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圣诞节碰巧赶上周五，虽然现在国内节日氛围大不如前，口红品牌方推出的圣诞限定套装销量依旧涨势可嘉。
距离节日还有不到半个月，简淡将那两条语音转文字后，又从头看了一遍，打字道：“好，关于新婚礼物，新娘有什么偏好么？”
最终，简淡花了几天时间，将黄金粉和着胶，制成细腻的金泥，手写了一幅红底百喜图。图的正面是一百个形态各异的喜字，背面留下了“新婚快乐”的祝福和简淡的签名。
写完将图裱装好，用缎带系上漂亮的蝴蝶结，他忍不住拍下两张照片发给童辛尧。
“自己写的，会不会有点老土了？”他发消息说。
不一会儿，对方直接拨通电话：
“瞧你说的，要真觉得不合适，怎么写完了才来问我？”语气中全是掩饰不住的笑意。
“结婚本来就是一件老土的事情，选在圣诞节土上加土，你写的字如此应景，担心个啥？”
简淡于是提前将百喜图收好，只等童辛尧哪天回公寓带自己选礼服。
山城冬日渐寒，剧组每天的出工时间也比之前推迟了些。这天，简淡起早赶片场，他白天有一场和林梦的对手戏，这也是他们最后一场单独对戏。
前天夜里两人大概顺了一遍，林梦还给他展示之前那条合照，评论已经过万了。
刚进片场，就听见里屋传来林梦咋呼的声音：“你看看你看看，我昨天就想说，这盏灯在头顶怎么颤巍巍的，原来是要散架了。”
助理接过简淡手中行李前往休息室，简淡侧身看向林梦，发现灯光师正蹲在那盏被嫌弃的顶光灯面前，手指捻着灯筒边缘，上面的U型金属挂架一侧连接处已经断开。
“昨天晚上收工后我把灯卸下来放在墙边，场记跑过来找我核对灯具信息的时候，似乎是给这灯踢了一脚，我当时也没太留意。”
灯光师有些苦恼地抓了抓鸭舌帽下所剩无几的头发，“刚刚联系了一下几个徒弟，说市区离这边远，他们也都在片场忙事儿，要调一盏新的过来，再怎么也得下午了。”
林梦直截了当：“呵呵，师傅你忘了？之前我说出资买盏更新更大的你不肯，可我当时已经下单了，现在它就在仓库吃灰呢，拿出来应急不比麻烦你徒弟强？”
灯光师立刻摇头：“你那盏灯我看过，这别墅一层楼也就那么大，犯不着用那种规格的。再说了，主要还是安全问题......”
“是是是，安全问题，这是个问题。”林梦左右看了看，工作人员还没到齐，在场的人都在各自忙活。
“那你可以联系徒弟，同时先用着我这盏灯，等他们送到，再换回来不就行了？你要因为这点疏忽耽误半天的拍摄进程，导演那急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循循善诱：“要实在担心，趁现在没什么人，咱挂上去试试呗，如果半小时后挂不太住，就把它取下来。”
简淡默默躲开林梦看向自己的眼神，往休息室走去，走到一半时，似乎听见楼下灯光师无可奈何说了句“行吧”。
*
简淡和林梦的对手戏被排在今天第二场，第一场则是林梦和郑伊眉的姐弟局。化完妆，简淡拿着剧本默记后面的台词，又翻开相册看了看品牌方提前发来的服装样片，他边看边点头，用来垫发根的夹子也跟着动作在头顶晃来晃去。
等助理俯到耳侧提醒他该上场时，他才起身穿好腿上盖着的外套下楼。
楼下，林梦和郑伊眉刚对完戏，在摄像机旁闲聊，见简淡下楼，林梦的表情变得十分耐人寻味。
他抬头看了眼顶光灯，又在犹豫几秒后，重新站回了那盏新灯的正下方，摊开双手捧在脸蛋上：
“简哥，你看我，现在脸上的打光是不是比之前好看多了？伊眉姐也觉得给后期省了不少麻烦呢。”
简淡不置可否，却也保持距离，仔细观察了一下林梦的脸。
嗯，没看出什么区别。
他不说话，只含糊着应了一声。
林梦见状，拿出手机前置确认了好几遍角度，满意地保存了几张照片，低头开始P图。
他过于专注，也就没意识到，那盏更新更大的灯，位置似乎向下偏移了一小段距离。
林梦喋喋不休，还在那里招呼简淡看自己P完图的样子，简淡耸肩收好剧本，却在抬头的下一秒瞳孔紧缩——
“林梦！”
“咔——”
那盏灯，不知何时已完全脱离挂钩，急速下坠！
来不及说“小心”，更来不及说“躲开”，简淡几乎是本能般冲上前，一把推开林梦瘦弱的身体。
手机掉落，林梦趔趄着扶住身后的桌椅滑倒在地板上，简淡自己却来不及闪躲，他本能地低头，抬起右臂护住头颈。
坠落的灯具用力砸下，擦过他的手背，一阵刺痛从虎口传来。
郑伊眉在身后尖叫，林梦坐在地板上，呆呆地看着眼前因顶光灯破碎，而骤然变得昏暗的一切。
四周声音嘈杂，简淡低着头，心跳如鼓。
他额角冒汗，呼吸不畅，颤抖着将右手缓缓取下，摊开掌心一看，满手的鲜血。
那处带着伤疤的虎口，被灯具金属边缘撕开一道新伤，鲜红的，刺眼的。
简淡嘴唇泛凉，看着那片血影，顿时脑仁酸胀，心悸间，竟分不清来去因果，过往而今。
身后助理急切地揽住他的肩膀，他终于支撑不住，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滴答滴答......
简淡眼皮沉重，整个人如坠湖底，像是有人不停地在他身上，加重那些无法轻易被推翻的东西。
等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才发现那东西叫做时间。
无法忘记那个人，就像无法忘记，那道伴随他五年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幽光中，简淡眨了眨眼，回过头，看见童辛尧坐在驾驶座上。那人叼着烟，指尖轻点导航页面问，你家在哪里。
简淡喉结滚动，启唇，报了花店附近的地址。
刚刚在酒席上，是他为自己解了围，席散人去，简淡站在门边，还没来得及道声谢，却听见这个笑起来左脸颊有酒窝的人，问要不要捎自己一程。
简淡没有拒绝，就像刚刚，他也没有拒绝那些人醉后的玩笑。
或许是善心大发，或许是顺水人情，在酒精作用下，他没想太多。
还能省一次打车费。
他认识这个人，童辛尧，刚从伦敦回国，是这部电影最大的投资方，导演在开机仪式上就介绍过。
这辆红色跑车的座位对简淡来说有些逼仄，他调整呼吸，努力适应着车内温热的空气，全程安静地躺在副驾驶的靠背上。
直到导航结束，童辛尧停车靠边，疑惑地打量四周，似乎是在寻找车库入口。
简淡抿了抿唇，“送到这里就可以了，童......童总，今天非常感谢你，我——”
话音未落，简淡的目光却投向童辛尧身后，窗外那几个熟悉的身影上。
他的意识瞬间清醒大半，匆忙拉开车门，踉跄几步后，朝那几个站在店前拿着棍棒的人喊道：
“你们要做什么？不是说好了月底会还一部分吗，这是在......”
“住手！”
机械破损的声音响起，店门口的监控被暴力毁坏，领头的那人回过头，看见简淡后，将圆形的摄像头踩在脚下，玩耍般来回踢着走。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啊！姓简的，你家欠咱老板几百万，能不能分期还够钱，你老汉不清楚，你还不清楚么？”
简淡双拳紧握，扫了眼虎视眈眈的四人，其中两人手中那截胳膊粗的木棍，上边还扎着尖锐的钢钉。
“就算你们这样做，我也没办法提早还。上次也是约定好月底，我不是履行承诺了吗，怎么这个月就变了规矩？”
其中一人抹完鼻子擦到木棍上，吊儿郎当地说：“马上年底，兄弟几个都等着拿奖金回家过年。我们老板眼看钱迟迟收不回来，奖也发不出去，烧心呐。你得理解理解，是不是？”
说罢，手中木棍在掌心绕了一圈，见势就要往玻璃门上砸。
“不要——好，你们说，今天要多少钱，但别砸我妈的店。”简淡挥手挡在店门前，身体因酒精激出的汗珠布满后背，夜晚的冷风却刺得他彻骨凉。
领头的人伸出一只拳头，一根一根比数字。
“不多不少，你今天，得还够四十万。”
简淡睁大眼睛，涩声道：“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钱。”
“没钱？”另外三人似乎懒得再与他争辩，“你妈这破店倒还值几个钱，虽然已经当出去了。”
“既然还不了钱，砸几下出气总行吧？回头啊，跟新主人解释一下，说你家欠债不还，该的！”
眼看那棍棒就要砸下去，简淡一咬牙，竟徒手将其中二人腕间握住。
三人扭打间，简淡右手不慎落空，虎口刮过钉头，立刻见了血。
他目眦欲裂，看着即将被砸出裂缝的门，一颗心搅碎般地疼。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冷不丁响起：
“喂，你们再这样，我要报警了。”
四人皆是一愣，循声回头，简淡捂住流血的手，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月光下颀长的身影，嘴唇泛白无法张口。
他怎么还没走？
只见童辛尧关上车门，点燃唇边的烟，歪头哂道：
“几个奇装异服的黄毛，也学人砸场讨债？”
“丫古惑仔看多了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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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再次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