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红色的雾充满整个视线,无处不在的、冰冷黏重的触感找不到源头,只缠得人要窒息。
四下里一片狼藉。催折的树木、烧到一半的符纸、被踩进烂泥里的野花野草……空气里凝滞着一层阴冷的气息,断壁残垣压着残肢断臂,血、水、灰尘、泥土互相混合在一起,用满目疮痍已经不足以形容这目之所及的一切。
死亡带来的沉寂笼罩着整个村庄。
废墟之外几步,一小片尚能站人的空地上,一个少女单膝跪地,将手中的长剑插进喝饱了血的地里,勉强支撑着身形。
她太累了。
但她不能走。
绝对不能走。
只要再撑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
只要再一会儿,等阵成了,她就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她咽下喉头腥甜的血,撑着膝盖站起来,深呼吸,运灵,并起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夹住一张符纸,摆出一个起阵的姿势。
一点金光沿着符纸上朱砂的纹路凝起,只是颤颤巍巍,几乎快灭了。血再次伴随着一阵心悸涌上喉口,少女咬紧牙关,左手扶住右肩,试图榨干自己身体内的最后一丝力气。
她难以自抑地绷紧了脊背,手臂上青筋暴起,神色痛苦。
被她夹在指尖的符纸迎风自燃,火星小得几乎不见,只是极其缓慢地从边缘一点点蚕食着那些纹路。
一缕浅青色的烟雾随着灰烬的飘散从她的胸口抽离,明明看上去一挥就散,却比符纸的燃烧还要艰难。
那一缕看不出形状的青雾仿佛是从她的身上生生撕裂下来的一般,像一把剥皮抽筋的刀直直剜进了魂魄。巨大的痛苦攫住了她的一切感官,周围的一切景象都变得模糊。
“师姐!”
一个声音自身后响起,她没听到。或者,即使听到了也无法做出回应。
声音的主人是另一个和她年纪相仿的少女,没有提剑,只右手捏着一张残破的符纸,一边呼唤一边张皇四顾。
村庄已经基本被毁坏殆尽,她穿行在一片尚扬着尘土的废墟之中,时不时从左手甩出一张符纸挡开什么。
那些符纸总是飞到半空便像撞上了什么一般停顿一下,然后裹挟着一阵凌厉的风开始自燃。她并不分给它们一点注意,只是大步流星地冲进一扇又一扇残破的门,急切地搜寻着什么,徒劳地重复这一流程,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青雾的抽离还在继续。痛苦没有一丝一毫的减轻,少女却似有所感地睁开了眼睛,看着那个人向前搜寻的背影。
她总是习惯束起的长发因为无暇顾及散开了大半,在风中飘扬、交缠,显得有些狼狈。她看不见她的脸,但想来面色应当很差。
这样不好。
说过不知道多少次希望她幸福快乐的人是自己,到头来搞得她这样狼狈不堪的人也是自己。
少女垂下眼睑,整个人都因为痛苦在细微地颤抖。
喊着“师姐”的那个声音已经远去。她手中的符纸燃烧殆尽,在青雾彻底抽离的瞬间,她没忍住溢出一丝闷哼。
真是奇怪。明明在最煎熬的过程中可以忍住不发一言,等到快结束了却无法自已。
她压抑着自己痛苦的喘息,再次抬眼的瞬间,远处的那人猛然回头,一双含着水光但依然清亮的眼睛透过漫天的烟尘和满地的狼藉,映进了她的眼底。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