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婵想：这些事是真的发生过的。不过，她说来已是过去。过去的事拿出来掂量掂量，并不在她心中起到半分波澜，在我心中亦如是。她说这些，只是大大方方地向我卖个好，让我对她的目的安心罢了。
然而，即使她不这么说，我也不会感觉迷茫。
她们到了阿刺的卧室。卧室只开了一盏床灯，亮的只有靠床头那一侧。厚重的窗帘拉上了，暧昧的黑暗从脚踝处爬升。
廖婵的手指触碰到女人淡黄色的针织开衫，轻轻地脱下了。阿刺的肌肤展露出来，光滑皎洁好像海洋生物，但究竟是何种海洋生物，又是难以言喻的。她柔软地张开双手，向廖婵张开。廖婵接着解下了她的吊带裙，她做这些事时神色仍是淡漠的，好像一个君王在他的王座上，看着他的臣子。
她先是挑起吊带裙的带子，细细的带子，带着一点人类的温热，上好的衣料制成的，有一定的弹性，她挑起，又突然松开，带子又松回肩上，只是空气稍微波动了一瞬，然后她伸出两手，把两侧的带子往肩膀旁边推，阿刺的肩膀彻底变成了一座桥梁，廖婵的手就在上面滑动。她纤细、冷凝的手指勾着带子滑下她的肩头，她用手指的触感感知阿刺的手臂，手臂的线条，手臂的肌肉，手臂的骨头走向，手臂的温度，然后是她的手腕，手背。最后，她把吊带勾到了阿刺的手指上，两个人的手指交握了一会儿。
很安静，又带着两个人的热量。
这热量不足以燃烧。
但是足够温柔。
阿刺的上身沉浮在酒红色的裙子里。廖婵把她的玉观音吊坠捡起，细细打量半晌，她问：“需要定一个安全词吗？”
阿刺笑道：“我都可以。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廖婵心想：如果我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就不会在你的卧室了。
不过，这话听起来真够正人君子的。
廖婵说：“需要一个安全词。”
阿刺笑了一声：“好啊。你的名字怎么样？”
廖婵说：“我觉得你受不了。”
阿刺：“好吧。”
廖婵沉默了一会儿，说：“美人鱼。”
阿刺微微困惑：“美人鱼？”
廖婵望进她眼睛里：“美人鱼。”
阿刺笑道：“你喜欢童话故事？”
廖婵摇摇头，她道：“不是，只是曾经看过美人鱼的水下表演。”
阿刺点点头：“可以，就美人鱼吧。”她仰起头，依偎过来，廖婵又道：“不会做到最后。”
阿刺笑道：“可以。”她踢蹬掉了水晶鞋，两只晶亮的鞋子掉落在地。两个人隐没进黑暗里。
过了很久，喘息声缓缓结束，廖婵倒了一杯水递给阿刺。
水是温水。
阿刺笑道：“你真好，谢谢你。”她向对一个朋友道谢一样说。
“不客气。”廖婵也像对一个朋友一样，那么说。语气没有因为她们的床上关系而变得亲密。
阿刺喝了两口温水，又倒回床上，她的头枕在粉红色枕头上，长发弯弯绕绕，像是无数条河流一样蔓延。她的身体与心情都很愉悦，向廖婵微笑。
廖婵静静望着她。她想起来很久以前，也不能说是很久以前。当人们对过去感到不再熟悉时，人们就会说很久以前。但廖婵不是那种怀念过往的人。
她想起来，只是单纯地想起来。
在高一的体育课，体育老师点过名，她回到教室，想预习下一堂课物理的课上知识。但是走进教室发现已经有一个同学在了。
通过对她动作与神情的判断，她得出，对方是生理期到了。
有的女生会很脆弱，在生理期。
于是，她做了同学应做的，也尽了她能尽的友善。
她对这个人有感情吗？
没有。
她只是在做一点好事，而这好事的对象是谁，她不在意。
那个同学的脸，那张脆弱的、羞怯的脸。
是阿刺的脸。
她当时心中并无波动。
但此刻，她想起那张脸，经过社会锻炼的多年经历让她发现，那个时候的阿刺是美丽的，意义丰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