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书容在马车中等了好一会,终于等到程缙从大理寺中出来。
见程缙掀帘上来,表情不算凝重,先下令让车夫驾车回府。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大理寺卿如何说的?”程书容焦急发问。
程缙看她一眼,微叹了口气:“说是陆廷经手的漕运上的调度出了岔子,事涉白银数百万两,特拿他问话。”
“漕运?他在户部不过打打算盘,根本插手不了漕运的事,如今出了差错,怎的会找到他头上去?”程书容觉得有些古怪。
若是想栽赃陷害,看在定远侯府的面子也不会找上陆廷。但如今户部尚书避而不见,大理寺卿的回答避重就轻不清不楚,找不清这祸事的来源,程书容有些无从下手。
程缙看着程书容着急,却不敢将自己心中的猜测说出口。方才大理寺卿闪烁其词,只说是上面的吩咐,找陆廷来问个话。可是,大理寺卿的上面又能是谁,谁又能让户部尚书都闭口不言呢。
他不曾跟程书容提起皇上曾有纳妃的意思,如今若真跟她说了,只怕她冲动之下惹出更大的祸事来。但若不说,看她没头苍蝇似的也是心中不忍。
只得先安慰:“你且放心,我让人关照着陆廷,他虽不得自由,但不会受皮肉之苦,暂且没有性命之忧,你不要慌。”
程书容心中不安,却理不清头绪,只得另想法子找陆廷的同僚、户部及大理寺的官员打探疏通。
次日,终于收到好消息,殿前司指挥使找人传话,说他或有法子救陆廷,约程书容茶楼详谈,程书容没有看到程缙欲言又止的表情,急忙出门。
到虞氏茶楼,却见平日里人满为患的茶楼如今空无一人,她被人引至雅间等候,焦躁地看着茶博士泡茶,心中隐隐有不好的猜想。
半晌,门被推开,程书容抬眼望去,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书容恍然,果然,能有如此排场的,只能是皇上。
皇上缓缓走进,程书容跪地行礼,他俯身伸手欲扶,却见程书容避开自己起身了。
皇上微顿,走到榻前坐下,程书容直愣愣的站在那不说话,皇上笑道:“怎么,吓傻了?”
程书容看着皇上,眼底有着恍惚,为什么,这一世她已经尽力避开他了,他又为什么这样出现在她的眼前,难道这是她逃不开的宿命,终要将悲剧重演吗?
程书容不愿,不信重来一世还是无法逃脱的命运:“臣女……是惊讶,臣女听闻有人能救臣女的未婚夫婿,这才来此等候,不曾想竟是皇上。”
“未婚夫婿?”皇上听到程书容这样称呼陆廷,有些不满,“朕本有意迎你进宫,封你为妃,不想你竟有未婚夫婿了。不过,听闻你还未过陆家门,如今就这样为陆廷奔波,真是令人感动啊。”
程书容听着皇上阴阴阳阳的说话,已然知晓他的用意,皇上是想用陆廷来让自己主动进宫,程书容不知道他为何对一个已定婚的人如此执着,但她绝不愿隧了他的心意。
“臣女对陆廷情根深种,听闻陆廷被押至大理寺,臣女茶饭不思,只恨不能以身替之,只求皇上指点迷津,饶陆廷一命。”
程书容上辈子与皇上相处多时,多少了解他,知道皇上自视清高,对枕边人要求也清奇,最不耐烦满脑子规矩、情爱之人,故意装□□陆廷至深的样子膈应他:“臣女自小习读《女训》《女诫》,圣人言:夫为妻纲,臣女虽是陆廷未过门的夫人,但臣女只想与陆郎君福祸相依,如若郎君罪无可赦,只求皇上允臣女进去陪伴,生死相随。”
皇上看着程书容潸然泪下的样子,本以为程书容与程缙一般生性洒脱,不想程书容内里竟是一个十分迂腐之人,真是白瞎了她那副甚合他心意的好皮囊,实在是有些坏了兴致,便没了耐心。
“朕……只是想看看你知道什么内情没有,只是漕运之事重大,不得不多方考虑。陆廷所犯也不是什么大事,朕会吩咐下去,让大理寺尽快查明放人,你莫哭了,日后也不必与人说见过朕。”接着摆手走人了。
程书容演得正起劲,见皇上这就走了,知道他对自己失去了兴致,陆廷也安全了,这才抬手擦了擦眼角,端起茶润了润刚才嚎哭得有些干涩的喉咙,对着皇上离开的方向暗自翻了个白眼。
从茶楼出来,程书容便去在大理寺外等,终于见陆廷被放出来了。
程书容等陆廷上了马车,细细看他虽面露憔悴但并无太多痛苦的样子,才放下了心。
“这次……无妄之灾,是我连累你了。”程书容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跟陆廷说。
陆廷这几日被关在大理寺中,只知道是有人要整他,但实在猜不出幕后黑手是谁,如今见程书容这样说,自忖是定远侯府的政敌拿他下手,安慰程书容:“如今咱们虽还未成婚,但以后终究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姑娘不必自责,你放心,我在里面没吃苦,就当休了几天沐,不是什么大事。”
程书容见他并不在意自己被连累,心中更加惭愧,向他直言:“皇上曾有意纳我为妃,因你我婚事已定,这事便作罢了。不知皇上为何又……这才牵连到你。”
程书容看陆廷有些震惊,垂下眼眸:“我当面婉拒了皇上,想来以后这样的事不会发生了,但你若是怕,我也可以与你解了这婚约,只当是我定远侯府对不住你。”
陆廷看着程书容,想曾经听同僚嚼舌根说她进宫为妃也使得,如今竟差点成真,心中说不出是何滋味:“进宫为妃自是尊荣,我给不了姑娘那样的荣华富贵。”
“但,”陆廷坚定说道,“姑娘既选了我,我也不会退缩。我想,皇上是圣明天子,不会拿我怎样的。”
陆廷不在乎皇上怎么想,反正他也只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日后哪怕是丢了差事也不会饿死。只要程书容不嫌,他就不会惧怕天威。
“圣意难测,绝非你我之错。”陆廷宽慰她。
程书容听到这句话,看着陆廷心中一动。曾经,她只是将陆廷当做逃脱进宫而随意做的选择,并不曾真的指望陆廷什么。
如今想来,这无意间的选择,却貌似是天意。
*
待过了几日,陆父陆母终于赶到京城了,陆廷不想他们被吓到,严令府中众人不得再提及他曾被关押至大理寺之事。
陆父陆母一路奔波,随身携带的行李财物甚多,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什么岔子,好在平安无事。与陆廷叙了叙旧后先好好歇了一夜,随即便与陆廷商议起纳征、请期事宜。
“我与你爹商议了,你这宅院不过二进,从前是为着你官位不显不宜张扬。如今你既要娶侯府家的小姐,这院子便小了些,我让冬砚去打听了,左邻这家正有卖掉自家宅院的意思,咱们把它买下来,左右打通。如此这院子便大些,府门不变,不至于太过显眼,也不会太委屈了程家姑娘。”陆母拿出银票交与陆廷。
陆廷接过,却有些惭愧,经商不易,父母拿出这些银两来给他在京城置办宅院,自己却也帮不了他们什么。
陆母见陆廷沉默不语,知道他的心思,不欲他多想:“你是不知,你的婚事传回陇原,周围邻里多少人羡慕咱们陆家。定远侯府那是平定边疆的大功臣,如今就连知县夫人都对我礼遇有加。”
“你如今在京城为官,又要娶侯府家的姑娘,眼见的好日子。只要你们俩好好的,我们在陇原就更没什么愁的了。”陆母戳戳一直在旁喝茶的陆父。
“你娘说得对。”陆父附和,得了陆母一个白眼。
陆廷见此,微笑着应下,自去命人买宅更名,再着人去问程书容的意思,安排这宅院的布置。
宁氏得知陆家买下隔壁的宅院,心中也些许满意:“如今看着陆家是个明白的,你日后嫁过去日子也能过得舒坦些。”又打开自己的嫁妆匣子,拿出一张地契并三千两银票递给程书容。
“我本想着陆家宅院小些,这个庄子地界宽阔,风景宜人,你若在陆家觉得憋屈,闲时可去庄子上住。如今也还是给你做嫁妆吧。这银票是单给你压箱底的,女子无论嫁什么人,终究得有傍身的财资,这日子才能由着自己的心意过。”
“过几日陆家便来纳征、请期了,待日子定下来,离你出嫁也就不远了。”宁氏握住程书容的手,眼中隐隐有泪,“从前只道你不愿出嫁烦心,如今你快出嫁了,我倒心里也不是滋味。”
程书容一直希望这成婚流程快些走完,一切尘埃落定,她才能放下来心来,确认自己是真的不必再进宫了。但如今看着阿娘不舍的样子,自己心中也有些难过:“阿娘,你放心,日后我会常回来的,到时候阿娘可别嫌我烦。”
宁氏笑道:“尽管回来,盼着还来不及,我怎么会嫌你呢。只是你日后成婚,也不要太恣意妄为了,对陆家的长辈要敬重,也不要欺负陆廷。”
程书容乖乖应下:“我知道的,阿娘,你莫担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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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八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