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继经历过的很多次实境模考，场景虽然不相同，但同场考生总在附近，系统监考提示也会随即出现。
像现在这样，门一合但先前那些人却都不见了而且目前一片黑暗的这种场景，还是第一次出现。
仿佛他们自从进入考场以后，就完全不在同一纬度空间。
像是考试场地从外面看进来是一个整体，而他们进入考试场地后，场地里面就成了独立的个体。
考试科目由五大常任理事国轮流抽签。
前年是美国，去年是英国，今年正好轮到中国。
每届考试最多设置七门科目，科目少，分值较大，时间较长，科目多，分值与时间也会相应调整。
虽然这一届以中国科目为主，抽选权仍在联合国考试系统，五常中的任何一国都不能自行决定题目，就像去年英国主考时，试题中也加入了法国的哲学和美国的科学推理。
联合国官方对考试内容透露得一直很少，每届最多七门，具体组合到考场才会公布。
往届考生在离开考场后，与考题和关键事件有关的记忆会被系统清除大半。
沈继也像许多考生一样，在很久之前就问过经历过高考的学生，但他们给出的回答几乎都是记不太清了，官方给出的理由是保密与公平。
沈继今年十七岁。
联合考试只允许十六到十八岁的学生参加，十六岁的考生是以自愿为主提前报考联考并且名额由系统随机抽选，十七到十八岁的应届生则按规定进入正式考试。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黑暗终于散开。
四周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白色景象，站在这个纯白的空间中，正前方的空气裂开一道细缝，向上下沿展开来，很快形成一块半透明面板。
突如其来的变化，使人的心情发生了复杂的转变，产生了久违难得的违和感。
沈继刚抬头，系统的声音便从四面同时响了起来。
一道道不知从哪传来的声音，沈继从沉默思考中拉了出来。
“考生，你好。欢迎来到国际综合性应试联合考试，本场考试是由联合国组织的国际大型统一考试，采用虚实双架构模式，总考场下设五大主考场，每个主考场内设有多个分考场。
本届考试共有1587万名考生参加，由系统统一分配至相应考场。各科结束后公布相应考场排名，全部科目结束后公布最终总排名。”
随后，系统开始宣读《联合国高考考试法条例》。
开考前半小时核对准考证号、姓名与考场，开考前十五分钟核对试题，这几条与普通考试差别不大。
讲到第四条时，面板上的字明显停留得更久。
【系统以考生登记的常用语言为基准，对考场内的口头交流及完成试题所必需的文字进行实时语义转换。转换保留说话者原有的语气、称谓与表达习惯；以语言本身为考查内容的，依该科试题另行规定。】
【每名考生仅有三次向监考系统询问的机会。所询问题须符合考试规则，超出范围或涉及答案，监考系统人员不作答，询问次数照常扣除。】
【每名考生仅在首科拥有一次申请系统帮助的机会。涉及跳过考试、窃取答案或其他违规作弊的请求，系统将直接驳回。】
【系统面板存储物内放置合作指环一枚。两名考生完成绑定后，可在后续考场内感知对方所在方向及存活状态；任何一方受到的部分伤害，将同步反噬另一方。】
【系统根据试题匹配考生身份、年龄及必要的身份信息，考生本人样貌不变，在考场内其他人物眼中呈现为对应身份的形象。】
【联合国成员国可争取试题修改或删除资格，本届共设五次，每国最多一次。五大常任理事国各有一次否决相关调整的权限。已开考试题不得追溯修改。】
后面还有各科时限、作答与收卷、五感和痛感按真实强度还原，以及考试期间禁止故意危害他人等条款。
沈继原本一脸平静地往下听，直到“考场内死亡”几个字出现。
【考生在科目内被确认死亡后，将进入等候室，本科作答终止，后续考试资格暂停。设有特珠阶段规则的科目，以开考前公布的规定为准。】
【考试期间设有少量补考资格牌，可由考生本人使用，也可转交他人。恢复资格后，由系统安排独立补考；缺考科目采用另行设置的试题集中补考、独立计时，成绩按统一标准折算计入总排名。】
【最后一科开考前未恢复资格并完成补考者，取消本届考试资格，已有排名作废。最后一科不设补考；该科被确认死亡者，本届考试资格终止。】
【全部科目结束后，系统将依据各科分考场成绩及统一折算规则生成总排名。总排名前一百名者，将获得联合国预备任职邀请；大学毕业后，可由考生本人自行决定是否接受。】
【考生不得以排除竞争者、夺取排名或报复为目的，实施与试题无关的故意伤害。违反考试规则的，由监考系统记录并依《联合国高考违规处理办法》审查；经认定违规，视情节取消单科成绩、全部成绩或考试资格，并记入联合国高考诚信档案。涉嫌违法犯罪的，移交有管辖权的司法机关处理。】
系统读完最后一条，白色空间又安静下来。
沈继将真正需要记住的几条在脑中过了一遍。
三次询问，一次系统帮助，合作指环，以及补考资格牌。后面的好几样都和以往模考规则不太一样。
面板很快弹出他的个人信息。
【考生姓名：沈继】
【所属地：中国——上海】
【考生号：CN1398675】
【排名：未知】
等到开考前十五分钟，面板上的内容重新刷新。
【科目：语文】
【时长：4天】
【题目：招宣神社】
【东瀛一座岛屿，每逢盂兰盆节，阴阳两界的通道会被打开，让亡灵暂时返回人间。为了表达对逝去亲人的敬意与思念，岛上人民会举行一系列民俗活动迎接亲人，能到得到短暂的团聚，同时，每年都有一批人被列为“异端”。异端的皮肤会由正常肤色逐渐转为红黑或紫红，并出现大面积溃烂与骨血外露的情况。据当地政府公布的记录，症状严重者会失去理智、攻击他人，常规手段无法对其造成有效伤害。】
【岛上居民长期信奉鬼怪神明，当地传说称，在盂兰盆期间举行地方性百物语仪式可以迎请招宣神社所奉之神，请求神明清除异端，庇佑岛民平安。】
【此事引起世界各国关注，各国陆续派出专门的调查人员去调查该事件。你是一名九州术士，在正值九州中元节之际，受指定前往东瀛调查此事。你的东瀛友人及其两名家人已出现上述症状，被迫离开原本的生活区域，现藏身于人烟稀少之地。请找到他们，查明异端反复出现的原因，从根源上终止异变，并在阴阳两界重新关闭之前返回九州。】
【设问：中元节与盂兰盆节都承载着生者对逝者的思念。请结合考场所见，理解两种节日的意义。】
沈继低着头，缓缓睁开眼看了看自己。
校服已经换成一袭红黑相间的长袍，交领宽袖，形制与道袍相近，袍身暗织着比底色略深的细纹，衣摆不动时几乎看不出来，稍一晃纹路才在光线下隐约显现出来。
黑色束带收在腰间，右侧挂着清心铃和八卦罗盘，桃木剑斜背在身后。
一缕黑发从肩前滑落。沈继捏住发尾，发现头发已经垂近腰际，他抬手摸到发顶好像是由一只束发冠束起，额角还散着几缕碎发。
把手探进宽大的衣袖时，指尖能触到暗袋里成叠的符纸。
他还没来得及适应周边的环境，忽然一阵剧烈的晃动猛地来袭。
沈继原本坐在椅子稍靠前的位置，猝不及防地向后一倒，后背有什么坚硬的东西一下抵住椅背，硌得他肩胛处一疼。
他下意识反手摸去，碰到一截木质剑柄，这才发现自己背后竟还斜背着一把桃木剑。
正在这时他听见身边有人惊叫了一声，沈继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情况，腿上就传来一阵钝重的感觉，等他缓过来，低头看到，一个人的大半个身体挂在他腿上。
沈继：“……”
第二道浪紧跟着打上来，小船在海面上横转半圈，又被浪托回去。
挂在沈继腿上的人先是狼狈地一只手撑着船板爬起来，待脚下稍微站稳，才发现自己另一只手还抓着沈继的衣摆，他慌忙松开。
沈继看着面前站起来的人，系统就弹出了对方的身份面板：
【考生姓名：费利切·特靠谱]】
【所属地：意大利—佛罗伦萨】
【考生号:IT6352794】
【排名：未知】
系统是按照中文习惯把姓氏放在前面，把名字放在后面，因为外国姓名一般是姓氏放在后面，名字放在前面。
沈继看着，这名意大利考生的姓名“嗯……，名字挺让人有安全感的”，不知道是否是中外文化差异和翻译的原因，他只觉得原来真的有人会这么取名字。
沈继观察着面前这个人的装束，他长着一张好看的娃娃脸，穿件深紫罗兰色连帽巫师袍，脖子挂着一条坠着块紫水晶的细银链，手腕带着刻了衔尾蛇的银镯，衔尾蛇首尾相衔，自噬成环。
“对不起，对不起，你还好吗？”撞到他的那人说出来的语言被系统转化成很自然的实时中文，他语速较快地说：“刚才实在是晃的太厉害了，抱歉。”
沈继轻轻地摆手示意，“我没事。”这时他也注意到了船上还有另一个人。
【考生姓名：李弦意】
【所属地：韩国—首尔】
【考生号：KR4768236】
【排名：未知】
沈继坐在船中间。他左边坐着的那名韩国考生头戴黑笠，黑笠檐下悬挂着几串赤色的珠串，他微侧在一边的头，看向船窗外。
好像察觉到沈继向他看过来的动静，那名考生带有一丝稚气清冷的脸颊，可眼神却像深潭一般寒冷，他轻扫了沈继一眼，垂落地珠串随飘进来的海风碰撞在一起，发出细碎的声响，声音在寂静船内变得格外清晰。
沈继感觉到了他对自己的冷漠，一时有些尴尬。
沈继刚从李弦意身上收回目光，腰间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动。
他低头看向挂在腰侧的八卦罗盘。
船窗外尚未褪尽的暮光映在盘面，原本停在刻线上的铜针缓缓偏开，越过两格，斜斜指向海面。
他将罗盘解下来，托在掌中。
海面渐渐暗了下来，浪头撞过船身，白沫沿着船舷向后散开。
铜针轻颤了几下，像是失去了牵引，一点点退回原处。
沈继等了片刻，罗盘没有再动。
他把它举高了一些，借着窗外的余光细看。
铜制盘面分作内外数层，方位与刻纹排列得很密，盘心的指针已经停稳，恰好压在其中一道细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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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2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