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轩泽愣了几秒，才发觉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少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的动作有多冒昧，即便被顾辞秋“拒绝”，也没觉得自己有任何不妥。
顾辞秋见他没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窗口就传来一个清亮的女声：“阿啾哥哥？”
顾辞秋顿了顿，和段轩泽一同看向声音的来源。
只见窗口探出来一个留着短发的女孩，嘴里含着棒棒糖，笑容灿烂。她见两人望过来，抿了抿嘴：“不好意思打扰了，哥哥，我们该回家喽。”说着，晃了晃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段轩泽和顾辞秋下意识对视一眼，空气里瞬间飘起尴尬的味道。顾辞秋垂眸瞥了瞥段轩泽撑在桌上的手，段轩泽立马意识到自己失礼，慌忙抽回手，尴尬得手足无措。
顾辞秋没给段轩泽好脸色，提起书包，像往常一样略过他走向门口。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女孩用舌头舔了舔嘴唇，满脸歉意地对段轩泽说，“帅哥真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打扰你和我哥的，实在是太晚了，我得带他回家啦，下次再约吧。”
刚走到门口的顾辞秋听见这话，没好气地瞪了一眼窗口嬉皮笑脸的女生。
女生被瞪得收敛了些，却瞥见段轩泽失落的眼神，当即脑补出一堆离谱的画面。她眼珠一转，从口袋里掏出便签纸，飞快写下两串电话号码扔给段轩泽：“帅哥，第一串是我的，我可以把我哥喊出来，下面139开头的是……”
“秦可灵！”顾辞秋被她磨得没了耐心，抓着她的书包带，冷着脸道，“不是要回家吗？走——回去！”
“哎，哥，我还没说完呢……”顾辞秋懒得再听秦可灵废话，拽着她的书包带就往外走。秦可灵拗不过表哥，只能朝段轩泽比了个大拇指，大喊道：“帅哥，最后那个是我哥的联系方式，别忘了！”
就是这样奇妙的一天，段轩泽原本只是单纯想和顾辞秋交个朋友，却被突然冒出来的女孩搅了局，反倒意外拿到了顾辞秋的联系方式。
段轩泽的目光落在顾辞秋的座位上。桌上整整齐齐摆着一堆书，清一色都是《必刷题》这类练习册，平日里顾辞秋就安安静静坐在那儿刷题。
而段轩泽坐在第二组倒数第三个位置，和顾辞秋只隔着三个人的距离。
果然是好学生。段轩泽心里嘀咕着，把小姑娘的便签折好揣进了口袋。
总有一天会用到的吧……
——·——
“哥……哥你别生气了，我保证再也不这样了！”秦可灵被顾辞秋拽得跌跌撞撞地进了家门。
她实在摸不透这位表哥的性子。
顾辞秋来她家快一年了，成绩好、长得好，性子却冷淡得很。
秦可灵和他不算太熟，也从没见过谁能和他走得近，除了邻居家的林愿小姐，其他人要么和他说几句话就尴尬地走了，要么干脆聊不上三句。
所以今天看见段轩泽和顾辞秋靠得那么近，秦可灵难免激动过了头，反倒把表哥惹生气了。
“哥，你别气了，我下次绝对不乱说话了！”一进家门，秦可灵就拽着顾辞秋的校服外套，伸出三根手指发誓，“哥！我对天发誓，再也不把阿啾哥哥你的联系方式给来路不明、长得帅的男生了！”
她自认认错态度诚恳，毕竟表哥向来吃软不吃硬。
“不管是男是女，都不能给。”顾辞秋余怒未消，把秦可灵的手从校服上扯了下来。
“哥，我就知道你不会真生气的！”秦可灵又缠上去拽住他的衣服，结果还是被他扯了下来。
吴嫣儿和秦疏近半年都不在家，因为外婆生病，顾辞秋和秦可灵只能在家互相照应、自己照顾自己。
“哥，你又要出去啊？”秦可灵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见顾辞秋在换衣服，忍不住问，“你还在做兼职啊？”
“嗯。”顾辞秋应着，蹲在玄关处换鞋。
暑假里，顾辞秋和秦可灵会抽时间出去做兼职，发传单、做导购什么的。家里虽说不至于揭不开锅，但秦可灵学美术要花钱，顾辞秋的学费也靠家里负担，两个高中生处处要用钱，他们便想着趁暑假打工，给家里减轻点经济压力。
“你上学期的奖学金和这学期的贫困补助该发了吧，怎么还去做兼职？”秦可灵实在担心他，“况且哥你都高二了，马上要上晚自习，还得备战高考。你成绩那么好，又有林家的资助和学校的奖学金，这种累活就别做了吧……”
“好。”顾辞秋居然答应了，“那我之后去帮同学补课好了，你别太担心。”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半，“我九点半回来，记得把作业写完。”
“哥，开学才三天，我哪来的……”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顾辞秋已经摔门走了。
秦可灵气得直跺脚：“真不知道他一天冷着个脸干嘛！”她正嘟囔着，桌上的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
顾辞秋兼职的商店就在离家不远的十字路口。
八月的淮城暑气蒸腾，即便到了下午，空气里依旧裹着热浪。
“小秋……你怎么来了？”前台抱着泡面桶的尧铃看见顾辞秋走进来，愣了愣，等他走到身边才反应过来，“你们学校不是开学了吗？”
“嗯。”顾辞秋应着，径直走向货架整理被翻乱的商品，一边解释，“下周才正式上课……我来帮忙……”
“哦……那你吃饭了吗？”
“吃了……”
尧铃多少知道顾辞秋家里的情况，商店离小区近，她也常听街坊邻居提起他，说这孩子不仅成绩好，还懂事孝顺。
“尧铃姐，你汤要洒了！”
“啊！”
——·——
段轩泽面前摆着一台电脑，视线却黏在时不时亮起的手机屏幕上。网吧里除了几个和他打扮相似的学生，剩下的都是头发染得五颜六色、吞云吐雾的社会闲散人士。
幸亏段轩泽选了个角落的位置，才没被烟味熏得难受。
“段哥？”
就在他百无聊赖等消息时，手机突然响了。
看见来电人是罗禹，他才不情不愿地接起电话。
电话那头先传来一阵嘈杂的杂音，接着是几个人大口喘气的声音……
“喂？”
“段轩泽？”
“哎！”
钟轩的语气差到了极点，他站在网吧楼下，一手揪着罗禹的脖领，身后跟着边舟和高子唯，十足兴师问罪的架势：“你怂恿罗禹和你小弟去打架，自己倒在网吧里打游戏？”
段轩泽听见钟轩的声音，瞬间激灵了，忙辩解：“哥，我没有，是罗禹和边舟他们自己要去的！”
“这锅我和边舟可不背！”高子唯立马反驳，对钟轩道，“轩哥，明明是段哥嫌麻烦，让我们去的，我们可什么都……”
“咳……咳……咳！”一旁的边舟不停咳嗽提醒，被钟轩揪着的罗禹也一脸生无可恋。
“段轩泽！”钟轩快被他这副不悔改的样子气死了，喝止了还想辩解的两人，“限你三分钟之内滚下来，不然我就给姑姑打电话！”
“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啊！”
段轩泽的蛮横人设，在卫青弦、钟轩、他爸妈，还有一个暂时未知的人面前，压根不管用。
“好！”段轩泽连忙答应，手忙脚乱地往楼下跑。下到一半，看见钟轩黑着脸站在外面，一个没留神，直接从楼梯上栽了下去。
“叫你慢点你不听……”
“不是你说三分钟不到就告状的吗？”
“你能不能别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你不是淮城中学的校霸传奇吗？”
四个男生坐在楼梯口，已经八点多了，头顶“咖狐网吧”的霓虹灯牌亮得刺眼。
段轩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活像被人打了一顿，坐在门口嘟囔：“脸都花了……”
坐在他身边的边舟用怪异的眼神打量着惋惜自己颜值的段轩泽：“段哥什么时候这么在意长相了？”
“他一直就这样……”钟轩把口袋里的湿巾扔给段轩泽，指了指他的左脸，“你这儿还有血。”
刚开学，淮城中学就出了个头号笑柄：不可一世的校霸摔下四层楼梯，摔得挂了彩。
这件事绝对不能传出去！
段轩泽对自己的运气无语到了极点，简直背到家了。
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一群小年轻扎堆聚在网吧门口，一个个挂着彩，格外引人注目，在旁人眼里活脱脱就是一群一点就炸的不良少年。
“我们现在去哪？”受伤最轻的高子唯看着对面来往的车流，才反应过来已经很晚了。
“回去啊。”段轩泽低头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回，“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我妈不在家啊……”
“那回我家！”
“也行啊段哥，那我们今晚吃什么？”
“你个饭桶！”
正当段轩泽气不打一处来，想好好教训一下高子唯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时，手机的消息提示音突然响了。段轩泽下意识低头看去——
——·——
晚上九点十六分，天已经彻底黑了，秦可灵已经给顾辞秋发了N条消息催他。
“哥，你怎么还不回家啊，你再不回来我来找你了！”语音那头顾辞秋听见了关门的声音，看来秦可灵已经出门了。
“尧铃姐，我先走了……”顾辞秋收拾好东西，一边回着秦可灵的消息一边道，“我妹来了。”
商店大门两侧挂着刚装上的风铃，顾辞秋一开门，风铃就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尧铃看向门口的顾辞秋，叮嘱道：“早点回去，注意安全啊。”
“好。”
顾辞秋刚踏出店门，就和四个穿着淮城中学校服的少年擦肩而过。
这校服的回头率向来很高，顾辞秋却没放在心上，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顾辞秋？”
顾辞秋下意识回头，最先映入眼帘的，是段轩泽那张让人看过就忘不掉的脸。
高子唯原本以为只是个和顾辞秋长得像的人，喊了一声才发现真是本人。
“好巧啊，居然在这儿碰到你。”
“你还记得我吗？哎呀，你这记性，你刚转来的时候，我和你可是同桌呢！”
“啊？一个暑假就把我忘了？”
顾辞秋僵在原地，压根没看高子唯，目光全落在一脸尴尬、脸颊还有些肿的段轩泽身上。
高子唯见两人气氛不对，叽叽喳喳的嘴突然停了，小声问：“段哥是哪个班的来着？”
边舟皱了皱眉，刚想回答，就听见高子唯自己接话：“我记得是二班吧？顾辞秋是哪个班的来着……”
“不……”边舟刚说一个字，高子唯又自己答道，“我记得也是二班吧？”
边舟：……
见边舟不回话，高子唯有些不满：“我问你话呢！你看他俩这气氛，是不是不太对……怎么感觉像……”
“天雷勾地火。”边舟道。
“才没有！”段轩泽瞬间慌了，只想让高子唯和边舟这两个没情商的家伙闭嘴，“你用什么奇怪的比喻，语文不好别乱说话……”
“有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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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偶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