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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1

明末清初,一位名叫沈怀素的医师,在战地救护中发现一个奇怪的现象:某些士兵在遭受致命伤后,伤口愈合速度远超常人;有些人能在极端饥饿和寒冷中存活数日,生理指标几乎不下降;更有甚者,对当时无药可医的鼠疫、传染病等表现出天然的免疫力。

沈怀素耗费三十几年追踪这些个体的家族谱系,发现他们似乎都源自几个因战乱而离散的古老家族。这些家族在历史上出过不少名将、大医、奇人,但血脉早已稀释到几乎无法辨认。只有在极少数“返祖”个体身上,这些特质才会集中显现。

他将这种血脉称为“无疫脉”,并留下了一份《血脉谱系考》的手稿。这份手稿,便是民间组织窨下学宫的立宫之本,以寻找这种血脉为目的。

在大众所不知道的背后,窨下学宫的组织势力始终隐匿在黑暗处活跃,其范围覆盖至商、政、江湖南北,直到民国初年,组织总部转移到南江建立江川贸易公司作为伪装,一边经营着海外贸易一边暗中进行培育计划。

组织的探子遍布三教九流,从富商巨贾的宴席到街头巷尾的茶馆,他们寻找那些展现出异常天赋的孩子。这些被称为“种子”的孩子被负责人进行培育,根据其资质,决定是否留用或者销毁。

秦樾,四级探员,现归属于江南分部情报专局。

秦樾打小不叫这个名字,他们山里人家穷,没什么讲究,老一辈总说贱名好养活,翻来覆去就想取个糙名字。原本想叫铁柱,可他爹秦大柱死活不乐意,嫌儿子名字里也带个“柱”字,犯了忌讳,最后一拍板,干脆就叫二狗。

他上头原本还有个哥哥,叫狗蛋。山里人没读过书,不懂什么免疫力低下、先天体弱,只当孩子是撞了邪、沾了山里的脏东西。刚出生没几日,狗蛋浑身起满密密麻麻的红疹子,家里人慌了神,不信郎中,只信代代传下来的土偏方,抓来山间黑泥往孩子身上厚厚糊了一层,说是能驱邪压疹。泥糊住皮肤散不了热,孩子连日高烧不退,没熬过几天就活活烧没了。秦樾则幸运多了,那时的二狗还没满三岁,山里山洪暴发、泥石滚落,冲垮了半片村落,卷走了不少邻里乡亲。他命大,侥幸没被乱石泥土埋住,混乱里被路过的朱钟昂救下,捡回了一条小命。

朱钟昂问他叫什么,二狗回答“奶奶和爸爸叫我二狗”

朱钟昂一脸嫌弃的看着满身泥土脏兮兮的秦二狗摇着头,“从今天开始,你不叫二狗了,叫樾,听明白了吗?”

小小年纪的二狗不识字,也不知道名字有什么用。狗也挺好的,村子里的小黄狗很可爱他觉得自己叫狗并没什么不好,但既然这个人说了以后要收留他了,那就听他的吧。

从那以后秦二狗获得了新名字,秦樾。

三岁的秦樾被朱途带离深山,一路辗转落脚在南宁板云县。

云县地处边陲,鱼龙混杂,是学宫安插在西南的一处暗桩据点。

五年,是秦樾脱胎换骨的五年,朱钟昂从不教他读书明理,只教乱世安身、为人探刺的本事。

日常最先学的,是暗器之术。板云县多密林、窄巷,他练的不是大开大合的兵器,而是小巧阴诡的寸铁、银针、飞石。朱途教他辨风向、测距离、控力道,在林间穿梭闪避,于暗处精准锁点。年纪小、身形轻,反倒成了优势。

其次是制毒理药。

西南边陲瘴气重、毒虫多,组织最需要懂毒识药的人手。山里孩子从小摸惯草木泥土,对毒草气味格外敏感,短短几年,便能凭气息辨毒、凭颜色识药。

再便是情报收集与察言观色。

板云县往来商旅、军阀散兵、江湖流民极多。朱钟昂带他混迹茶楼、码头、街巷,教他听人闲谈、看神色、辨虚实,记住往来人的样貌、口音、行踪。教他不动声色地偷听、尾随、标记线索,怎么降低戒心,怎么把零碎话语拼凑成情报,怎么记录人员动向、势力往来。八岁的孩子,看着天真无害,实则早已心思缜密。

同时,他也慢慢摸清了组织内部的基本情况。

朱途偶尔酒后、或是训话时,会透露出零星信息。他知道自己所在的组织不依附任何军阀,不靠朝堂,不靠江湖,遍布西南、南洋、中原各地,到处收养像他一样无家可归的孤儿,按批次划分代号,培养成可使用的“种子”。

组织纪律森严,层级分明,上位者从不出面,只用指令层层下达。所有种子一生都在替组织寻找、探查一种罕见的特殊血脉,四处寻访异于常人的体质与异象。

失败的、无用的、暴露的种子,下场往往是悄无声息地消失,如同从未存在。

秦樾八岁的时候被朱钟昂带回了南江。

在这里也是他第一次见到师兄孔槿,多年过去两人从初见到现在已经成了一起办案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早上七点,情报局一组办公室,一本档案啪的摔在办公桌上,秦栋逅顶着一头刚醒还乱糟糟的头发从桌子上抬起头。

“怎么了,师傅?”

朱钟昂白了他一眼开口“还问我怎么了,上次让你去调查的人口失踪案结案报告你就这样敷衍是怕你不能早点退休吗?”

“失踪案?”秦樾听到这个来了精神,“莲糸村那起人口失踪结案了呀,村子里人搞的绑架杀人,人不都也抓了。师傅,火气别这么大嘛,来来来,喝茶降降火”他一边说一边起身把昨天的隔夜茶倒进杯子里递到朱途跟前。

朱钟昂抿了一口茶水,皱了皱眉把杯子放在一边“说的挺好听,地下洞穴的其他线索你找着了?这个案子牵扯多,虽然你的等级还不够全部知道,但是需要你查的东西一样也不能少。咱们专局现在人手不多,上次的事我就不和你计较了,这次孔槿和你一起去,要是再完成不了我就给你任务凭C级!”说完朱钟昂头也不回的离开办公室。

“师傅你也太残忍了吧!”秦樾大声抗议,抗议无效,“等等,这个意思是哥回来了”秦樾才反应过来,三个月前孔槿被派去出差,秦樾才不得已一个人去办案。

秦樾潦草收拾了一下自己头发,拎起公文包就要走。

听到孔槿回来的消息秦樾开心死了,毕竟谁也不喜欢天天吃路边摊。

“诶,小樾这么早去哪啊”赵维甲抱着一摞档案袋路过一组办公室,正好看见秦樾要走的动作。

“当然是去工作,难不成回家睡觉啊”秦樾脱口而出,顺带给赵维甲口袋里塞了两块巧克力“这可是新品,给你尝尝不用谢。”

“这小子。”

秦樾到家门口时脚步慢了下来,心头一松,抬手揉了揉眉心,快步走上楼梯,掏出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房门应声而开。

玄关的鞋柜上,一双熟悉的黑色皮端正地摆放在角落,鞋边还沾些未清理干净的灰尘。

客厅没有人,安静得只能听见窗外浅浅的风声,以及屋内隐约传来的细微水流声。

声音是从厨房传来的,还伴随着小鸡炖蘑菇的香气。

秦樾把包扔在客厅沙发上,长腿一迈两节楼梯“哥,想死你了!”

厨房门没关,一道白色身影正在灶台边忙活,孔槿放下手里的勺子,双手解开腰后的绳子,抬眼看向刚上来的秦樾“想我?我看你是想饭”

“都想都想”秦樾迫不及待打开锅盖看,狠狠吸了一大口香气,“你都不知道我这几个月怎么过的,外面几个摊子快给我吃吐了”。

孔槿略带无奈地笑了笑,“早就说让你少吃点外面的,你又不听。”

秦樾把灶台火关了,左看看右看看“这不有你嘛,再说了我又没有做饭天赋,我怕做出来把咱俩给毒死”

孔槿“对了,师傅给我说你之前办的一个案子需要复查。”

秦樾一边把锅里的菜倒进盘子里,一边回他“一个月前,上边派了一支小队去西陇一个村子里调查,听说是那边有一种让人长生不老的神奇的洞穴,结果那支小队八个人全部失踪了,我去的时候根本没发现什么坑什么洞的,在那个村子里有个祭坛,失踪的全被杀了挂在那里,跟挂咸鱼似的,反正挺简单的一个案子。”

“再说了,我的任务本来就是调查失踪案,又不是找洞,师傅就是事太多,什么活都要干,我本来结案结的好好的……”

孔槿打断他的抱怨,“我查了有关莲糸村的背景,民国初的时候有考察队曾记录过,村子比较偏僻人口不多,但是封闭性极强,你当时怎么进去的?”

秦樾:“他们那啊有时候会有个什么彩月宗会,可以趁这个时候和村里人做些生意,当时有个小孩给我说村子北边有块树林没人管,我溜进去的呗。”

孔槿点点头“行,我们明天出发吧。”

秦樾是吃美了,听到孔槿的话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你刚出差回来就要出发啊,不休息两天?前几天我去看小樘的时候她还说想你了。”

“不休息了,师傅说这个任务紧,尽快完成的好。”孔槿说着递给秦樾一根发圈,“头发快掉碗里了”。

秦樾接过发圈听话的把头发绑在脑后一脸深感遗憾的叹息,“行吧,师傅也不怕把他爱徒给累坏,真是个狠心的老头~”,本来秦樾是想趁着孔槿休息的时候也偷懒几天,现在幻想落空了秦樾只好认命的去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孔槿早就猜到他想的什么,看着他收拾行李的背影无奈扶额,他这个师弟啊不鞭策着点就完全是消极对待一切工作,能不上班就不上班。怪不得当初朱钟昂通知他们正式加入组织可获得每月基础工资后便让孔槿和秦樾组成二人小组接任务,不然以秦樾的工作态度基本是靠基础工资准备养老的节奏。

第二天两人从南宁站码头出发,三天后抵达西陇边一个小镇,瓮镇。

秦樾和孔槿在一处饭馆坐下,招呼店小二上菜。

秦樾拿筷子捅捅饭菜,嫌弃道“又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店小二端菜的手顿了顿,飞快扫了两人一眼,那眼神淡漠又古怪,没接一句话,放下碗筷便转身匆匆走开,像是不愿和外来的生人多说半句。

秦樾冲着店小二翻了个白眼,对孔槿说“哥,看到没,都不愿意搭理咱们,那村子里的人更甚!”

孔槿指尖轻轻摩挲着微凉的桌沿,目光透过破旧的木窗,望向远处深山。山间云雾死死压在山头,看的人心口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