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柜的玻璃镜面缓缓蒙上一层白雾,方才那些定格的画面一点点扭曲变形。
不再是他们闯过副本的过往,镜面之下,浮现出另一段久远的影像。
那是很久之前的入局者,和他们一样,也曾彼此信赖,并肩对抗棋局。可画面里,猜忌无声滋生,裂痕慢慢蔓延,昔日并肩的两个人,最终走向背离。这便是执笔者过去收割而来的“残缺”,被封存在博物馆之中,当作参考的范本。
空气温度一点点往下沉,四周展馆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缝隙里渗出来淡淡的墨色雾气。
宋砚把岑知往身后轻拉半步,指尖悄然攥紧怀里那本从玫瑰骰子杂货店带出的棋谱。棋谱纸页微微发烫,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正在飞快翻动。
“他在拿前人的结局做暗示。”宋砚声音压得很低,目光扫过四周无数陈列的展柜,“想告诉我们,再牢固的羁绊,最后也会破碎。”
执笔者没有现身,声音如同从四面八方的墙壁缝隙渗出来,平淡,不带喜怒,回荡在空旷馆厅。
“世间羁绊皆有裂痕,没有永恒不变的相守。你们现在的信任,不过是还没有遇上足够摧毁它的取舍。等到残缺显露,你们一样,会成为我藏品之中新的一页。”
周遭的幻境开始朝二人挤压过来。
耳边响起细碎的幻听,混杂着捏造出来的猜忌话语,刻意放大彼此心底潜藏的顾虑,试图挑拨离间。无数虚拟的片段在余光角落一闪而过,模拟出误会、隐瞒、牺牲的假象,引诱他们互相怀疑。
岑知眉头紧锁,强迫自己不去理会耳边纷乱的声响。他清楚,这不是真实,是副本的精神蛊惑。他侧过头看向宋砚,昏黄晃动的灯光落在少年侧脸。
“别被它牵着走。”岑知开口,声音清晰,盖过周遭嘈杂的幻音,“它见过无数人溃败,可那些人的结局,不是我们的。”
宋砚颔首,伸手翻开怀中的棋谱。
泛黄纸页摊开,完整记录着执笔者的一生。曾经的他也是入局的棋子,拥有过同伴,却在残酷棋局里遭遇背叛,心底留下巨大缺口。之后他挣脱棋局枷锁,却没能愈合自己的残缺,反倒化身执笔者,不停制造副本,掠夺他人生命里的遗憾与裂痕,妄想以此填满自己永无止境的空洞。
“你困在自己过去的伤痛里,就认定所有人都会重蹈你的覆辙。”宋砚的声音在空旷展厅响起,“残缺可以被收割,但羁绊,不会凭空被碾碎。”
话音落下,馆内所有展柜玻璃同时发出刺耳的嗡鸣。
墨色浓雾疯狂翻涌,博物馆的空间开始崩塌,墙壁一块块如同书页一般剥落。执笔者被棋谱戳破过往,副本的根基产生动摇。
但这远远算不上真正的胜利。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并非回归休息室的传送,而是一股强大的力量强行将二人向外抛掷。
脚下的地面彻底碎裂。
视野急速下坠,岑知下意识伸手,一把攥住宋砚的手腕。两个人紧紧靠在一起,任由混乱的空间洪流裹挟。
等到视线重新稳定,他们已经站在无限流的休息室当中。
休息室依旧是熟悉的模样,只是墙壁上,多出一道漆黑蜿蜒的裂纹。
棋谱安安稳稳躺在宋砚手心,可其中好几页,已经变得灰败模糊。
岑知低头看着那道蔓延的墙缝,神色凝重:“我们破掉了缄默博物馆,但没有伤到执笔者的根本。”
“他已经清楚,我们不会轻易内讧。”宋砚指尖摩挲棋谱残破的边缘,“接下来的棋局,只会更加凶险。他不会再用间接的幻境诱导,会布置更狠的局,逼迫我们做出两难抉择。”
窗外虚空深处,遥遥传来一声极淡的叹息,似怅然,又似冰冷的警告。
新一轮的副本提示,已经在半空中缓缓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