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的牢狱中,郑代歌在干草席上缩成一团,她紧紧抱着整个身子,即便老鼠“叽叽”叫着从她眼前经过也毫无反应。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最终驻在她的监牢门外。
“快点吃,吃了好上路。”衙役将小臂探进牢门下的小格,落下一个装满食物的碗,而后扬长而去。
已经虚弱无力的郑代歌闻到饭菜的香气猛地爬起,手脚并用地向前几步,来不及仔细端倪饭碗中放着的是什么,便狼吞虎咽地将饭菜拨进口中。
因吃的太急,食物卡在了嗓眼,她四处寻水不成便只能捶打着胸口让自己把食物顺下去。
对面的监牢发出一阵大笑,好一阵后笑声稍歇,嘲讽声接踵而至:“哎呦,大名鼎鼎的开封神探怎的落到如此地步?”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当初你把我抓进来,万万没想到,你竟死在了我前头。”
郑代歌眯着眼睛看向对面暗处,然后继续不管不顾地吃饭。
这会她才来得及仔细咀嚼饭碗中的食物,半碗米饭,上面盖了一块豆干,几块肉片,还有两根小青菜。
这些东西自然比不上她在现代吃的那些,可对于这副绝食而亡的身体来说,这已经是绝佳的美味。
她是两天前意外穿越过来的,奇怪的是她并没有继承原主的记忆,她听不懂别人对她说的话,也不明白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才出现在这里。
但从这两天听到的嘲讽的只言片语中,她知道她现在身处开封,曾是开封府的一名神探,后来因为杀人埋尸被抓现行被关了进来,明日处斩。
身处牢狱,她此刻便像一只只会本能求生的困兽,再无暇顾及其他。
她没有翻天的本事,既然明天斩首,便当拿了老头体验卡吧。
她决心做个饱死鬼,将碗里的米舔舐干净,而后就又躺回干草席,继续睡觉。
那嘲讽她的人见她始终不动声色,也觉没有意思,只喃喃一句:“到底是做过官的,沉得住气!”
郑代歌翻翻眼皮,太久没吃饱晕碳了。
睡到半夜,牢门外突然出现几道目光,烫得她全身掉鸡皮疙瘩,她随即转醒。
再一睁眼,烛光在她面前闪烁,对面立着几个挺阔修长的身影,威压感扑面而来。
郑代歌下意识往后缩,但忽而又想到自己明天都要死了,还有什么可怕的,便只坐起来盯着来人,并未有其他动作。
一个狱卒俯着身子走过来,言语谄媚:“府尹大人怎的亲自来了,此处阴湿寒凉,恐伤了你的身子。”
被叫做府尹的人抬起手指向郑代歌,“她还好吗?”
狱卒满脸堆笑:“一开始不吃不喝,说要以死明志,昨晚给了一碗饭倒是吃的干净了,想来是想通了。只是她这......”
狱卒指了指太阳穴的位置:“刚开始毕竟折腾得厉害,撞了头后这精神头就不大好了。”
“来了这的人,有精神头好的吗?”府尹身后侧的一随员道。
“樊明,将牢门打开。”府尹李逐渊侧了侧头,对方才说话的人道。
樊明开口想要劝说,被李逐渊抬手制止,他也只好遵从命令,跟狱卒要过钥匙,将牢门打开。
郑代歌也不知对方是敌是友,也不知对方来意,于是就端坐着不轻举妄动,谁想李逐渊竟然跟狱卒要来几张矮凳,同两位随员一块坐下了。
郑代歌眨巴着眼睛,无所适从。
接着李逐渊自说自话起来:“菜市口前几日发生了一桩案子,有一个老妇突然冲到人群中大喊‘厉鬼索命’而后暴毙而亡。此后两日每日都有相似的案件发生,死亡现场都在开封闹市,死者皆是先胡言乱语,接着惊惧而亡,且死前一天她们表现如常。第一桩案件至今已经五日毫无进展。”
“本官来此只有一个目的。”他面对郑代歌,冷然道:“这个案子你能破就活,不能破——死。”
郑代歌本来已经坦然接受死亡,毕竟谁也不知道死了会不会穿越回现代重活,可现在听到能在当下活命的机会,她忍不住动摇,她想都没想便抓住了这根救命稻草:“好。”
虽然她在现代只是一个鬼屋npc,哪懂什么破案?
但摆在她面前没有别的选择。
李逐渊暗暗松了口气,给了樊明一个示意,而后便退出牢狱。
他走之后,樊明将郑代歌请出大牢,引到监牢的宿房处,且备好了吃食和梳洗用的水及换洗衣服。
而后樊明便退出了宿房,让郑代歌一个人待在房间。
郑代歌将墙壁、窗户和大门都看过,发觉此处跟铜墙铁壁无异,定然逃不出去,于是老老实实地梳洗了身体,把自己塞了个全饱。
最后换上衣裳往水盆里看了看,水里的人不似她想的那般严肃凶狠,反而有一张极为妩媚秀丽的脸,眼尾上挑,长眉弯弯。
“郑姑娘,你好了没有?”外面传来樊明的一声吆喝。
郑代歌不敢多逗留,再次整顿了一下自己的衣着,抬腿走了出去。
门打开后,她发现樊明和另一个人跟站桩子一样立在门的两边,于是尴尬笑笑:“怎么侯在这里,莫不是怕我跑了不成?”
樊明傻笑了声:“郑神......郑姑娘,你说呢?你那金蝉脱壳的本事可了不得,不得好好看着吗?”
金蝉脱壳?
郑代歌没想到原主还有这么多的本事呢?
她打趣道:“我要真能金蝉脱壳就直接从监狱里走出去了。”
樊明摸摸后脑:“大人还等着,咱们得快点过去。”
樊明和另一个人走在郑代歌前后,将她夹送到了监牢大门外。
外面正是深秋,虽有些凉意,但阳光明媚,秋高气爽,却是个极好的天气。
郑代歌在监牢虽然只憋了两天,可因着对时间没有概念,总觉得每分每秒都难熬,如今出来了自然要好好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
谁想刚昂首深呼吸一口,李逐渊突然上前来呛了一句:“先别急着高兴,案子办不成这儿你还得回去。”
郑代歌努努嘴,暗暗道:“煞风景。”
李逐渊一点不浪费时间,刚把郑代歌提出来就按上了一辆马车,直接带着她往仵作房里去。
一路上,他讲了一些关于这桩案子的死者的事情:“仵作验过尸了,这些尸体没有中毒迹象,胃里也没有查到什么毒物。只有唇甲微紫,喉咙肿大,应该是窒息而亡。”
郑代歌简单地“嗯”了一声。
不是因为胸有成竹,而是因为压根没任何想法。
马车走了一会,李逐渊突然开了口,“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李逐渊带着探究的目光看着郑代歌,她觉得有些无措,便应付道:“阶下囚有什么好说的。”
“我知道你怪我不肯为你争辩,可证据确凿......你一向嫉恶如仇,但即便那人做错再多,也有律法惩戒,你直接动手便是草菅人命。”
郑代歌:叽里咕噜说啥呢?
听着像原主进牢狱的原因,可人又不是她杀的,她没必要为此承担什么道德谴责。
李逐渊看郑代歌神色淡漠,便不再说什么。
二人无言地坐到了开封府外不远的仵作房,一下马车郑代歌就闻到一股极重的尸臭味,顿时觉得有点头昏脑胀,只得半屏着呼吸跟李逐渊往里面走。
刚一进去她的感受就像回了工作地点似的,台子上整齐列着三具开膛破肚的尸体,尸体血液已经凝滞,一个个肤色惨白身体肿胀,甚是可怖。
郑代歌捂着嘴,就差嚎一声:“妈呀!真的尸体!”
“郑姑娘,去看看吧。”李逐渊把郑代歌往尸体旁推了一把。
郑代歌毫无准备,踉跄两下后低头一看,尸体就在她眼下,其中一具还睁着眼睛在看她,瞬间吓得魂不附体。
除了惊吓,还有恶心。
那股味道窜上来,郑代歌直接跑到外面吐了个昏天黑地。
等肚子里的东西吐空了一回头,果然看见李逐渊正一脸狐疑地看着她。
如果说她什么事情都忘了,倒是可以说自己撞坏了脑袋,可关于职业本能的东西没那么好解释,弄不好就会暴露借尸还魂的事。
郑代歌抹了一把嘴,迅速找好了理由:“饿了这么多天,突然吃那么多,再闻到这味还真受不了。”
李逐渊轻蔑地勾唇一笑:“还以为郑娘子冷心冷面,从容不迫,没想到也会这般失态。”
郑代歌从他这话里听出了一些阴阳怪气的味道,但李逐渊催得紧,她也没法追究,便继续一步步挪到尸体旁,戴上手套后开始亲自验尸。
可恐惧能靠暗示这是道具克服,但验尸她可是一知半点都没有,于是照着小说里写的装模作样地查验了一番。
心肝脾胃肾五脏六腑里里外外看过归位,然后又看了看五官,她解开手套,向后几步:“尸体状况跟大人说的一样。”
李逐渊对她说的话有些不满:“郑姑娘没有别的见解?”
郑代歌咬咬嘴唇,心虚地看向李逐渊:“据我所知,死者不是自杀就是他杀。”
李逐渊眉头一下子就蹙了起来,郑代歌顶着压力继续说:“凶手不是男的就是女的。”
李逐渊:?
郑代歌能感觉到李逐渊的怒火愈发膨胀,她努力回想着刚刚验尸的一幕,尽力去编一些更多的发现。
忽然,她想到了什么:“对了,死者胃部!”
李逐渊:“胃部?胃里就是一些没消化的食物而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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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煞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