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言蜚语
第九章流言蜚语
【许小庄视角】
放学的路上和早上来时不一样。
傍晚的阳光是暖橘色的，穿过行道树的枝叶，在路面投下大片晃动的光影。我和林尧并排走着，没有刻意找话题，安静的氛围不再让人觉得局促。偶尔有晚风卷着路边桂花的香气吹过来，我会悄悄往他那边靠一点，心里软软的。
到家楼下分开的时候，林尧跟我说，明天早上照旧七点十五等我。
我攥着书包带，看着他走进隔壁单元楼的背影，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上楼。
只是我没有想到，变化来得这样快。
第二天一早，跟着林尧走进教室，刚坐到位置上，我就察觉到不对劲。
周围的目光不再只是单纯好奇。有人压低声音，交头接耳，视线时不时飘过来，落在我和林尧挨着的课桌之间，话音细碎，断断续续钻进我的耳朵。
“你看，林尧又跟他走一起了。”
“他俩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还是同桌，走得也太近了吧。”
“林尧以前很少跟谁走这么近的，不管男生女生……”
那些话轻飘飘的，像细针，一下下扎过来。
我放在桌下的手慢慢攥紧，指尖泛白，头不自觉埋下去，肩膀又开始发僵。
好不容易放下一点的防备，一瞬间全部卷土重来。我最怕的事情又来了，流言，议论，所有人盯着我们的关系胡乱揣测。
我下意识往远离林尧的那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一小段距离。
林尧很快察觉到我的动作，侧过头看我，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低声问：“怎么了？”
我不敢看他，盯着课本的封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没、没事。”
我不敢告诉他，我听见那些话了。我怕因为我，连累林尧，怕别人说他闲话，怕原本温和的一切，都因为这些流言变味。以前在星河中学，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和我靠近，很快就会被一起议论，最后都会远远躲开我。
一整节课，我都心神不宁。
听课的时候频频走神，耳朵一直捕捉四周传来的细碎交谈。每一次有人往这边看，我的心就跟着猛地一紧。我刻意不和林尧搭话，他递过来的笔记，我也只是飞快接过，尽量不跟他对视，更不跟他靠近。
林尧好像察觉到我刻意的疏远，他没有强迫我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只是课间的时候，他不再像昨天那样凑过来给我讲题，只是偶尔余光看我一眼。
【林尧视角】
林尧把周围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
班里这群人，闲下来就爱捕风捉影，看见他和许小庄走得近，就开始胡乱猜测、传闲话。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少年。
许小庄整个人缩在靠窗那一侧，脊背绷得紧紧的，刻意和他拉开距离，连眼神都在躲。林尧心里清楚，许小庄是害怕这些流言。过去的经历让他本能地觉得，只要和自己走得近，两个人都会被议论，他在主动躲开，保护自己，也保护他。
林尧心里有点闷。
他不想让许小庄刚刚松下来的心，又重新缩回壳里。
但他也知道，现在当着所有人的面说什么，反而会把事情闹大，流言只会传得更凶。
上课的时候，他不动声色，照常听课。等到课间，那群凑在一起嚼舌根的男生又往这边瞟，林尧抬眼，淡淡扫了过去。
那几道目光对上他的视线，讪讪地转开，说笑的声音小了下去。
林尧侧过头，对着许小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慢慢说：“别听他们乱说，不用刻意躲开我。”
许小庄身子微微一颤，还是没有抬头。
【许小庄视角】
他的话落在我耳朵里，我鼻尖微微发酸。
我想告诉他，我不是不想和他靠近，我是害怕。
我害怕这些闲话越传越离谱，害怕有一天，林尧也会受不了这些议论，然后像以前所有人一样，慢慢远离我。那束好不容易照进我黑暗里的光，如果最后也走掉，我大概会撑不住。
整整一个上午，我都尽量减少和林尧的互动。
他递过来的橡皮，我等他放在桌上，隔很久才伸手拿；他问我题目会不会，我只简短点头或者摇头，不再像昨天那样，凑近听他讲解。
午休的时候，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睡觉，还有几个没睡的，凑在教室后排小声聊天。
我趴在胳膊上，闭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那些零碎的流言。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侧传来纸张轻轻碰我的胳膊的触感。
我抬起头，看见林尧推过来一张草稿纸，上面是他工整的字迹：
“不用在意别人怎么说，我不会因为别人的话，就不和你靠近。”
我盯着那一行字，看了很久，心口又烫又涩。
我捏着笔，犹豫半天，在下面轻轻写了一句：“可是……他们会说你的。”
林尧看见我写的字，低头，笔尖落下：“我不在乎。”
简简单单三个字，落在纸上，像一块石头，稳稳压住了我心里翻涌的慌乱。
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微微发抖，抬眼看向他。
林尧就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没有半分敷衍。
可那些流言还在教室里飘着，藏在每一道打量的目光里。我心里的不安没有完全消失，只是心底那一点心动，没有因为闲话褪去，反而多了一层沉甸甸的忐忑。
我害怕流言，却更害怕，失去林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