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苏长青的话,温清许皱眉,“我没杀他们,还留下了寄生之藤。”
寄生的藤蔓在汲取宿主营养的同时也会保护宿主。以鬼藤的强悍程度,应该没人可以伤害夙衡夫妇,除非……
苏长青沉吟片刻,给温清许丢下一枚重磅炸弹:“夙衡夫妇深夜惨死,独子下落不明,现在全天下都知道是你干的。紧接着豹族向植物投降,如今族长是夙衡胞弟,一只花豹。”
他眯起双眼,轻笑:“看来内忧比外患更为可怕。”
“可惜。”温清许垂下眼,内心万分懊悔。
他若知道对方留在那里早晚是要死的,不如燃尽性命当他花期的薪柴,现在浪费了种子和花蜜,头上还莫名多了个从天而降的铁锅。
“的确可惜,”苏长青深表认同,“不过豹族降服倒是好事,你是头号功臣。”
温清许看向好友,静候他表演。
苏长青抓住温清许双手,情真意切:“为了犒劳功臣,我代表植物请你共游银蛇集市,花销全额报销。”
“不去,”温清许一口回绝,“累。”
苏长青面不改色:“那屋顶我就让人带回去了,回头你自己去阿凛那搬。”
温清许:“……我去。”
这年头威胁人都用屋顶了吗?
“很好,”苏长青把他往外推,“还有,”他顿了下,语气严肃几分:“管理集市的蛇族擅长使用神经毒素。”
温清许漫不经心的挣扎一停,被苏长青眼疾手快地推出门,他也不恼,陷入思考。
植物没有神经,自然不怕神经毒素。
只是攻击鬼藤都能挡下,魔法也无法破开他的防御,植物毒素更是被他碾得渣都不剩。
唯有神经毒素他无法治疗,能夺走宿主的性命。
那个把锅扣在他头上的豹族内鬼,会和蛇族有关系么?
其实宿主死后,鬼藤会回来找主株,介时侧枝和主株记忆融合他自然会知道发生了什么,不过既然是他的侧枝,他也就不抱什么期待了。
他缀在苏长青身后,不知为何想起了那只张牙舞爪却嗜甜的小黑豹。
消失的独子……不知道以后还有机会见到那个小家伙。
只是再见恐怕也物是人非了吧。
另一边,豹族驻地
蛇一样的身影从驻地鬼鬼祟祟地溜了出来,“呲溜”一声钻进了茂密的山林,它身体细长墨绿,顶端长着朵荧蓝小花。
不知道为何,他身上还黏着一些白色细丝状的东西,不过这货明显也不太在意,在地上又蹭又滚,就成功弄掉了。
侧藤失去宿主,只得努力定位主株位置,随后“啪叽”一声瘫在地上。
太太太远了!
侧藤明显继承了温清许的优良品质,直接找个角落冬眠去了。
至于回归主株?睡够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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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蛇集市,是如今最大的黑市,由蛇族一手建立,管理。在哪里你可以用金币买到一切:珍贵的宝石,锋利的武器,人类文明遗产,甚至兽族奴隶。
早年植物奴隶才是这里的畅销货,不过在与松凛交涉之后,已经在明面上禁止。
而经营它的蛇族,也是个奇葩。他们既没有归降植物,也不跟血气上头的肉食兽人上战场,只当两面迎合的商人。
蛇族从不拒绝任何有钱的主顾,因此集市人潮汹涌:长耳朵的兔族,顶着“王”字额纹的虎族,以羽毛装饰衣物的禽类。
但不得不说,植物客人是极少的。一方面植物出了名的物欲低,也就对人类文明遗产感兴趣。但话说回来,他们想要什么早就自己去废弃的城里挖去了,也不用来这买。
这倒没人认为是坏事,由于连年战事,即使不愿承认,植物也给兽族留下了不小的阴影。
因此,当那两位青年步入集市时,他们周围的兽人立即变得鸦雀无声,甚至出现了很大一片真空地带。
两位青年一个青翠发丝半绾,眉眼柔和,气质温润如玉。另一个高挑些许,墨绿长发随意披散肩后,尾端化为湛蓝,困倦般半阖着眼,长睫堪堪遮住幽蓝双眸。
二人容貌出色,周遭却连敢抬头的人都没有几个。无他,他们独特的发色已经揭示了身份——植物,甚至可能是最恐怖的藤类。
自黑豹夫妇死后,藤类已与恶鬼划上了等号。
来藤正是温清许和苏长青,俩藤每一个在意瑟瑟发抖的其他客人,正聚在一个卖人类遗产的摊前。苏长青颇有兴趣地把玩着一支纯白的骨笛,而温清许略略扫过物品后便直奔主题:“有喷火枪吗?”
“啊?没有……”摊主是只垂耳兔小姑娘,吓得耳朵一下立了起来,又慌忙用手拽住。
“那火炉呢?”温清许坚持不懈,展示着他在纵火方面的渊博知识,“固体酒精?酒精喷灯?打火棒?实在没有总会有打火机和火柴吧?
小姑娘都快哭了,谁不知道植物最怕火啊:“先生你别试我了,这些集市真的已经归为违禁品了,保证不会再供应。”
温清许:“……”他没有,他是真想要。
温清许默默看向苏长青,无声控告。
“咳,”苏长青视线飘向远方,声音微弱:“明火是阿凛上次来重点禁止的物品。”
温清许冷静阐述:“打火机用完了。”
苏长青一脸惨不忍睹:“煤炭是有的,下次——”
温清许打断他,灵魂发问:“怎么点?”
“先用打——”苏长青猛地收住,干巴巴地为自己找补:“钻木取火?”
温清许用死鱼眼看着他,内心不住思念逝去的黑豹。
果然就应该绑回来么。
不想再欺负瑟瑟发抖的兔族小姑娘,苏长青付了骨笛的钱便拽着温清许向前走去。指望对方被稀奇的商品吸引,别再想怎么纵火了。
不料尽管货物千奇百怪,奈不住温清许他始终如一。一路摊他便一路问,很快商贩看他们的眼神就从“需要小心讨好的植物主顾”变为了“上面派的检察官。”
越走,苏长青嘴角就越挂不住。他的确是有调查的考量但这真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啊!
彻底打消买到纵火工具的念头,温清许显得兴致缺缺。他们很快走入了集市最深处。那里只有一个摊子,带着兜帽的商贩坐在躺椅上,周围堆放着数不清的铁笼。
笼子有大有小,小的关着一些兽族幼崽,大的里关着兽族奴隶。
他们衣不蔽体,脖上箍着铁制项圈,眼神空洞死寂。
商贩看见温清许和苏长青,眼神立刻变得谄媚。他从躺椅上跳起,热情洋溢:“两位贵客想要什么样的?我这儿货类齐全,未化型的幼崽到训好的成年兽人都有。无论是当服侍的仆人还是发泄的……”他挤挤眼,横肉叠出深褶,“都是极佳。”
的确有植物热衷通过折辱兽奴报复过去兽族施加在同族身上的劣性,但温清许并不位列其中。因此,他只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铁笼,随后准备离开。
但是,角落中一个不起眼的笼子吸引了他的注意。笼子很小,里面蜷着一个毛茸茸的黑团,看上去有些眼熟。
温清许指尖微动,一根藤蔓探向那个笼子,把那黑团子拎起来。
“唔……”小家伙发出细弱的声音,有气无力地挣扎了几下,便任由藤蔓动作,一双金瞳黯淡无神。
温清许挑眉,还真是那只小黑豹。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居然会落到人贩子手里。
“这位大人,”商贩小心翼翼赔着笑,眼神不住瞟缠在黑豹脖上的藤蔓:“这玄猫细皮嫩肉,恐怕禁不住——”
“猫?”温清许懒洋洋地放开小黑豹,任凭他砸在笼底,“你说这是只猫?”
“当然,是珍贵的玄猫,”商贩复又满脸堆笑。他快步把那笼子拿至温清许跟前,单手伸进笼子,给温清许推销:“您瞧这皮毛,这身形,还未化形就能看出是个美人胚子。还有这尾巴,它如果——啊!”
黑豹狠狠咬住他的手指,商贩好不容易挣脱,手指上已经多了两个深可见骨的孔。他瞬间暴怒,把教训奴隶的蛇鞭探进笼中,用力挥下:“你这该死的——”
一根藤蔓禁锢住他的手,另一根将笼子提前,回到温清许身后,他转身向一旁看戏的苏长青确认:“你付钱,对吧。”
苏长青一怔:“你真要养一只黑猫兽奴?”他怎么不知道温清许以前有这癖好?
温清许用植物语认真纠正:“不是兽奴,是打火机,还有,是豹子。”
苏长青很快反应过来:“原来如此……买回来你打算怎么办?”
温清许摸了吗黑豹的圆耳,随意道:“带回去,养着玩。”
苏长青默然,他对温清许能否养活这事持有严重的质疑态度。
不过他只是冲商贩温和一笑:“这只猫我们要了,结账吧。”
鬼藤放开商贩,商贩揉了揉失去知觉的胳膊,强颜欢笑:“好勒!”
付过钱,二藤准备打道回府,却又被商贩拦下,他搓搓手,一脸讨好:“麻烦这位大人留下一缕头发,您能通过它联系我们售后,如果他不听话,可以遣返教育,保证教得乖乖的给您送回去”
“不用,”温清许回绝,“这样就好。”他打算离开,但又一次被商贩拦住去路。
商贩为难道:“大人您别难为小的,这也是上面规定,完不成会被怪罪。”他掏出一串绑在一起的瓶子,里面装着一些毛发,羽毛,还有些许叶片,“您看,每位客人都会留下。”
“不好意思,”苏长青蹙眉,“我们是藤类,恐怕不合适。”
藤类的发丝皆是生长的旁支,与主株分离可以成为类似分身的存在,若被有心人利用会很麻烦,而且温清许可是鬼藤。
商贩拍着胸脯保证:“只放在瓶里,需要的时候您对着我们送的铃铛说话,我们就可以隔着瓶子听到,根本不会打开。”
苏长青还想说什么,被温清许拦住。他挽起一缕长发,挑选片刻后截了一段,意味不明地笑笑:“那么想要,给他就是了。”
他向怔愣的商贩伸手,淡道:“瓶子。”
“哦哦,这里。”商贩回神,把瓶子讨好地递给他。温清许把发丝装进去,抛给商贩,彬彬有礼地致谢:“多谢款待。”
苏长青嘴角抽搐,但没阻止,只是无奈地摇摇头,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后,便与温清许一同离开。
商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没去纠结他临走那句话的意思,他也没有看到,一只被捏扁的铃被藤蔓丢在地上。
…………
深夜,银蛇集市
这里刚刚结束一场在地下进行的拍卖会,兽人们鱼贯自地下的通道中走出,因为拍卖行极为隐秘,因此兽人们并不多。一位鹿族少年整个人裹在黑袍里,圆滚滚的双眼紧张地眨动。
他双手空空,看起来没有遇到心仪的拍卖品。
但他在通道口被拦下了。那是一个有着银长卷发的青年,他用红色的竖瞳打量下意识裹紧袍子的鹿族,轻慢一笑,露出尖尖的犬牙:“苏大军师对我们的拍卖会可否满意,恕在下消息不精,没有提前招待苏大军师。”
鹿族脸色一白,一根藤蔓自他黑袍的内袋里爬出,化作苏长青的模样,他先安抚鹿族:“没事的,劳烦你了,去吧。”
鹿族点点头,离开。苏长青看向银发男子:“是在下失礼,还要多谢蛇族族长不怪之恩。贵族的拍卖行的确精彩,也遵守了和我们的约定。”
男人眼底笑意加深:“苏军师满意就好,我一直想和植物合作,自然不会再售卖植物兽人,明面和暗面都是一样。”
苏长青颔首:“可惜在下还需向主株汇报情况,就不叨扰了。”
而集市的另一边,在把几个不老实的奴隶打得遍体鳞伤后,商贩骂骂咧咧把笼子用黑布罩住,快步走向自己的房子。
他破天荒没有去地下室折磨自己的兽奴,而是掏出装有发丝的瓶子,眼中闪过贪婪之色。
这可是一株藤蔓的分支!若培养出有意识的个体,不知道那位怎样奖赏他!
他打开瓶盖,但手还没伸过去,发生就化作一个透明藤蔓迅速缠上他的脖子。
深夜的屋中传来一声闷哼,随后再无动静。
又过了一会,半透明的藤蔓甩掉身上沾血的金鳞,一爬一爬出了商贩的屋子,还不住嫌弃。
这黄金蟒肥嘟嘟的,瞧着也好看,味道怎么那么差。
根茎正努力爬着,忽然有人走过来,盯着它看了片刻,伸手便捉。
根茎不甘示弱,扭着身体“啪”地打在那人手背上。一人一藤同时触电般后撤,那人倒吸一口凉气手背不受控地浮现银鳞,不少都被腐蚀了,下面血肉模糊。
根茎则在疯狂摇头摆尾:呸呸呸!好难吃,比那个金灿灿的大长条还难吃!
扫兴的根茎不想再吃坏肚子,一溜烟跑了。
那人端详手背,眼神晦暗不明:“不愧是鬼藤。”
“主上,”有人匆匆自商贩家中跑出,汇报:“金死了,尸体上有腐蚀痕迹。”
男人并不惊讶,闲情逸致地赏月。月光落入他猩红的眼,留下微光,显得诡异。属下跪在地上,冷汗遍布后背。
“嗯,你去处理干净,”男人笑笑,喃喃自语:“该给兰儿找吃的了啊……”
有些麻烦,既然苏长青已经起了疑心的话。
而山谷中,与苏长青把酒夜话的温清许声音一顿,他单手扶上腹部,神色精彩万分。
“怎么了?”苏长青好奇问他。
“没事,就是之前的道谢说早了。”温清许一脸生无可恋了,“滋味甚差。”
苏长青轻笑,目光重新转回昏迷在笼中的小黑豹,凝重起来:“外伤我都治好了,只是他还中了很蛮横的毒,我解不了。奇怪,照理他活不到现在的,但有力量护住了心脉。”
温清许适时举手,邀功:“我喂了花蜜。”见苏长青神情莫测,他补充:“花藤的,非常符合兽人交往准则。”
苏长青叹气,他是拿温清许没什么办法,抚过小黑豹因痛苦抽搐的身体:“那也护不了多久,这小豹子没几天好活了,你要烤火要尽快,后面毒素侵蚀全身他估计就放不出来了。”
苏长青起身告辞,他离开好友屋舍,手里转着骨笛,在月光下投下细长的影。
相信不久他与疑似鬼藤的青年交往甚密的流言就会传开,有了这个震慑,阿凛那边也可以轻松不少。
不过蛇族倒是警惕,这次侧藤没有收获,但不能掉以轻心。
他的手指摩挲骨笛光滑细腻的表面,嘴角终于带上了轻松的笑。
以前阿凛还是松树时,每次有人在他底下吹奏笛子,他不会有明显的表示,但总会默默为那人投去更多的树荫,这一点,缠在他树干上的苏长青看得很清楚,也一直记到他们都成为兽人。
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这份礼物?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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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集市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