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用过午饭，众人各自去歇息，陆廷也跟着程书容来到了她出嫁前住的栖云院。
与如今陆家新房挂红着绿不同，栖云院的摆设雅致脱俗，还是程书容出阁前的样子，粉色帷幔彰显着小女儿家的喜好，陆廷置身其中颇为自在。
程书容仍在想方才陆廷在席间说的话：“你方才说国库空虚，难道皇上想削减开支，有意从军需上入手？”
陆廷挨着程书容坐在榻上，探身去拿桌上的茶润喉：“前几日左侍郎命我们司并仓部司核算近几年的军需支用，如今皇上又派兄长去巡视边疆，我猜应当是要先查清账目，下一步就是削减军队的支出。”
程书容倚靠在陆廷身侧深思：“哥哥脾气略暴躁，粗犷奔放惯了，也不知能不能领会皇上之意。”
陆廷看程书容眉头紧皱，抬起手按在她的眉间抚平，着意开解道：“皇上让兄长去便是信任兄长的意思，但兄长长处不在账目上，皇上怕是还会另派钦差前往，只要兄长不与那人起冲突，不会拿兄长开刀的，毕竟如今边疆离不得定远侯，你倒是不必过于担忧。”
“待我上值后再去打听一番，待兄长离京前咱们一同去送他，届时将详情告知兄长，行军打仗之人绝非常人，他必能明白的。”
陆廷不想程书容忧思不止，话锋一转：“侯府的厨子手艺倒是好，怪不得你这几日用的少，待咱们回去，也寻摸个好的如何？”
程书容一笑：“我正想着这事呢，还未跟你提及，你倒是跟我想一块去了。”
过了几日，到了程缙出京的日子，程书容带着陆廷随着阿娘嫂嫂给程缙送行。
“哥哥，这是我给哥哥备的送别礼，哥哥路上闲暇时候多翻翻。”程书容将前段时间搜罗的古往各名将于皇权之下一生跌宕起伏的传记一股脑的给程缙打包起来。
“哥哥行军在外，万事小心，这些书是我与翊儿特意寻摸的，哥哥一定要看，千万别放一旁不管了。”程书容无法时时刻刻跟在程缙身旁耳提面命，但不管怎样，先往哥哥脑子里多灌输些历代君臣相处之事，让哥哥警醒些。
*
婚后的生活倒与程书容想的差不多，日子清静，与陆廷相处也算和睦，不必压抑着自己的性子。
陆廷每日上值，她或窝在家中看话本子，或梳妆打扮一番外出去茶楼听人说书，在街上看杂耍，十分快活且自在。
闲暇间还将陆家新来的厨房众人送去定远侯府学艺进修了一番。
不过月余，程书容深觉自己脸圆了一圈腰也肥了一些，陆廷下值回来就见她在镜子前左看右看，愁眉苦脸的。
陆廷走近自身后抱住程书容：“这是怎么了？”
程书容将脸凑近陆廷：“你觉没觉得我最近有何变化。”
陆廷看着程书容突然靠近，凝脂雪肤，面若桃花：“变得更美了？”
程书容嗔他一眼，挣开陆廷的手，自己拿手比量腰间：“胖了啊，你没发觉吗。”
“瑶琴，去跟厨房说，今日我吃素！”瑶琴嗔着笑应下退出去了。
陆廷细细端量，没觉得什么变化，但看她气恼，又觉好笑：“想是你整日在府里不曾多走动的原因，不如我后日修沐，咱们出城骑马去？”
程书容眼前一亮：“那感情好，我还新做了一身骑装呢，正好穿，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去庄子上歇一晚。”宁氏给她的庄子就在城外，成亲后还未去过。
陆廷看她又开心起来，凑近低声道：“待晚上，我也帮你多动动，便能更快的瘦了。”
程书容原以为陆廷长得人畜无害，是个端方君子，但婚后才发现不然，果然，男人惯会伪装。她听闻此言，拧了陆廷一把，转身去了外间。
陆家的庖丁渐渐摸透了程书容的饮食习惯，今晚做的菜清淡爽口，又不见荤腥，甚合程书容的心意。
饭后，程书容便拉着陆廷到院子里散步消食。如今正是秋日，晚风习习甚是凉爽，程书容挽着陆廷的手跟她讲自己今日收到的信。
“阿婉婚事将近，要回京待嫁了，你说我给她准备什么添妆呢。”
安国公孙女陶婉是她闺中密友，上辈子她随母回安阳省亲，待回京的时候程书容已经进宫了。后来陶婉嫁给英郡王的次子，逢年过节的跟随英郡王妃进宫庆贺，她们才能见上一面，如今只有书信往来，也是许久不见了。
陆廷不懂姑娘们之间送什么礼物合适，说错了恐遭嫌弃，没敢支声。
“你说，我送她一副点翠花冠如何？”程书容兴奋道，如今京中年轻的姑娘媳妇们时兴戴花冠，金的玉的花鸟纹的花样颇多。
陆廷见她有了主意，才说道：“你想送什么都好，若银钱不够，便从父亲母亲离京前留下的钱匣子里取就是。”陆父陆母生怕程书容在陆家过不惯，陆廷又是官身又不好大肆采买太过张扬，离京前便给他们留下了三万两，足够他们的日常花销了。
程书容看到陆父陆母给的银票时也是吃了一惊，但如今她也没甚花钱的地方，侯府给的嫁妆也足够了，便好好的收起来了不曾花用，想着寻摸个合适的营生，不白放在那落灰：“好，我知道的。”
后日一早，程书容便起来了，身着天水碧骑装，腰间束上玉带，脚踩蓝靴，头发高高的盘起，只在发髻正中别着珍珠花钿钗聊做点缀。
用了些许早饭，便与陆廷一同骑马出城了。城内不得纵马，一路慢行到城门外，这才让马撒欢儿地跑起来。
程书容许久没有这样畅快的骑马了，呼吸着城外新鲜的空气，心情也放松开朗起来。与陆廷或一前一后赛马，或并行而骑，日头渐渐大了才放缓，往庄子上走去。
程书容这庄子风景甚好，庭院宽敞错落有致，隐在珍奇树木之中。
陆廷看着只觉‘清风忽来，留而不去。幽禽静鸣，各夸得意’①。
这次出行他俩未带随从，庄子上的管事接到信早早地收拾好正房，在门口候着了。
见程书容夫妻下了马，忙上前接过二人手中的缰绳命小厮迁到庄子后头吃草去。
“姑娘，姑爷，这一路可劳累？这近晌午了，先少歇歇，午饭一会便备好了。今儿一早我便着人去拔了莲藕，如今正值秋日，莲藕十分粉糯，炖了个莲藕排骨汤，还有新鲜的鲈鱼做的清蒸，再加上用菌菇炖的乌鸡最是滋补，再清炒个茭白十分爽口，姑娘看可好？”
程书容见赵管事一见面就说了一连串菜名，与陆廷笑道：“赵管事是侯府厨房管事丁妈妈的丈夫，他们夫妻俩手艺最是好了，各时节食材该如何做心中都十分有谱，若不是这庄子实离不了赵管事，真想将赵管事捋回咱们府，夫君一会尝尝。”
陆廷心道，怪不得侯府给程书容陪嫁了这个庄子，风景好饭也好，能跟着享用的他也很好。
二人跑了一上午的马都有些劳累，程书容也不管这次出来是为了清减的，与陆廷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饭，程书容带着陆廷到赏月涧，躺在贵妃椅上，隔着雕花窗看外面树叶随风飘落到湖面上，微风吹着昏昏欲睡。
待下午，让赵管事拿了鱼竿来，程书容与陆廷便坐在湖边钓鱼，这湖中的鱼有人喂着，体态丰盈不怕人，甚好上钩，不多时便钓了四五条，程书容便命人用竹桶装上三条鱼，快马送到定远侯府，其余的便让赵管事做成鱼圆，晚上做了鱼圆汤。
定远侯府正房。
宁氏身旁的李妈妈带着提着食盒的小丫鬟们来时，赵舒正要用饭。
“禀夫人，这是姑娘自庄子上命人送来的鱼，说是姑娘亲手钓的，太太命人清蒸了给您送来，说是近日见您有些清减，用些鱼补补身子。”
赵舒命丫鬟接过笑道：“原是小妹去庄子上了啊，亏得她还想着我们，还请妈妈替我谢过太太。”
李妈妈走后，丫鬟将鱼摆到赵舒面前。
自打程缙离京，赵舒便心情有些低落，总觉得身子不大痛快，不大外出走动，饭也用得少了。
如今见程书容送了鱼来，正想尝一尝，然而鱼放到面前，她闻到了鱼味，却有些反胃，忍不住作呕起来。
身旁伺候的丫鬟们见赵舒作呕，慌了手脚，忙去请大夫，又与宁氏说这边的情况。
大夫被请来后细细的请脉，又问询赵舒日常，宁氏在一旁倒是渐渐地有了猜想。
“恭喜老太太，恭喜侯夫人，夫人这是喜脉。”大夫请完脉起身拱手道。
宁氏听闻喜出望外，命人厚厚地打赏了大夫，又让赵舒的身边人好好伺候赵舒。
“前几日见你怏怏的，也不爱动弹，我还没多想。你们之前只有翊儿一人，是子嗣单薄了些，如今你又有了身孕，这便好了。待缙儿知道，定然高兴。”
宁氏喜得不断念叨，赵舒在旁笑意盈盈的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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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