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水流的一个回旋,那人将孔槿推向一处凸起的浅滩。两人狼狈地爬上岸,大口喘息着。
“咳咳……”孔槿剧烈咳嗽着,吐出几口河水,抬头看向身旁的人。
“哥,”秦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嘴角勾起一抹熟悉的笑,“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
“小樾!”孔槿瞳孔微缩,还来不及重逢的开心,却听见身后水声中传来巨鱼愤怒的咆哮。
那条受了伤的巨鱼并没有放弃,它疯狂地撞击着浅滩边缘的岩石,每一次撞击都让这块立足之地摇摇欲坠。
“先解决这畜生!”秦樾眼神一凛,从腰间摸出最后两枚防□□管。
孔槿站起身,虽然胸口剧痛,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
“好。”秦樾指了指巨鱼张开的大嘴,“我诱它上来,你攻它下颚。”
“小心。”
“放心。”
秦樾深吸一口气,猛地冲回水中,站在齐腰深的水流中,冲着巨鱼拍了拍水面:“喂,丑八怪,看这里!”
巨鱼被激怒了,猛地跃出水面,张开巨口咬向秦樾。
就在这一瞬间,秦樾身形一侧,险之又险地避开那排利齿,同时将手中的□□狠狠塞进了巨鱼张开的嘴里,随即一脚踹在鱼头上,借力向后跃出。
“哥,动手!”
孔槿早已蓄势待发,手中的利刃带着破风声,精准无比地刺入巨鱼下颚的软肉,直透脑部。
“轰!”
□□在水中爆炸。
巨鱼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随后重重地砸回水中,激起漫天浪花。鲜血染红了暗河,鱼尸在水面上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秦樾游回岸边,孔槿伸手将他拉了上来。
两人瘫坐在湿漉漉的岩石上,对视一眼。
“你怎么出来的……”秦樾刚想问孔槿在分开后遇到的事,却被孔槿打断。
“回去再说。”孔槿脸色凝重地看向暗河深处,“这里不是久留之地,血腥味会引来更多东西。我们得赶紧离开。”
秦樾点了点头,挣扎着站起来:“林焕和我们约定在翁镇汇合,我拿了他地图,不然也找不到这。”
两人到达翁镇时已是半夜,到了约定的旅馆,秦樾询问店老板是否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背着一个小孩住下了。
“噢,你说的那个人我有印象,浑身脏兮兮的,不过他开了两间房人就走啦。他说会有两个男人来一个长头发一个短头发,想必就是二位吧!”老板招呼店小二把两人带上楼。
秦樾和孔槿对视一眼,秦樾说:“这个林焕搞什么,居然自己先走了”。
孔槿则是听到还有一个小孩,面露疑惑地询问秦樾怎么回事。
秦樾把额前的碎发向后拢了拢,一边上楼一边把和孔槿分开后发生的事情简略描述了一下。
两人身上那股混杂着淤泥与血腥的怪味,让走在前面的店小二时不时掩鼻,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二位,就是这两间房。”店小二指了房间就匆忙走开了。
两间房面对面,走廊很窄,门还是向外开的,只要一开门这个走廊完全无法通行。
西陇本就不是发达的地区,经济发展自然不能和南宁相比,虽然秦樾早就知道这间旅馆很简陋但他推开其中一间房还是两眼一黑,房间内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连墙纸都脱落了大半,他嫌弃的用手指抹了把桌子表面,还好没有太多灰。
“林焕这个白眼狼,我好歹救了他一命,也不知道给救命恩人订个好点的房间。”秦樾吐槽到。
孔槿看了眼店小二背影,进到另一间房把自己外套脱了下来随手放在椅背上,不一样的是他的桌子上放着一张醒目的信纸,是林焕写的。
秦樾凑过来看,“这小子还知道留个话。”
“秦樾、孔槿:
不好意思,我临时有些事需要先回去,这次任务真的十分感谢二位帮助。那个孩子醒了后说她叫肖笑,只有母亲带着她,上个月她母亲说要去莲糸村采药卖钱。人一直就没回来,没办法这孩子就自己去找,结果被抓起来了。她身体没什么问题,我把她带回我师傅那你们不用担心。
不过此地不宜久留,你们二位还是办完任务尽快离开吧!
对了,地图麻烦邮寄到这个地址:广西省贺县八步镇临江街三十二号江川贸易公司分公司。
江湖之大,有缘再见!
林焕”
秦樾看完信往床上一趟,双手遮住眼睛挡住房顶上的白光。孔槿把信收起来转过身发现他穿着脏兮兮的衣就躺在自己床上,拍了拍秦樾的腿开玩笑道:“还没洗澡呢就往床上躺,脏不脏!”
“好累啊,我们任务算完成还是没完成啊。”秦樾无视孔槿的话,甚至还打了个滚。
朱钟昂给他们的任务是调查莲糸村有关地下坑洞有关长生不老的传闻,就目前掌握的信息不够全面有些事孔槿需要回去查看档案才能确定,还有当时在洞里他被断龙石关进实验室时看到的实验品和沈怀素的手稿他需要立即向组织汇报。
斑炙线虫为何之前从没有听说过?沈怀素这份手稿的内容组织里到底知不知道?地下实验室里的实验是谁在进行?
…………
孔槿想的认真没有回秦樾的话,直到秦樾从床上坐起来走到他背后突然吓唬他,孔槿才回过神来,“小樾,你知不知道莲糸村的祭祀仪式什么时候开始?”
秦樾回忆之前听村民提过有关的事情,回道:“上次来的时候有人和我说是六月下旬,这么看还有一个月左右。”
孔槿听罢决定道:“既然这样我们就先回局里把这次行动报告给师傅。”
“好嘞。”
这一夜,秦樾睡得极不踏实。梦里全是3黏腻的湿滑感,像是有什么软体动物正顺着他的裤管往上爬,带着暗河里那股令人作呕的腥气。
“咚咚咚!”秦樾一大早被敲门声叫醒,他迷迷糊糊跟着孔槿下楼,两口凉水下肚人清醒不少。
两人简单吃过早饭,秦樾拿起钱包去前台结账,他掏出一张一百递给老板等待找零,却被告知这些还不够。
秦樾仅用零秒反应过来林焕那孙子没付钱,就等着他们呢。
不仅如此,老板还告诉秦樾说林焕有的时候从他这借了两百也算到他们头上。
秦樾从来不是个小气的人,但是他是一个十分记仇的人,于是回到南宁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林焕的地图寄了过去,还附赠了“小礼物”。
临游街216号,刚寄完东西回来的秦樾还没来得及洗手,一进门发现孔槿已经从局里报告完回来了。
“哥,这次汇报工作这么快就完成了”秦樾凑到孔槿旁边发现他带回家一堆文件,正坐在书房里看。
孔槿应了一声,突然捂着鼻子皱着眉看向秦樾的双手,“你上完厕所没洗手?”
秦樾露出一个狡猾的笑容,“我现在去洗。”
夜色沉落,临街的灯火透过窗,几缕昏黄的微光,勉强照亮书房堆叠的厚厚卷宗。
整座屋子静悄悄的,只剩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秦樾洗完手便回房间补觉去了,连日奔波加上昨夜不安稳的梦魇,让他沾床就陷入了沉睡。
唯独书房的灯,迟迟未灭。
孔槿坐在木椅上,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瓶子里是斑炙线虫,那是他当时在地下实验室里紧急情况下塞进包里的样本,不仅仅是这个,他还顺手把沈怀素的手稿也带回来了,但是他并没有把带回来这些东西的事情告诉朱钟昂。
因为那张照片,那张黑白婴儿照片,看到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很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怪,直到又见到秦樾他才猛然反应过来,那个婴儿和秦樾小时候太像了,直到照片和秦樾在他脑海里渐渐重合。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把这些这么重要的事情告诉他们师傅,只是下意识觉得还不能说。
“为什么……”书房里,昏黄的灯光打在孔槿的侧脸上,现在有太多为什么萦绕在他脑子里。秦樾从小就不喜欢想为什么,尤其是和他成为搭档后这种需要思考总结的事情几乎都成了孔槿的活。
桌面上摊开的文件错落有致,一半是他们此次进村调查的全部笔录、坑洞地貌测绘图,另一半则是他连夜整理出的斑炙线虫特征记录。
他翻遍了局里存档的异闻生物卷宗、历年秘境异物记录,指尖一页页划过泛黄纸页,从头到尾,竟没有半字关于“斑炙线虫”的记载。
世间从未有过记载的怪异虫类,偏偏出现在莲糸村藏着长生秘闻的地下实验室。
越深究,心头的疑云便越浓重。
晚风从微敞的窗缝钻进来,拂动桌角的手稿残页,孔槿的指尖轻轻抚过纸面,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白天情报局的汇报室。
他与秦樾返程归局后,第一时间便找到了师傅朱钟昂,当面复盘莲糸村的全部调查经过。从村民口中代代相传的长生传闻、后山诡异的地下坑洞,到断龙石封闭的隐秘实验室、形态怪异的未知线虫,再到偶然发现的沈怀素遗留手稿,他无一遗漏,尽数据实汇报。
全程神色平和的朱钟昂,在听见手稿和斑炙线虫的瞬间,神情有了微妙的变化,但是孔槿捕捉到了这一丝改变。
彼时屋内光线明亮,朱钟昂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错愕、慌乱,转瞬便被刻意覆盖。不等孔槿继续细说后续朱钟昂便抬手打断了他所有的话语。
朱钟昂只是沉默良久,语气沉稳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缓缓开口下达了禁令。
“莲糸村一事,到此为止。”
“你们二人即刻停下所有相关调查,不许再追查地下实验室、不许探究后续的祭祀仪式,更不准私自去西陇。这件事,我会交给其他级别更高的探员去查。”
当时孔槿心中便满是疑惑,只是组织命令,他只能应声遵从,不敢多言辩驳。
但是朱钟昂的反应太过反常。
以往局里接手的秘境异闻、诡异传闻,无论凶险与否,朱钟昂向来主张彻查根源、探明真相,从不会半途明令禁止。
无数疑问盘旋在心头,层层叠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孔槿垂眸看着桌面上空白的生物名录一栏,眸色幽深。
未知的线虫、隐秘的实验室、前人手稿、师傅反常的禁令……莲糸村像一张缓缓收紧的黑网,将所有隐秘都暗中联系在一起。
孔槿尤其在意的是秦樾和张照片,他低声呢喃,语气里满是凝重:“小樾……”。
窗外夜色更浓,沉沉夜幕之下,仿佛有无数未知的隐秘等待着人去探索,但又不肯轻易露出真面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