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天夜里，月黑风高，何祀和韩祭摸到城东孙家老宅后墙根底下。墙塌了一角，果然拿碎砖虚堵着，搬开就能进。
两人刚扒开个口子，就听见库房里头有动静，悉悉索索的，何祀抬手按住韩祭，侧耳听了听，眉头一皱，猫着腰钻进去。
库房里头堆着箱笼架子，月光从破窗户漏进来，照见里头三个人影，正拿撬棍撬一只大樟木箱子，地上已经摆了几件瓶瓶罐罐。
何祀站定了，抱着胳膊往门框上一靠，清了清嗓子：“几位，这活儿干得挺利索啊，刨人祖坟顺手牵羊，跟谁报备过没有？”
那三人吓一跳，回头见是俩后生，领头那个络腮胡子把撬棍往地上一顿：“哪来的野小子，这宅子东西又不是你家的，管得着么？”
何祀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一步：“宅子不是我家的，可这库房是我先看上的。凡事讲个先来后到，你们仨扛着撬棍就进来搬，问过我先来的没有？”络腮胡子上下打量他两眼：“你说是你就是你？你喊它一声它答应吗？”
何祀乐了：“我喊它一声它不答应，可我喊一声孙家老宅闹鬼了，街坊四邻提着灯笼来看热闹，你们仨扛着撬棍站在人家库房里头，你猜他们报不报官？”
那三人面面相觑，络腮胡子嘴笨，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你少唬人！”
何祀往前又逼了一步，嘴皮子不停：“唬人？我唬你干什么，我站这儿跟你唠半天嗑，你连我名号都没打听打听，城南宋家坟圈子那桩事儿听过没？刘老爷家法事谁办的？没听过你出门跑什么江湖，回你村口蹲着去得了。”
那络腮胡子被他一串话堵得脸涨红，回头跟自己那两个同伙对了个眼，忽然把撬棍一抡：“操，跟他废什么话，揍了再说！”
络腮胡子撬棍抡过来的时候何祀已经蹲下去了，手在地上摸了一把，库房里碎砖烂石头多的是，他抄起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碎石，抬手就砸。石头正打在络腮胡子面门上，鼻血当场滋出来，撬棍脱了手哐当掉地上。
而后头两个同伙见状都要往上扑，何祀蹲着没起来，左右手开弓，石头一块接一块地甩出去，准头不算顶好，可架不住密，一块砸中左边那个的肩膀，一块擦着右边那个的耳朵飞过去。
韩祭在旁边也没闲着，抄起一只空樟木箱子抡圆了往人身上招呼，嘴里还喊：“何祀你砸准点！别砸着东西！那都是钱！”
何祀骂回去：“你他妈还有空心疼东西！”又一块石头甩出去，正砸在络腮胡子膝盖弯上，人往前一栽跪地上了。剩下两个见势不好，架起络腮胡子就往库房后头跑，从塌墙的豁口钻出去，连滚带爬消失在夜色里。
何祀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来，看了一眼地上那几个瓶瓶罐罐，还好，没砸着。
何祀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那堆瓶瓶罐罐跟前蹲下来，拿袖子蹭了蹭一个青花缠枝莲纹的梅瓶，凑到月光底下看。釉面润，青花发色沉稳，底足修得利落，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底款，嘴里啧了一声：“这东西不错，康熙朝的民窑精品，搁市面上能卖个好价钱。”
又扒拉了两件，一件粉彩小碗，碗口描金，一件龙泉窑的盘子，釉色发青，他拿指头弹了弹碗沿，听了声，点头：“碗是真的，盘子后配的，不值什么钱。”
韩祭凑过来看，眼睛放光：“那这些呢？”
何祀把梅瓶搁回箱子里，站起来扫了一眼库房里头：“这库房里有讲究，樟木箱子搁在东北角，按风水说是财位，值钱的都在这一片。那几个盗墓的撬的是最外头的箱子，里头几件他们还没碰着。”
他拿手一指靠墙那排箱子，“你搬那几只，我搬这几只，拣沉手的搬，越沉越值钱。”
韩祭乐颠颠跑过去，搬了一只箱子一掂量，脸皱起来：“沉是沉，这都什么玩意儿？”
何祀过去看了一眼，箱子里头塞着几件铜器，他拿起来看了看底：“宣德炉，后仿的，但也值几个钱。搬吧，回头到江南找行家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