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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未必见得

“那这三家的姑爷是不是都家境殷实?”

李逐渊越发弄不懂郑代歌想做什么,“三位死者的确都有一个家境殷实的姑爷,可谁家嫁女儿不把女儿往好人家送?难不成偏要嫁给那穷酸破落户吗?”

郑代歌总觉得三家必定有什么影响案情的关联之处,只是如李逐渊所说,这些都是再正常不过之处。若是顺着追查下去,只怕更多是白白耽误功夫,便不再追问。

一连走了两家都一无所获,郑代歌对最后一家也不抱什么希望,只是流程一般地去了最后一趟。

这第三位死者云氏家中富裕,给女儿找的也是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亲家书香世家,门风正派,女儿两年前成婚时亦是风光大嫁。

因着要处理云氏后事,女儿齐幼瑶便留在娘家。只是不比前两家的女儿伤心得梨花带雨,齐幼瑶只是镇定自若地在灵堂里烧着纸。

李逐渊和郑代歌来时,齐幼瑶只起身迎上去行了礼,并没有求着他们破案。

李逐渊本是想问一些案情相关,但因为连日奔波,所有问题都怎的差不多了,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便将目光投向郑代歌。

郑代歌:看我干嘛?我就一浑水摸鱼的。

她佯装认真查案,实则仔细看了看齐幼瑶的长相,这齐幼瑶长得眉清目秀,却与陈家的女儿长相气质颇为相似,果然又是一个美人。

这开封府连着三位美人的亲娘出事,硬说是巧合也是,可凶手专杀美人娘亲的目的是什么?无论怎么想都说不通啊!

郑代歌挥挥手:“你且去忙吧。”

齐幼瑶福了福身,便继续去灵堂烧纸钱,仿佛在完成一项不得不完成的工作,看不出一点伤怀。

每个人表达伤心的表现不同,郑代歌并没有揪着这点。

毕竟退一万步来说,齐幼瑶要真是凶手多半还是要装一装的。

郑代歌上前为云氏上了一炷香,而后便对李逐渊说:“将尸体归还于家属吧。”

“也好。”李逐渊淡淡道。

二人并行出了齐家,这一趟可以说是一无所获,但郑代歌觉得一定是什么事情没有发现,才让线索始终无法串联起来。

就在他们绕到齐家后墙处准备离开时,他们突然隐约听见了里面齐幼瑶的啜泣声。

李逐渊道:“哪有女儿不心疼母亲的,只是不在人前外显罢了。”

“你这话说的奇怪,她怎么知道我们那会要来?”

郑代歌总觉得齐幼瑶有什么事情瞒着他们,她将食指放在唇边“嘘”了一声,然后往后退了两步,接着快速起步三两下跃上墙头。

“你快顶我一下。”郑代歌低声对李逐渊道。

李逐渊看了看郑代歌脏污的鞋底,又看了看她挂在墙上吃力的表情,最后还是屈服,用帕子放在自己肩头让郑代歌踩了上去。

他努力站笔直,让郑代歌踩着他的肩膀翻到墙头之上,接着亲眼看着她跃下了墙头。

齐家现在不论主仆心思都在白事上,郑代歌一路提防,竟不费吹灰之力便到了灵堂外,她慢慢移步进去,在一柱红木桩后遮掩身体。

齐幼瑶正跪在蒲团上对着云氏哭泣,哭了一阵后,她爬起身将灵堂的门从内合上再次跪下,缓缓张开了口,声音哭腔极重:“娘,你在天之灵是不是怪我,怪我把你害成这样?”

郑代歌雷达一响,还以为听到凶手自爆,说时就要冲出去,最后极力控制住了情绪。

“娘,曾经我恨你,恨你拆散我们,将我嫁给了一个道貌岸然的斯文败类,让我每日被毒打却不得抽身。可我曾经的选择似乎也是错的,且大错特错!是我将娘你推入了万丈深渊。可偏偏,名节和声誉的山压在我的头上,我连为你说句话都不能!女儿惭愧!”

“女儿惭愧啊!”

齐幼瑶的话令郑代歌摸不着头脑,但她下意识认为这其中一定有一个大瓜,且是主导案情关键的大瓜。

她决定先将此事告知李逐渊,再做考虑。她慢慢往后退,想悄无声息地离开祠堂。

谁知门刚刚错开了一条缝就发出一声“嘎吱”巨响,她一回头,视线与齐幼瑶对了上。

郑代歌来不及多想,直接将门大敞开来,而后冲了出去。

府上的奴婢都知道郑代歌是随李逐渊来的查案人员,不敢拦着,只上前问她怎的还没走?

郑代歌三步并两步快速跑出了齐宅,在门外与李逐渊相遇,二话不说拉起李逐渊的手便朝着远处跑去,直到齐宅被远远抛在身后,确定没有人追上来之后,她才喘着粗气放开了他。

李逐渊看着自己的手心,一段不好的经历的闪回脑海,他强压下心头那股愤意,冷冷看向郑代歌:“你跑什么?听到什么重要线索?”

“你猜对了!”郑代歌把气匀了匀,接着将自己所见所闻和盘托出。

听完之后,李逐渊神色一紧:“你是说你一个人逃出来了?”

“回去!”他厉声命令,“你是半个官,她不敢怎么你,但她丈夫恶毒,愧疚心重,难保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郑代歌听到这里才觉事态严重,便又匆匆要拉起李逐渊的手跑回去,但这次李逐渊将手收了回去,只加快步伐跑向齐宅。

两人到齐家灵堂的时候,齐幼瑶正握着一柄小刀发呆,郑代歌冲上前去夺刀却没来得及,对方已经将刀横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齐幼瑶看着赶回来的郑代歌和李逐渊笑中带泪:“你们什么都知道了,我便活不成了。”

“你难道便不想为你母亲报仇雪恨吗?”李逐渊怕她做出傻事,及时出声制止。

齐幼瑶苦笑道:“报仇雪恨?若非她将我送到那不得抽身的去处,我怎么会过得如此艰难。”

郑代歌道:“她是识人不清,可罪何至于死?况且连你自己都分不清好坏,为何要一味指责你母亲的过错。”

“是啊。”齐幼瑶抚摸着刀刃,直到手指被划出一道血痕,可她就像不知疼痛一样,依旧苦笑着:“这世上的男儿又有几个好的?不过都是一些始乱终弃,薄情寡义之辈。”

“未必见得。”李逐渊道,“有些女人也惯会始乱终弃。”

郑代歌横了一眼李逐渊。他平素瞧不起女子就罢了,这会还要逞口舌之快,都不看场合的吗?

李逐渊深呼吸一口气,对着齐幼瑶伸出手:“她毕竟是你的生身母亲,除了为你择婿一事好心办了坏事,其他时候也是为你着想的。你还有机会,把刀放下,待你母亲的事情尘埃落定,你丈夫殴妻一事我必定为你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齐幼瑶大笑了两声:“他做的事不过落几句闲话,可我今日要是让你们带回去,我的名声,我们齐家的名声全都完了,我照样活不成!”

郑代歌听得头疼,她忍不住道:“什么名声?比你的命重要,比让你娘入土为安重要。杀人的,打人的都不怕丢人现眼,你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竟然让你为了隐瞒,不惜为那些穷凶极恶之徒遮掩?”

“郑代歌!”李逐渊怒斥一声,他觉得郑代歌这话实在太重了,只怕会激怒对方,造成无可挽回的后果。

“我有说错吗?”郑代歌指了指自己:“我!郑代歌。我现在背负的是杀人的名声,是今天刚从牢里被府尹大人提出来的死囚,那又如何?什么名声,不过是约束女子的手段罢了。”

她看向齐幼瑶:“谁都以为我会上刑场,我自己也觉得今天我的头保不住了,可你看看我现在还不是好端端站在你们面前,听你们叫一声‘神探大人’?错了,那就重新来过啊!你这般轻易放弃自己,难道就能落下什么好名声?!”

齐幼瑶似乎有所触动,她慢慢将刀下移了一分,但仍旧提防,没有完全放下。

郑代歌郑重道:“齐幼瑶,我向你保证,日后案件明朗只会记在案宗,绝不会流露到民间半分实情。既可以保全你名声,也能让你母亲九泉之下能合眼。”

齐幼瑶终究将小刀扔远,她仰面哭泣,任凭郑代歌将她反剪控制。

一柱香后,齐幼瑶出现在了开封府衙堂后。

一张桌案,一杯热茶,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刑具震慑。

郑代歌温声细语,循循渐进,齐幼瑶不觉生出几分信任,缓缓将事情交代出来。

原来,齐幼瑶出嫁前曾有一位心上人,他们常隔着后墙琴瑟和鸣,一来二去生了情意。齐幼瑶便叫心上人上门提亲,可心上人聘礼微薄,家世寒微,连人带礼被云氏驱逐出去。

齐幼瑶不肯屈服,与情郎暗通款曲,私定了终生,却在私奔前被抓回,母亲为了掩盖丑闻匆匆将她嫁到了王家。

王家公子新婚夜知她不是处子大发雷霆,此后更是迎了几个妾室进门,任凭妾室对她冷嘲热讽,甚至对她大打出手。她心系情郎,一心盼着情郎将她救出火海,可却听到了情郎向陈家提亲的消息。

陈家女儿貌美如花,自然不愿意将女儿嫁给他。

两家婚事虽然没有成,但齐幼瑶自此之后死了心,那时才知原来她的心上人也并非一定要是她。

她以为日子就这样糊涂地过,可却听见了陈家女儿的母亲柳氏意外而死的消息,那时她并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她娘也死了。

说到此处齐幼瑶掩面哭泣:“我早应该提防的,我早该知道的。是我害了我娘!张氏在前,柳氏在后,再是我娘,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他是谁?”李逐渊问。

齐幼瑶将牙关咬得生紧:“谢温仪。”

郑代歌不解:“你怎知张氏也是他所杀?”

齐幼瑶抚摸着自己的脸,“柳氏的女儿很像我,张氏的女儿我偶有听闻,听说也很像我。”

郑代歌震撼不已,想必是昔年的白月光之后成了谢温仪的执念,可不论哪家哪户都不肯让女儿下嫁,这才催生出了他杀人的变.态心理。

郑代歌:“这些事你早该说的,案情有进展,你娘也能早点安息。”

齐幼瑶冷笑了一声:“没那么简单,谢温仪这个人聪明过人,又自视甚高,绝不会做让人捏到把柄的事,没有证据,仅凭我作证,你们照样定不了他的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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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未必见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