刻成了沐子秋的样子。
一种奇异的、前所未有的心情，让简淡忍不住将他亲手尘封的魔盒重启：
“对了，童童。”简淡温声说，“陈豪今年圣诞办婚礼......沐子秋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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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很好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