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了!
慧心把探员名单翻到第三遍,手指停在每一个名字后面——妖界追凶,不可召回;深渊监视,不可召回;冥界□□,不可召回。
全在线上,全出不去。
而西陆鹰石国那个案子,今天必须派人。移交函上那个手写的“快”字像一道催命符,可巡检司递过来的卷宗分明标注着——死案,已停滞五年。
死案急什么?慧心不懂。
但他翻到照片:第一页,照片上那张脸从耳根到嘴角被整齐划开,像微笑。
第二页,同一张脸,角度不同——伤口更深了,能看见牙齿。
第三页,尸体穿着古典巴斯尔裙。
第四页,空白。
第五页,手写字迹潦草:“巡检司已无法推进,申请移交特殊事务局。”
第六页,又是一张照片——五年前的案发现场,公园长椅上放着一朵干枯的红玫瑰。
玫瑰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
“还差。”
还差什么?
慧心盯着那两个字,指节收紧。五年前的死案,当年不提,现在突然提,公章都没有,只有一个手写的“快”字。
他不明白。
但规矩他懂:特殊事务局接到移交,七十二小时内必须响应。不管你有没有人,不管案子在哪儿,不管那边现在打不打仗。
没人,也得派人。
他拿起电话,拨通前台:“让今天报到的两个人直接来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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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小满扛着三个蛇皮袋撞进刑侦队大门,活像刚从火车站被赶出来的盲流。前台刚皱眉,却闻到他身上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报到的。”他咧嘴一笑,从袋底翻出皱巴巴的通知单,上面写着——临时工。
女员工愣了一下:这年头,连临时工都自带铺盖来破案了?
两人正在对接报到程序时,樊旭也走了进来。
他走到报到处将自己的报到单子递了过去,甚至没有多余的眼神递给周小满。
“樊旭……嗯……你们快去吧,慧心队长正在等着你们。”
樊旭点点头,就进了电梯。
“哎……等下我!”周小满收拾好东西就冲进了电梯。
他憨厚地朝樊旭一笑。
“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你是?”
樊旭上下打量着周小满。
“今早咱俩还在学院办公室门口见过,我在拖地!”
樊旭没说话,出了电梯只是自顾自地走着。
“我也被分到二组了,和你……”
“你御剑的速度挺快的啊,就是因为这个特长录取了吧!”
“啊……”
樊旭没有继续理会周小满。
他们毕业的学校会有百分之十的学生不能毕业,有些幸运者可能会因为一些特长被领导看重,在特殊事务局成为临时工。做一些后勤保障方面的工作。
看来眼前这个人就是凭借这个成为了临时工。
樊旭想着就自顾自地向前走。
周小满有些尴尬,他拖着几个大包小包,也紧跟在其后。
可是走着走着,不堪重负的包又把东西甩了出来,他没办法只能蹲下来把东西重放好。
刚接近门口就听到了争执声。
“恕属下直言,我不需要任何搭档!”
“你刚参加工作有些方面不懂,有个搭档帮你,你会轻松不少!”
樊旭的眼光直盯着慧心,他手上拿着一张黑白照片,眉毛拧成一团,似乎没太在意自己的要求。
“我一个人可以完成所有的任务!”
樊旭又一次强调了一遍。
慧心放下照片抬起头,很认真地对樊旭说道:“我们规定最低两两组队,这是你的搭档,叫周小满。”
樊旭知道自己再怎么拒绝都无法改变了,于是站起身来恭敬地行礼退出门外。
门外周小满背着大包小包的正好和樊旭对上眼,樊旭皱了皱眉看了一眼这个男人,心里是说不出的烦躁。
樊旭余光扫过周小满拖在地上的破包,心里只闪过一个念头:临时工,后勤系,全校排名1000名以后,至少跑得快。他面无表情地按下电梯。别死在任务里就行,麻烦。
周小满扬起一个笑容,可是回应自己的是一个冷漠的转身。他有些尴尬地笑着:这年级第一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呢。
他摇摇头,再次扬起一个灿烂笑容敲响了办公室的门。
“报告!临时工周小满,来蹭饭……不是,来报到。”
慧心没笑,低头看了眼成绩单,全校第二十七名,语文和通用外语课勉强及格。
“你那个语文成绩,是闭着眼睛答的?”
周小满挠头:“队长,我尽力了。您也知道,我前面浪费了五年。”
慧心沉默了两秒,把一张车票推过去。那两秒里,他眼里闪过一丝不像是对待临时工的神情——但很快就消失了。
全校第二十七名正好在第二页纸的第一个。一般樊旭看成绩的时候,从来只草草浏览一下第一页。
“有什么困难,和我们讲!”
慧心拍了拍周小满的肩膀说道:“另外樊旭是个优秀的人,你要好好和他相处!”
“放心吧,头儿,论交朋友,我可是第一!”
慧心笑了笑,四年前他还能平视周小满,现在这大小伙又长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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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樊旭拒绝了周小满借宿的请求。
第二天早上开门,周小满裹着被子靠在了楼道墙角,手里还在整理衣物。
樊旭微微蹙眉,愣怔一会,没说话径直去上班。
周小满则是咧嘴一笑,跟了上去。
慧心将资料递给两人,简单说了一下案子。
“这案子拖了五年了,当地的巡检司已经没有办法了,将案件交给了我们,算是碰碰运气。”
“但是目前看不出来,到底是人为的还是其他生灵所为。”
慧心看了两人一眼,语气沉下来:“根据《特殊事务局外勤条例》凡赴人界执行公务者,无论险厄,须恪守两条纪律:一不介入凡尘发展,二不泄露修行天机。鹰石国最近不太平,自己注意点。”他说完这话,眼睛则是意味深长的看着周小满。
“是!保证完成任务!”周小满笑着答道。
而身边的樊旭只是微微行礼。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就准备前往车站。
“樊旭!”周小满带着兴奋的声调冲进电梯。
“我们这一次可是去鹰石国呢,我从来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而且这个案子是个五年前的案子,听说很多证据都已经消失了,感觉特别有挑战性。”
“安静!”
在周小满滔滔不绝准备继续的时候,樊旭两个字就堵住了他的嘴。
周小满的话瞬间卡壳儿,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却没像之前那样窘迫地红脸——毕竟从小在寺庙和市井里摸爬滚打,这点小冷落算不得什么。他低头翻了翻卷宗,嘴角反而勾起一抹不服输的笑:行,你嫌我吵?等下就让你看看,我这“拖油瓶“怎么比你这优等生先找到线索。
他手指在卷宗上敲了敲,目光落在死者照片的细节处,心里已经盘算好了下一步:反正这家伙眼高于顶,正好借这个案子,让他知道特殊事务局的活儿,不是光靠书本就能干的。
他的目光只能瞥向卷宗,翻到第六页,公园的长椅,红色的玫瑰,以及玫瑰下压的那张纸条——还差!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
樊旭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周小满合上卷宗,准备跟上。
就在这时,封底渗出一滴暗红液体。
他下意识缩手,那滴液体却在编号“007”处悬而不落,像一只眼睛在看他。
不是血。他捻过指尖,是带着铁锈味的陈年墨汁。可卷宗归档已五年——墨早就该干透了。
樊旭已经走出大门了。
周小满没跟上去。他把卷宗翻回第六页——红玫瑰,“还差”。然后翻到最后一页,移交函。
落款处不是巡检司的公章,而是一个手写的字:
快!
周小满眯起眼睛。
他把移交函和那张纸条并排放在一起。笔迹——
一模一样。
同样的倾斜角度,同样的收笔力道,同样的字旁那个异于常人的顿挫。
同一支笔。同一个人。
五年前的纸条,和五年后的移交函,是同一个人写的。
可移交函是今天才提交到特殊事务局的。周小满想回去和慧心说什么,刚踏出步伐,脑袋突然一阵震荡,他下意识的握紧了双手,指尖掐进皮肤。片刻过后他茫然地眨了眨眼。低头再看,纸上只有“快”和“还差”,但刚才那一瞬间的对比结论,已经像被什么东西从脑子里抹掉了一样。直到远处樊旭发动车子声音传来,周小满才好像意识到什么,再不上车这位高冷学霸估计就会让自己跑去车站。只是上了车后,周小满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手上有一道很深的红印,他有些好奇自己什么时候把自己的手弄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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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慧心眼睛停在鹰石国最近的新闻——议会重组、工人罢工、战后的满目疮痍,每一项都精准踩在了特殊事务局最不愿意接案的雷点上。他摸着额头,重新拿起特殊事务局的探员名单。确定一个能用的人也没有,瞬间他像是泄了气。最后只能安慰自己,无所谓就是一个普通的死案而已。两个人没准过两天就回来,总归要派个人去走一下流程。
而在他们看不到的档案室深处,那排空置了五年的卷宗架上,编号007的位置,正缓缓渗出一个崭新的字迹——
“你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