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空旷寂静,残留着方才谈判结束后的微凉冷气。
资方人员、剧组助理早已尽数离场,连沈滟和苏泠都被祝纾遥提前嘱咐先回酒店休息,偌大空间里,此刻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前一秒还强撑着嘴硬逞强的裴桢岚,在下一秒彻底脱力。
连日通宵连轴转,白天对接公关团队、筛控舆论风向,夜里逐条核对恶意剪辑证据、和平台沟通撤黑词条,紧绷的神经绷了整整一周,早已超过身体能承受的极限。肩颈的酸痛蔓延至太阳穴,突突的钝痛反复冲撞脑神经,眼前的光影骤然发花。
她原本还想抬手揉一揉眉心,勉强撑住最后一丝清醒。
可身体率先放弃了对抗。
身形轻轻一晃,眼前一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
预想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
下一瞬,一双稳稳的手臂及时收住了她。
祝纾遥几乎是本能地上前一步,抬手揽住她下坠的腰身。力度克制却牢靠,稳稳将人接进怀里,稳稳托住了她所有透支的重量。
裴桢岚彻底失去力气,额头轻轻抵在祝纾遥的肩窝,呼吸微弱绵长,彻底晕了过去。
室内死寂无声。
祝纾遥抱着怀里骤然瘫软的人,心口猛地一空,骤然攥紧了呼吸。
她素来冷静沉稳,万事皆可运筹帷幄,从业多年,见过无数风波变故,极少有情绪失控的时刻。可这一刻,怀中人温热单薄、毫无支撑地靠在自己怀里,让她指尖瞬间泛起细微的凉意。
慌了。
是真的慌了。
方才会议全程,她早就看出裴桢岚状态极差。脸色发白、唇色偏淡、说话时看似强势,尾音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惫,肩颈僵硬得几乎不曾放松一秒。
她以为只是劳累疲惫,缓一缓便好。
却没想到,这人硬撑至此,硬生生把自己熬到脱力晕倒。
祝纾遥垂眸,看着肩侧熟睡般虚弱的人,眼底所有平日的淡然从容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沉沉的软意与心疼。
她放轻动作,小心翼翼托着裴桢岚的腰和膝弯,稳稳将人打横抱起。
裴桢岚不算轻,可落在祝纾遥怀里,却脆弱得让人心不敢用力。
电梯下行,一路平稳无声。
密闭狭小的空间里,灯光柔和落下来。祝纾遥垂着眼,目光几乎落在怀中人的脸上,一瞬不移。
裴桢岚眉头微蹙,哪怕昏迷,眉宇间依旧带着习惯性的紧绷,像是连睡梦里都在提防外界风雨、提防突如其来的风波。
祝纾遥看着她紧蹙的眉心,指尖微动,克制又克制,最终只是极轻地、极浅地替她抚平眉间褶皱。
指尖擦过眉心的一瞬,温热触感浅浅相贴,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她低声轻叹,极轻的一声,落于无人听见的密闭空间。
“傻瓜。”
永远只会往前冲,永远不懂示弱,不懂停歇。
所有人都看见她锋利强势、无坚不摧。
只有她看得见,她逞强外壳之下,熬得快要碎掉的疲惫。
回到剧组统一安排的高层酒店套房。
祝纾遥单手刷卡开门,轻手轻脚走进房间,将人稳稳放在柔软的大床中央,动作轻得生怕惊扰她半分。
裴桢岚安安静静躺着,呼吸均匀绵长,脸色依旧泛着病态的苍白。
祝纾遥站直身,抬手拭去掌心方才抱她时残留的温度,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她没有立刻离开。
而是转身去浴室拧了温热的毛巾,回来坐在床边,弯腰,细细替她擦拭额间薄汗、微凉的手背。
动作温柔细致,耐心得不像话。
外人从来看不到这样的祝纾遥。
冷静、疏离、运筹帷幄、分寸有度,是她对外的常态。
唯独对着裴桢岚,她会卸下所有冷静外壳,生出无数细碎、柔软、藏不住的牵挂。
毛巾擦过微凉的手腕时,床上的人轻轻动了动。
裴桢岚没有醒,只是无意识地蹙了蹙眉,指尖微微蜷缩,像在本能贪恋这点温热的触碰。
祝纾遥动作骤然停住。
她凝望着她苍白安静的侧脸,房间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暧昧的暗流无声漫溢,克制、温柔、隐忍,在独处的密闭空间里无限升温。
她知道不该逾矩。
她们是并肩作战的同事、是彼此最可靠的战友、是撑起两个女孩前路的靠山。
肩上责任太重,前路风雨太多,她们都不敢、也不能轻易捅破那层薄薄的窗纸。
可心动从来不由理智控制。
祝纾遥静静坐着,坐在床边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守着她。
她拿出手机,低声快速回复完所有工作消息,安排好今晚的所有对接:推迟晚间复盘会议、替裴桢岚处理好她手头未完成的公关对接、交代团队一切事宜由自己全权接手。
所有本该两人分担的压力,她一人默默全部扛下。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透过薄纱窗帘落进屋内,温柔朦胧。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人终于缓缓睁开眼。
裴桢岚意识回笼的瞬间,眼底是短暂的茫然,脑子昏沉发胀,浑身酸软无力。
她动了动眼珠,率先映入眼帘的,是坐在床边、垂眸静静看着她的祝纾遥。
暖光落在祝纾遥眉眼,冲淡了她平日的疏离冷感,温柔得近乎缱绻。
裴桢岚脑子还有些发懵,嗓音沙哑干涩,轻轻出声:“……阿遥?”
一声轻轻的呼唤,软得不像话。
祝纾遥立刻俯身,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柔:“我在。”
“你晕倒了,在会议室。”她轻声解释,“太累了,身体扛不住。”
裴桢岚缓缓回想方才的画面,想起自己眼前发黑、失控软倒,想起落入的那道安稳温暖的怀抱。
耳尖瞬间泛起薄红。
她有些不自然地别开眼,想撑着身子坐起来,刚微微用力,太阳穴又是一阵刺痛,整个人轻轻倒抽一口冷气。
祝纾遥立刻伸手扶住她的后背,掌心稳稳贴着她的背脊,轻轻托住。
“别乱动。”
“低血糖加过度疲劳,旧疾偏头痛犯了。”
祝纾遥的手掌温热干燥,隔着薄薄的衣料,温度清晰得让人心慌。
裴桢岚脊背微僵,心跳乱得彻底。
两人距离极近,近得能看清彼此眼底细碎的光影,近得呼吸交织缠绕。
她偏头,视线落回祝纾遥脸上,低声有些窘迫:“……我刚刚,是不是很丢人。”
一向强势硬刚、永远冲在最前的她,居然直接晕倒在了搭档怀里。
祝纾遥看着她眼底难得流露的脆弱与不好意思,心头软得一塌糊涂,轻轻摇头。
“不丢人。”
她语气很轻,字字认真。
“只是你太久,没好好疼自己了。”
一句话,轻轻落在心头,瞬间熨平了裴桢岚所有逞强的棱角。
祝纾遥收回手,起身倒了一杯温温水,又找来常备的舒缓药,拆好包装递到她掌心。
“先喝水,吃药,好好躺着。”
裴桢岚乖乖接过,指尖无意触碰到她的指尖,轻轻一碰,两人皆是微顿。
极短的触碰,却像电流轻轻擦过,悄然撩动心弦。
裴桢岚低头喝水,掩去眼底慌乱,轻声问:
“……工作呢?晚上的反击计划、舆情对接?”
都压在她身上,她怕自己一倒下,所有节奏全部乱掉。
祝纾遥看着她到生病还惦记工作的模样,无奈又心疼,低声道:
“我接了。”
“所有事我都处理好了。”
“你今晚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扛。”
她垂眸看着裴桢岚,语气温柔又笃定:
“今晚,我护着你。”
晚风从窗边轻轻吹入,掀动窗帘一角。
房间安静温柔,心跳悄然轰鸣。
没有越界的亲密,没有直白的告白。
只有成年人最克制、最隐忍、也最滚烫的暧昧拉扯。
升温无声,爱意藏稳。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4章 晚风扶病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