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前，高三生们拍了毕业照，下午放了半天假。
难得的半天假，廖婵提议去植物园。
植物园里繁花如烟，阿刺把纠缠自己发丝的蜜蜂赶开。这个下午，她们没有聊严肃的话题。
廖婵坐在她旁边，面色好似参加学校会议，但手上拿的却是一本热血小说。
阿刺看到书名，问道：“在《龙族》里，你最喜欢哪对？”
廖婵并没抬头，她道：“恺撒和诺诺。”
阿刺想了想，又问道：“如果加上不正式情侣呢，没有在一起过的男女里面，你最喜欢哪对？”
廖婵说：“恺撒和诺诺。”
阿刺笑了一声，她说：“我最喜欢的是，路明非和诺诺。”
廖婵随口道：“这是危险、绝望、无可奈何的恋情。”
阿刺说：“原来你能理解啊。”
廖婵说：“我不理解，但尊重。”
阿刺被这个冷笑话逗乐了。
听到她笑声，廖婵抬起眼，看着她，很平静。也许她的心里也笑了。她忽然说：“我妈妈最喜欢的是植物园。她说，植物园能让人心情放松。”
一阵春风吹过，廖婵的玫瑰耳环在风中摇曳。阿刺想，廖婵妈妈最喜欢的植物一定是玫瑰。这是一种天命般的直觉。
高考结束当天，学生们所有课本扔上天空，他们像是生猛的豪猪，放纵大笑。在狂热的氛围中，阿刺知道，自己的青春结束了。她生命中的一部分永远地失去了，往后她再说起自己的青春，无论这青春多么美好、灿烂，都将是自怨自艾的叹息。
之后举办了毕业聚会，几个班级一起举办。阿刺觉得空调有些冷，吃了不久就走到包厢外面，几个同学在外面闲聊。
“你要出国啦？”
“是啊，没办法，爸妈在国外。”
“你小子出国之后，别忘了给我们发消息啊！”
“这必须的，兄弟！”
“一班那个廖婵不是也要出国吗，你们去的是同一个州吗？”
“那可不一样，她去的是宾夕法尼亚，我去的是纽约……”
他们叽里咕噜地聊开了。
阿刺深吸一口气，慢慢走到了廖婵的包厢。大家在碰酒，樱花百利酒的甜美气息若有实质，飘荡在屋子里。
廖婵一眼就看到了阿刺。她看着她的神色：“你知道了。”
阿刺慢慢说：“我问了很多人，我发现，我是最后一个知道你要出国的人。”说罢，她笑了。她觉得自己很可笑。
廖婵表情平静。
阿刺说：“这是什么时候决定的事？”
这里有两种选择。临时决定的，虽然突然但是伪善；早已计划好的，这是一种漫长的背叛。
廖婵思考了一分钟，她直视阿刺：“高一的时候。”
阿刺转过脸，黑暗吞没她的神情，她突然夺过旁人的酒杯，径直猛灌一口。冰块、柠檬、酒精在口腔中发生化学反应，变成一股直冲天灵盖的寒气。阿刺打了一个冷战，她慢慢摇了摇酒杯，问道：“这是对你最有利的选择吗？”
“是的。”廖婵说。
阿刺握紧酒杯，她很慢很慢地说：“我理解了。”
“你那么坚定，那么理智，你不会犹豫，你绝不会改变自己的选择，这正是我……最最欣赏你的一点。作为朋友，我祝你前程似锦！”她意识到了一个巨大的错误。这个错误让她的肺泡好像在挤压心房，心房又挤压胃部跟肋骨。
她感觉痛苦，这痛苦并不是因为廖婵要出国，而是她发现，即使她要出国，她也为她做出这种最利己的决定感到了开心，她知道廖婵一定能过得开心而光明，她深深地为廖婵的幸福而产生喜悦。这喜悦是背叛，对她离别的痛苦的背叛。
她向她举杯。
面对朋友真诚的祝福，廖婵给了她一个淡淡的拥抱。她说：“我认识过你，将来无论在哪里重逢，我都将认出你。”
地板微微震动。这个拥抱结束，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大家唱着ktv的热门歌曲，还有的在跳舞。
阿刺张了张口，她说：“我很高兴，我们是朋友。”
她回到了家，开了门，妈妈在煮面，手机播放着短视频小说，她突然开始流泪。啜泣不止。
“妈妈。”她抱住妈妈，“我希望明天来台风，我希望台风永远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