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祭是第五天头上来的。他头两天没当回事，想着何祀这人神出鬼没的，说不准又钻哪个坟圈子干活去了，第三天去破院子翻墙看了一眼，没人，藤椅空着，灶冷着，石榴树底下蹲着只黄鼠狼，见了他也不跑，歪着头看他。
韩祭蹲下来问它：“你主子呢？”黄鼠狼当然不会说话，拿爪子抹了把脸。第四天他又来了一趟，还是没人。
第五天他坐不住了，托人打听了一圈，问着问着问出点风声来，说是城北乱葬岗那边前几天下大雨冲下来个姑娘，让个高个子红衣裳的后生抱走了，那后生抱着人从城北走到城南，一路上跟谁都不说话，脸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韩祭听完心里咯噔一下，当天傍晚就翻墙进了何祀的院子。
院子里比上回还乱，碎瓦堆里多了些碎瓷片子，厢房门关着，从门缝里透出点昏黄的光。韩祭走到门口，抬手敲了两下：“何祀？我，韩祭。”里头没动静。
他又敲了两下，这回门开了条缝，何祀站在门后头，暗红袍子皱得不成样子，头发散着，脸上两道没擦干净的红印子，眼睛又干又红，看着像好几天没合眼。韩祭张嘴刚要说话，何祀抬手照他胸口就是一推，劲儿大得很，韩祭没防备，往后踉跄了两步，差点坐地上。
“滚。”何祀声音哑得厉害，一个字说完就要关门。韩祭伸手把门板撑住了，急道：“你等会儿！我打听过了，城北那姑娘的事……”
何祀抬眼看他，那眼神把韩祭后半截话噎回去了。他手上加了劲儿，把门板往外一搡，韩祭被推得松了手，门“砰”一声在他脸前关上了。
他站在门外头，揉了揉被门板磕疼的指节，没走，也没再敲，就那么站了一会儿，听见里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砸在门板上，接着就没动静了。
韩祭在门口站了一阵，里头没动静了，他绕着院子走了半圈，还是翻墙进去了。
这回他学乖了，落地没出声，踩着碎砖摸到厢房窗户底下，探头往里瞅。何祀背对着窗户坐在藤椅跟前的地上，面前搁着把椅子，椅子上坐着个人，凤冠霞帔穿得齐齐整整，离得远看不清脸，可那身红衣裳在昏光里扎眼得很。
何祀手里捏着把小刀，刀刃在指间转来转去，嘴里低低地说着什么，听不真切。
韩祭在窗外站了一会儿，低声开口：“何祀，我就是来看看你。你几天没吃东西了，我给你带了……”
话没说完，何祀猛地回头，手里那把小刀已经甩过来了，擦着韩祭耳朵钉进窗框里，入木三分。韩祭僵在窗外，半边脸贴着窗棂，耳朵尖上火辣辣的。
何祀站起来转过身，脸上那两道红印子还在，眼睛里头空落落的，又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烧着，他走过来拔下窗框上的刀，隔着窗户看韩祭，声音不高：“我让你滚了。”
韩祭喉咙动了动，看了看他手里那把刀，又看了看藤椅里坐着的人影，没再说什么，退后两步，翻墙走了。这回他没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