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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式轰炸机轰隆隆划过湛蓝天空,留下一道道浅白又笔直的尾迹云,宣告着沈星若今天的工作完美结束。
随着响彻灵魂的“咚”声,轰炸机安全着地,重力重新接管身体。
周围的树群早已习惯被螺旋桨吹落满地枯叶,显得干燥又萧条。
沈星若利落地推开舱门,眼前满是划痕的玻璃让她内心有些许不爽,也不知道集团什么时候把换玻璃的钱批下来,或者再多批点,能给她换一台新的轰炸机就更好了。
想到迟迟批不下来的经费,她忍不住仰头往万米高空瞧去。
天空上,一个边框规整、四角整齐的云朵正往东边飘着:“整齐机甲,你更换异肢的不二选择。”
没想到一百年了,人们广告的宣言还是这么无聊。
比起这朴素的广告词,她更满意自己剪裁出来的字体,既优美又花哨,一看就知道她的审美比想这个广告词的人好多了。
她甩了甩手里的战斗机芯片卡,晃了晃脑袋,一整个无事一身轻是。
而剪裁过得云不偏不倚的正好飘过树林的边界,往D区上空飞去:高度完美,形状完美。
此刻抬腕看表正好十点,合同里交付的时间。
今日的工作异常顺利,一想到十分之一的玻璃钱到账,沈星若一扫之前的阴霾,伸了个大懒腰,打着哈欠往酒家走去。
一百年前,AI、机器人在短短十年内喷井式发展,脑机接口、异肢组装在人们还没明白是什么的时候,强势闯入大众生活。
随后可以说是世界大乱,为了资源、为了活下去。
人类回归原始,各个团体扎堆起义,战争与死亡成为主旋律,持续了百年。
最后的最后,依然是科技战胜一切。
那些掌握机甲建造、AI进化、脑机接口的公司顺势建立自己的改造人雇佣兵军队,成为世界新的话事人。
世界被几大公司重新分成数个板块,而她所在的东绵大陆就被旷世集团控制和管辖。
世界依旧围着有钱人打转,有钱有资源的人住在天空之城,那里有良好的空气,有机的食物,健全的基建,一切似乎跟以前没差,甚至更好。
而穷人据守充满工业废气的底层蔓延区,这里永远喧嚣,吵闹,抢夺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但沈星若并不属于他们这两中的任何一种。
她生活在郊区,树林,甚至是无人区。
这里没有蔓延区永远五光十色的霓虹灯,也没有天空之城的各种等级分明。
有的只是满眼的绿色与生机。
作为东绵大陆的最后一片森林,为保上层的天空之城能有足够新鲜的氧气供应,旷世集团利用科技在蔓延区和森林之间竖起一道高数十米的透明屏障,防止蔓延区的流民破坏这最后一处绿色。
而沈星若就是在这的守林人,兼云朵剪裁师。
要说守林人的工作自然容易理解:确保森林不被流民破坏,便是这个工作的全部。
至于她这个云朵剪裁师,更是个美妙又轻松的工作。
自她来的第二年,据说旷世集团的继承人某天突然不喜欢这些飘着头顶的散漫无规的云,正好注意到沈星若这个索然无事的守林人,便给她加了个活。
至此以后所有飘上天空之城的云必须按照统一的规格和规整的波浪形才能出现在其上空。
她很喜欢这个工作,不仅因为可以开着那破破烂烂的轰炸机上天飞一遭,释放在地上的烦闷,更因为她能借此赚上一笔小外快。
集团只要求她控制飞上天空之城的云朵符合要求就行,其他的他们还没那个闲工夫管,这就给了她一些空间。
“将一些较大的云朵剪裁成广告,飘到蔓延区做天然广告”,沈星若已经不记得是谁给她的灵感了,但不得不说这个出这个主意的人真是个天才。
交付整齐机甲这单,她今天的活就算干完了,美好的一天才刚刚开始。
轰炸机的停机坪距离她居住的木屋还有些距离,这一段郁郁葱葱的路在她的改造下已经成了“欢迎回家”的花路。
渐起凉意的秋天,路边无数各色的菊花开着,秋风吹来,扬起无数丝瓣,像是在她示意,祝贺她开启美好的一天。
美好没持续几分钟,等她看到门口的躺尸时便结束了。
其实沈星若在林子的这五年也不是日日都安稳的,确实总有些走投无路的流民会千方百计的钻过隔绝屏障,逃到森林里来。
一开始一年只有一两人,她还以为是偶然事件,可后来越来越多,甚至她时不时都能在森林遇见偷猎的流民,更有胜者会蹲点她的木屋与轰炸机,想夺下占为己有。
被逼无奈的她只能沿着屏障仔细研究了一番,终于被她找到了那个正发散着丝丝电流的破洞。
一个小腿高的破洞,其实发现和修起来都很简单,奈何蔓延区的警卫都是吃干饭的,自己上报了半年都没派人来修,最后是她受不了,自己掏起工具去勉强补起来的。
看到自家门口不省人事的躺尸时,沈星若心里的第一反应是:自己修的破洞居然这么不结实吗,居然一年就坏了,看来真隔行如隔山啊。
一想到,那些在树林里乱窜的流民,她就一个头两个大。
蓄力踹了踹脚边的家伙,看着穿得西装革履的,一副上等人模样,其实就是给她带来困扰的灾星。
“哼,哼哧。”
许是她这一脚真带了点力道,将地下原本昏迷的男人踹醒了,迷蒙中转过头来,看似就要睁眼。
不行,绝对不能被缠上,这人看着不像流民,若是个难缠的,必定吃力不讨好。
不再理会脚边人的反应,沈星若快走两步就回到了家,关门时,她瞥见了一眼那男人的相貌。
五官立体深邃,唇色深红,虽然闭着眼,但能看出眉眼中长久沉淀的压迫感,不像个普通人。
可无论他到底是谁,又经历了什么来到她门口,都与她无关。
虽然这些年在旷世集团的统治下,日子还算安稳,但也绝不是她收留陌生男人的理由。
甩开一身的疲惫与烦躁,沈星若没过多久就补起了回笼觉。
战场、断肢、机甲组合成了一道疯狂的风景线,在她梦中翻涌。
没想到现实世界对她的摧残还不够,喧闹延续到睡梦中。
“真是!”扶起沉重到发懵的脑袋,没想到她这一觉睡到晚上六点。
秋天的夜晚一天比一天来得快,外面不知何时已经是死寂一般的黑了。
摸了摸饿到透顶的肚子,她拉开橱柜,里面整齐统一的码着一袋袋速食,其实更叫预制菜。
还算崭新的锅里开水“咕咚咕咚”冒着泡,沈星若将咖喱土豆牛肉的铝箔包装直接扔了进去一起加热。
在物资匮乏的今天,能吃上真牛肉,已经很不错了,她对口腹没有太多的**,只要能吃饱的都是好饭。
但今天的咖喱牛肉显然很失水准,吃在嘴里寡淡无味的水叽叽口感,让本来就不舒服的肠胃更加扭曲变形,更疼了。
该死的。
心情再次雪上加霜,看着碗里黄油油的菜,她将碗推得更远了一些。
木屋外,寒风四起,无数枯叶被零零散散地吹落,清月孤寂地挂在天边,透过层层叠叠的树叶,偶然能看见月光的痕迹。
了然无事的沈星若泡了杯茶,坐在窗边发发起呆来。
狼嚎伴随着呼啸的风声越来越清晰。
这声音她并不陌生,她住的的地方虽然是森林的边缘,但可以说生态很好,别说野狼了,就是熊,老虎,她都见过不少。
没办法,谁让现在整个东绵大陆都只有这片森林了呢,集团为了留下这些物种便一股脑的都放生进了这片树林。
厮杀从不缺失。
除了动物与动物之间的,人和动物的也不少。
说起来,沈星若还得谢谢它们呢。
流民泛滥的那年,是它们帮自己赶走了好大一部分,野兽间的厮杀,堪称原始社会的镜子,他们有些被直接吓跑,有些则彻底消失在了茫茫绿色中。
目光像是开了导航,又来到了门前男人躺着的身影上。
他似乎被越来越低得温度吹得有些感冒了,人虽然依旧昏迷着,毫无知觉,但脸上的红晕已经透着黑暗渗了出来。
“嗷呜。”又是一声更近、更清晰的吼叫声,甚至在不远处的林立里能看见它耸动奔来的身影和那双发着绿光的双眼。
越来越近了,许是门前的男人受了伤,身上的血腥气引来了孤狼。
沈星若叹了口气,起身来到门边,她在这里放了把电枪,用来不时之需时保护自己。
等她电枪续上电的几秒内,孤狼已然冲到男人身边。
电枪冒出的悠悠蓝光和正盯着男人垂涎欲滴的孤狼双眸为黑暗中唯二的两点光源。
她认识这只孤狼,经常能看到它时不时在林子里转,作为狼群的冲锋狼,寻找猎物是它的天性。
更麻烦的是,如果门口男人真被它确定可以捕猎,那便会招来狼群,
届时她门口这片区域,血腥会瞬间铺满土地。
她这个小屋也会被狼群列为可捕食的地方,以后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目光不知为何又晃荡男人红晕的脸上,哎,确实长得不错。
黑暗中孤狼夹着尾巴,低着头,目光势在必得地一点点靠近这座昏暗无光的木屋。
地下的男人依旧毫无察觉危险的来临,紧闭着双眼,被滚烫的热拉入无尽的昏沉梦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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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