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轩泽有些手足无措，他看着顾辞秋的眼泪一颗颗的掉下来，但对方依旧面无表情，貌似流泪是无意识地动作。
“你……”
“没事。”顾辞秋知道段轩泽在担心，“真没事，没哪里疼。”他这样说着，突然又想起今天的梦，愣在当场。
这样会不会显得他不太正常？
相似的问题呈现在当场，顾辞秋又用了相同的说法。只是当时他没有哭。
这里没有人知道他的过去，可他貌似已经深陷在过去的泥潭里出不来了。
“顾辞秋？”到了家门口，段轩泽看顾辞秋还在走神，轻轻叫了他一声，“进去吧……你！”
顾辞秋有了反应，下意识地去拿口袋里的钥匙，却发现插不上去，后知后觉这里已经换锁了。
电子锁是昨天晚上段轩泽连夜找人来装的，理由就是“万一我们明天都忘记带钥匙了，我也不在，你怎么办？”其实顾辞秋想说电子锁不应该也有密码吗？
段轩泽没有回答。
顾辞秋一进门就去了洗手间，灯开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脖颈下面的红痕还没消，衣服也有很多褶皱，明明不难过但眼睛却是红的，一整个狼狈不堪。
顾辞秋突然有些懊恼，自己今天为什么不早点走，碰上赵询程这个麻烦，还被段轩泽看见了。
他抬手把衣领往上拉了一下，试图遮住那道痕迹，大概是今天拉扯的时候把扣子扯下来了，领口太宽，根本遮不住。
暴虐的错觉感从头到下，冷汗直冒。
等到顾辞秋出来，段轩泽已经走了，客厅里还开着灯。
但走之前微信给他发了消息——
段轩泽：我还有事，你要是不舒服明天就不要去学校了吧。
段轩泽不该现在出现的。
顾辞秋不知道今天怎么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今天的梦影响，思绪总是在安静的时候飘回很久之前。
他从小到大之哭过两次，无意识的泪这还是第二次。第一次的时候，是顾乔元在生气的时候打了他一巴掌，脸颊火辣辣的疼，眼泪也掉下来。
他的不幸貌似铸就了现在的他，他渴望的东西早就在几年前消失在水里。
顾辞秋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熄屏，拉上了客厅的窗帘。
依旧是那句话，段轩泽不应该现在出现在这。
他为什么会来？特意来的吗？还是来拿东西？又为什么大费周章地把他带回来？
一切都变得难以言说。和段轩泽待久了，顾辞秋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和他只不过就是同学而已，虽然他最开始的确是因为给段轩泽补课——这个蹩脚的理由留在这的，但实际上他并没有帮助段轩泽什么。
一种复杂的情绪在心头升起，顾辞秋眉头皱得很紧，洗完澡打算先休息。
在睡之前顾辞秋和段轩泽回了消息，他明天真不想去学校，不想再看见赵询程那张恶心的脸。
顾辞秋：好。
顾辞秋今天真的好累，把手机上的闹钟关了闭上眼就睡了。
已经决定了，明天不去学校，好好休息吧。
——————
段轩泽再回到家里，邀请的各界名门已经来的差不多了。他悄无声息地溜进休息室整理了一下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应该不会有人发现哪里的不对。推开门走了进去。
喧闹声伴随着碰杯的声响混合在一起，段轩泽低调的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四处打量着今天来的人。
段轩泽今天被分配的任务就是在门口当个吉祥物和来往的宾客握手，可做到一半他就走了，门口的人换成了钟轩，钟梦不可能不知道。
他知道今天少不了一顿骂，但又想起赵询程那张脸只觉得晦气，祈祷待会不要碰见，否则自己一定把没打出去的拳头打回来。
“段少爷来了啊。”迎面走来的人笑盈盈，段轩泽不认得，看样子对方应该和自己年纪相仿。
“你好。”段轩泽起身，握上对方伸来的手，礼貌的问候了一下。
对方大概是在段轩泽出门后来的，否则段轩泽应该会记得他的样子。
“我是江凌泽。”
江凌泽。段轩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确定自己没有听过，面上没有露出任何异样，但不知道眼前这个人为什么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点了点头：“段轩泽……”
“久仰段少爷大名。”江凌泽的脸上依旧含笑，引得段轩泽一阵冷汗。
他敢确定自己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段轩泽汗颜，虽然之前有在大营的宴会上的社交经验，但是像江凌泽这样自来熟的还是第一个。
江凌泽想了想，道：“是，第一次。”
这样才对嘛，江家……段轩泽记得在淮城姓江的的确有一家，只不过那位少爷长年在国外，家里的其他人也不会来参加段家的寿宴，原因就是平常交往不深。
眼前这个江家少爷没见过。
“请问江少爷是……哪个江家的？”段轩泽余光撇见又有一个人朝这边走来，正纳闷今天是怎么了，便听见对方道，“刚从渝川般来的，段少爷不记得很正常。”
“啊哈哈，这样吗？”段轩泽有些尴尬的摩挲了一下手，突然感觉对方来意不善。
“想来混个眼熟而已，毕竟我们……”
“啪——”的一声响起，也在同时江凌泽的说话声戛然而止，段轩泽错愕地看着江凌泽头上落下的手。
“走了，找你半天。”来人穿着白色的西装，混在人群里很显眼，语气里难掩怨言，看见段轩泽，大概也不是认识的人，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翟星眠……”
“闭嘴！”
两个人用自己为讲偷偷话的声音低声说了什么，然后和段轩泽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面对这场匆匆的社交，段轩泽没当一回事。
又在角落里做了一会，手机震了震，看见顾辞秋回的消息才松了口气。
虽然不知道顾辞秋是怎么了，但段轩泽是真的很担心。
他感觉顾辞秋有很多话想说但无处宣泄，他很希望顾辞秋和他说一些烦恼。
但首先，他会先给赵询程一拳。
“你怎么在这。”正在段轩泽愤愤不平的时候，罗禹急急忙忙地找到他，“哥，姨姨找你。”
“找我干嘛？”段轩泽奇怪，这个时候钟梦应该是在应酬，不应该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罗禹面露难色：“刚刚姨父找你没找到你，姨姨就知道你让钟轩顶班的事了。”
“那现在我去哪里？”段轩泽脸色一变，感觉自己活到头了。被他妈抓了顶多受几句骂，被他爸抓了就是另一回事了，没抽掉一层皮那就不是他亲爸。
等罗禹把段轩泽领到地方，只看见钟梦一个人坐在里面喝茶。
“臭小子，还不进来。”
钟梦的脸色不太好，罗禹自觉的关上门，门一关上，段轩泽一个滑铲过去，跪在钟梦面前谢罪道，“妈，我错了，我下次不会了！”
钟梦端着茶杯，低头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段轩泽，表情像是看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戏码在眼前重演：“臭小子，你该庆幸你爸今天去应酬了，否则你今天……”钟梦话没说完，扔给他一个眼神，让段轩泽自行体会。
“下次不会了。”
“这话我听很多次了。”
钟梦真的头疼。家里常常因为生意的事和段轩泽沟通少，虽然她不求儿子当什么天才，但是哪个家长不希望孩子成为人中龙凤？她只是不想让段轩泽养成太多坏习惯，该守的规矩要守。
钟梦把段轩泽从地上拉起来，踢了把椅子给他：“坐下来好好交代自己今天干了什么。”
段轩泽奈何自己的老妈压力，老老实实地把自己干的事说清了。
“那今天赵家那小子说你把他给打了是……？”钟梦狐疑地看着眼前“可怜巴巴”的儿子。
段轩泽知道了，怪不得今天没看见赵询程那死**，原来是来他妈这里恶人先告状了。
“妈，你信他那**的话，明明是他……”
接着就是他一贯的不堪入耳，钟梦良好的家教一边听儿子唾沫星子横飞，一边皱眉。
段轩泽说到一半的时候，看见钟梦的眉头越皱越紧，自觉地收了声。
“你同学……额。”钟梦见他停下，才问，但突然想不起他同学的名字了。
“顾辞秋。”段轩泽补充道。
“那顾辞秋没事吧？”钟梦听段轩泽的描述，感觉这件事情的确有点严重了。这是校园欺凌。她早就听说赵家那小子平常就是仗着家里压下去不少事情，这样过分的事情她第一次在段轩泽嘴里听。
“他……”段轩泽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因为顾辞秋今天虽然说“没事”，但是他看着好像不是没事的样子，“他就是嘴硬，都掉眼泪了还说没事。”
“但我的确是踹了他。”
钟梦又不说话了。
“妈，您别生气……”段轩泽见钟梦脸上的表情有松动的迹象，撒娇道，“我下次真的不会了，可是您要是让我和赵询程那个混蛋道歉就算了。”
段轩泽“打死也不道歉”。
钟梦无奈，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段轩泽，问：“那顾辞秋家里人知道吗？这是校园欺凌。”
现在的孩子虽然打打闹闹是多，但是无形里的恶意也很多，校园欺凌往往是这个年纪会犯的事情。
人和人原本不是恶，但人之初，性本恶，一个小小的恶意会给对方带来很多负面情绪。
“他一般这种事情是不会告诉自己家里人的，他家里，有点特殊吧。”段轩泽欲言又止，“他现在在他舅舅家，他不想让他们担心。”
就是这种家庭“特殊”的孩子比其他人都要敏感，孩子的心本来就因为家庭而脆弱，如果因为同龄人的欺凌，自卑内耗的情绪会不断加深。
学校和老师没理由不去介入这件事，但顾虑各方，可能想息事宁人。
钟梦见过顾辞秋这孩子……突然想是想到什么，她问道：“那你了解他吗？”
段轩泽突然闭嘴了。
段轩泽不了解顾辞秋。所以他想知道顾辞秋的过去。但他喜欢他，怎么会不了解呢？
“不了解。”段轩泽无法不去承认自己并不了解顾辞秋。顾辞秋什么事情都是自己憋着不说，受了委屈也不会去计较，旁人去看以为他是什么也不在意。可是他今天掉眼泪了，明明脸上没有表情，但是忧伤的情绪在所难免。
钟梦觉得突然安静的儿子有些猫腻。
“他的妈妈是叫秦颂吗？”
面对钟梦的询问，段轩泽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他舅舅的确姓秦……”过了一会才觉得有些不对劲，“等等妈，你怎么知道？！”
“我应该和他妈妈同学。”钟梦不经意的一提，“之前他妈妈还是我秘书。”想起以前，钟梦还有些遗憾，“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是她和我提交离职申请的时候，说她要结婚，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见面了。”
顾辞秋之告诉了段轩泽父母离婚之后他去过哪里，但从来没有真正谈及过他们。
顾辞秋之说他们离婚他不恨他们。
是个人都应该会有怨恨，何况顾辞秋在这之前过的不好。
“顾辞秋他……”
房间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段轩泽开门，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是常在段老爷子身边的人。
“少爷，夫人，老爷子出来了。”他提醒道，“该出去给老爷子庆生了。”
段轩泽心情很复杂。
顾辞秋一个人活了那么多年，渴望亲情，现在的家人给予了他亲情，但是失去了父母的他到底要用怎样乐观的态度去面对。
其实段轩泽常常觉得顾辞秋有些忧郁，但却不清楚是哪个方面。
但今天，他好像懂了。
他想去了解顾辞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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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晚上睡的不是很安稳，依旧是梦魇缠身。
第二天，顾辞秋直接睡到了中午，太阳高照的时候。
但梦，依旧牵动着他。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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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不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