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寻对着手机低声交代完所有事宜,指尖按下挂断键。
巷口的风轻轻扫过来,还没等她松一口气,一道轻飘飘的拍打,落在她的肩头。
喻寻本以为是陈璟来找自己,转身才发现哪是什么陈璟。
是个流里流气的黄毛混混,头发染得张扬刺眼,嘴角斜斜叼着一支烟,烟雾丝丝缕缕往上飘。
他半边脸上横着一道狭长的疤痕,从颧骨一直拉到下颌,在巷子里昏暗的光影下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上下肆意打量着她,目光直白又轻薄,死死黏在她身上。
“小美女,一个人躲在这儿偷偷打电话呢?”混混语气轻佻散漫,步步逼近,“别待在这儿枯燥得很,跟哥走,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直白的恶意瞬间裹住全身。
喻寻后背发僵,指尖攥得手机微微发颤。
她本能地一步一步往后退。
可这只是集市侧边的窄巷死角,短短几步路,后背就抵上冰冷粗糙的墙面。
她无路可退。
天光被巷壁挡去大半,昏暗的环境里,喻寻有点不知所措。
她知道自己不是对面这个小混混的对手。
喻寻强撑着镇定,抬手举起手机:“你别过来!再乱来我报警了。”
混混低嗤一声,满脸无所谓,丝毫没有半分忌惮。
“报警?”他轻笑,“这片的警察都是熟人,你报了也白报。”
他抬手直接捏上她的侧脸,粗糙的指腹摩挲过细腻的肌肤,随后凑到鼻尖深深嗅了一口,眼底瞬间泛起贪婪的光:“真香啊!”
凉意顺着头皮直窜喻寻脚底。
“救命!”
她再也绷不住,带着哭腔,声音抖得破碎,“陈璟,你在哪。”
她知道,唯一能救她的人,只有陈璟。
可混混只觉得好笑,伸手就要去拽她的胳膊:“什么璟都没用。乖乖让哥稀罕稀罕。”
阴影彻底笼罩下来,将她整个人牢牢困住。
喻寻死死的闭上眼睛,心想这下可完了,计划还没完成,自己就要交代在这穷乡僻壤了。
就在混混的手即将触到她衣袖的刹那,一道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从巷口炸开。
一抹挺拔的黑影骤然压落进来。
下一秒,不等混混反应,凌厉迅猛的拳头直接砸了上来。
黄毛混混甚至没看清来人是谁,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砸偏,踉跄着撞在墙壁上,嘴里的烟直接摔落在地。
巷内瞬间死寂。
陈璟站在巷口,眼神透着冷意。
他快步上前,长臂一伸,将浑身发抖的喻寻拽进自己身后护紧。
他低头扫了一眼怀里脸色惨白,还挂着泪痕的小姑娘,心脏有点疼。
“你敢碰她?”
声音很低,透着怒意。
黄毛缓过劲,捂着被打疼的侧脸,又怒又不服气,咬牙起身:“你他妈谁啊?敢管老子的事!知道我是谁不?”
话音未落,陈璟已然上前一步。
他常年下地,干重活的臂膀结实有力,根本不给对方半点嚣张的余地。
“我不管你是谁。”
陈璟盯着他,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给她道歉。”
黄毛还想嘴硬逞强,可对上陈璟那双凶狠隐忍,仿佛要动手揍人的眸子,心底莫名窜出一股惧意。
巷子里风静静吹着。
她微微抬眼,看着身前挺拔紧绷的背影,眼眶更红了。
还好。
还好他来了。
黄毛满脸不服气的道完歉。
陈璟转身看向喻寻,声音压得很轻:“你没事吧?”
喻寻摇了摇头。
“我们快走。”陈璟伸手攥住她的手,拉着她往巷外走。
他心里清楚,这种混混一般都有同伙,不能久留。
“别跑!你敢打我,我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黄毛撑着地面勉强爬起来,扯着嗓子嘶吼。
陈璟带着喻寻刚踏出胡同口,迎面就冲过来四五个混混,是黄毛的同伙。
“他们往那边跑了,给我追。”黄毛指着两人的背影,厉声吩咐。
一群人二话不说,紧跟着追了上去。
……
“再快一点。”陈璟拽着喻寻全力往前跑。
喻寻甩开他的手,喘着粗气道:“我穿高跟鞋,跑不动了。”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陈璟迅速扫视四周,看见一旁敞开的废品回收站。
他立刻拉住她:“跟我来。”
……
几个混混紧跟着追到回收站门口,目光扫过遍地杂乱的废品,语气凶狠:“人肯定没跑远,分头找。”
狭小的木箱缝隙里,光线昏暗压抑。
陈璟透过木板的细缝,眸光沉沉锁着外头游荡的人影,全身紧绷,不敢有丝毫松懈。
身侧的危险不散,喻寻神经紧绷,用气音轻轻问:“走了吗?”
话音刚落,陈璟瞬间抬手,温热的掌心捂住她的唇,对着她摇头,眼神示意她噤声。
两人藏身的角落极为逼仄,是情急之下勉强钻进来的方寸之地,根本容不下多余的空间。
身躯紧紧相贴,没有一丝缝隙。
头顶的木箱死死压着,陈璟无法直起身,只能垂着头。
只要喻寻轻微一动,他的鼻尖就会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额头。
这样近的距离,哪怕是危急的时刻也让陈璟浑身不自在。
他想起那天秋千断裂,喻寻摔进自己的怀里,两个人唇瓣相触时的情景。
他在心里暗暗的骂了自己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想这些。
陈璟温热的呼吸一遍遍拂在喻寻的脸颊,灼的喻寻有点难受。
就在这时,头顶松动的木箱突然往下一滑,重重砸落在陈璟的肩头。
他闷哼一声,肩头承压下沉,身形被迫又压低几分。
两人目光撞在一起,谁也不敢出声,四下只剩压抑的呼吸,和砰砰的心跳。
陈璟眉峰蹙起,用尽全力扛住厚重的木箱,不敢让木箱碰到喻寻半分。
小混混听见异响,立刻朝这边赶来:“这边有动静,肯定藏在这。”
陈璟心头一紧,迅速将喻寻护进怀里,手臂挡在外面。
这样一来,就算被发现,所有拳脚也只能落在自己身上。
“你们这群混小子还敢来偷东西?”一道呵斥响起,打破了焦灼紧迫的局面。
是回收站的主人。
话音未落,凶猛凌厉的狗吠应声响起。
几条大狗猛扑出来,气势汹汹地冲向众人。
刚才还嚣张跋扈的混混瞬间慌了神,吓得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口。
周遭逐渐恢复安静。
“陈璟,你还好吗?”喻寻压着声音问,她清晰的看见他额头不断渗出汗珠。
箱子很重,陈璟快撑不住了。
又静待片刻,确认外头彻底没了动静,陈璟才缓缓卸力,松开护着她的手臂,带着她从狭窄的木箱缝隙里走了出来。
“你怎么样?”陈璟侧头看向喻寻。
刚才那阵惊吓还没散,喻寻心口仍在发紧。
“我们快回去吧。”
“嗯。”陈璟指尖隔着衣料碰了碰口袋里那张照片,还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折返到照相馆门口拎上买好的东西,带着喻寻往约定的集合点走。
……
一路颠簸,等陈璟和喻寻到家时,已经临近黄昏。
车子颠得喻寻胃里翻涌,白日巷子里的惊吓还压在心上,她早已筋疲力尽。
一踏进屋里,沾着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梦里,她又撞见那伙混混。
这一次,陈璟没有赶来。
无边的恐惧裹住她,孤立无援。
喻寻猛地惊醒,胸腔里心跳撞得很重。
她望着头顶粗糙的房梁,怔怔躺了许久。
她第一次真切意识到,在这里,她并不安全。
这不是京市,没有谁会顾及她喻家大小姐的身份。
周遭藏着难以预料的恶意。
倘若白天陈璟晚来一步,后果根本不敢想。
她长长叹了口气,好在今天有惊无险。
喻寻心里清楚,自己的计划必须抓紧推进。
陈璟眼下对她的确很好,可这份善待,并不代表他心里喜欢自己。
她了解陈璟,本就生性冷淡。
倘若哪天她离开这里,用不了多久,他大概率就会将她淡忘。
一旦这样,她所有的计划都会彻底落空。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让陈璟对自己生出长久且深沉的喜欢,哪怕多年不见,也始终不会忘记。
可她毫无头绪。
陈璟性子执拗,他不愿意做的事情,就算拿刀架着他的脖子,他宁愿去死也不会去做。
正暗自思索,鼻尖忽然萦绕来一阵饭菜香气。
喻寻起身下床,迈步走了出去。
饭菜已经做好了。
陈川乖乖坐在桌边,看见喻寻出来,连忙招呼哥哥开饭。
陈璟拿过碗筷递到喻寻面前,轻声招呼她坐下:“今天多做了几个菜,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喻寻落座,这是她住到陈璟家以来,见过陈璟做得最丰盛的一餐。
有鱼,有肉,还配了几样小菜。
“好香啊。”喻寻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抬眼看向陈璟,“辛苦你啦,陈璟。”
见她吃得自在,没有嫌弃,陈璟微微绷紧的神情松了下来。
“大小姐,今天是你的生日吗?”陈川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好奇地问。
上一回吃得这么丰盛,还是他自己过生日的时候。
喻寻摇了摇头:“我的生日在秋天,还早呢。”
她瞥了眼低头吃饭的陈璟,特意把声音放得清楚些:“九月二十号。”
陈璟捏着筷子的手,细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陈川看向陈璟,一脸认真:“哥,到时候我们要给大小姐买蛋糕才行。”
喻寻浅浅笑了笑。
“快吃饭,吃完回去写作业。”陈璟不置可否。
……
晚饭过后,陈璟在屋外洗碗,喻寻站在一旁看着。
陈璟察觉到,自己一动,大小姐的目光就跟着挪过来。
他想起白天巷子里的险情,只当她是被吓坏了。
迟疑片刻,他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愧疚:“今天不该留你一个人在那等我。”
“你不用怕,以后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喻寻望着他诚恳的样子,猛地回神。
刚才她只是在走神,心里盘算着怎么推进自己的计划,落在陈璟眼里,倒成了她心有余悸,不敢离他半步。
她眼底藏了点兴致,软糯的嗓音带着点疑惑:“以后多久,一辈子吗?”
“至少你住在我这的时候,你的安全,我负责。”
陈璟垂着眼,发现自己心跳又开始莫名的加速。
他知道大小姐总有一天会走的…
一辈子那么长,他怎么敢轻易地去向她保证。
更何况自己也没有那个资格。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一辈子都能保护我。”喻寻试探着说。
陈璟刷碗的动作没有停,手上力道却不自觉重了些,心底泛起一阵不自在:“别瞎说。”
这话,也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他也在告诉自己不要瞎想。
喻寻撇了撇嘴,带着点娇嗔:“真没劲。”
说完便转身回了屋。
陈璟抬手碰了碰上衣口袋,那张照片安稳躺在里面,还留着他的体温。
他只当刚才喻寻是随口一句玩笑。
等她离开这里,回到京市,哪里还需要他这样无权无势的人来保护。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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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危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