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怀瑾跟着陈管家走到了书房门口，
管家眉毛一扬，“进去吧，方先生在里面等你。”
推开门，一张螭龙纹紫光檀书桌后，方程抬头撇了一眼她，
“下次进来记得敲门。”说完又继续低下头写着用毛笔画着什么。
被晾着的阮怀瑾坐立难安，拘谨地站在进门处等着方先生发话，眼睛忍不住偷瞟书房的布局。
入眼皆是实木家具，镂空的博古架上散落又有序的摆着三尊慈眉善目的神像，正下方条案还摆着供具，香灰已经堆溢出，到顶的书柜里面装满了不知名书籍，整个房间古色古香。
再一侧头，身侧那面墙上竟挂着一副浑身靛蓝的菩萨画像，身周包裹着一层红色火焰，龇牙咧嘴，怒目圆睁，
明明是菩萨，却似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一般，
诡异的气氛让阮怀瑾不敢再打量。
又在门口站了几息，
方程终于开口：“你就是阮怀瑾？”
少女唯唯诺诺地答是，
“想去读书吗？我听下面人说过你家里的情况。”
呼吸急促起来，阮怀瑾眼睛微微眯起，嘴上答的倒是滴水不漏，
“方先生，我的确想继续修习学业，只是……”
阮怀瑾斟酌着用词，自己身上那堆烂摊子不值得剖出给一个上位者知晓。
“愿意读书是好事儿，学业不能荒废，能帮助你这样的人完成学业，也是我所乐见的”
方程像是自言自语，看着面前人眼中藏不住的渴望，话锋一转，
“我有一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女儿，性格顽劣，学业方面也有所欠缺，我会把你安排进她的班里，”
方程喝口茶润了润喉咙，搁下画笔，
“当然，凡事都有前提，作为回报，我希望你能做我女儿的陪读，毕竟小女颇能闹腾，”
说道闹腾二字，方程的语气低沉了些，“……，条件都告诉你了，想不想完成学业，看你自己的选择。”
阮怀瑾思考不过几秒，当即答应下来：“谢谢方先生，我愿意陪大小姐上课学习，一定不负您所托！”
陪读就能换取读书的机会，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划算的买卖了。
“嗯，没事儿就去休息吧，明早跟着越越一起去学校上课。”
方程说完起身，拿起刚写好的字画，吹了吹上面的墨水。将画夹在桌前晾墨。
阮怀瑾将门带上，转身出去，隐约看见纸上的莲花图案。
跟着陈管家走回安排给自己的房间，她沉抒了一口气，回味着方先生说的话，
下面的人告诉了他自己的情况，
知道自己情况的……莫非是白天那个偷听的女生？
阮怀瑾把头闷进枕头里，只几个呼吸，闷得自己头晕目眩，恍惚中又看见了先前那张爬满窘迫的俏脸，
“应该不至于说三道四”——几个小时前自己还在心里为她开脱，上了这么多次当，怎么偏偏就学不会长教训呢，
睡在楼上的方一越打了个喷嚏，翻身嘀咕着什么又沉沉睡去。
思绪飘回奇怪的书房和方先生说出“顽劣”二字时的不耐，阮怀瑾叹了口气，
好像方先生和他女儿的关系并不是很好，他口中那位“颇为闹腾”的大小姐需要的真是陪读吗？
看来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虽是有钱人，也有着和自己类似的烦恼，方家父女的氛围真是奇怪。
方先生愿意资助自己完成学业，已经是天大的好事了，不在一个阶层，也不能妄求更多，
阮怀瑾盘算着打黑工一年攒下的钱和方先生许诺的报酬，拿到这笔钱后……应该是够自己逃离阮冲那个畜生的。
一夜无梦，
阮怀瑾起了个大早，只简单洗漱一下就揉着眼眶走向厨房，去准备早餐，
这是昨天陈管家交代的。
还没走到厨房，就听见里面正叮铃哐铛得响震天，
推开玻璃门走进一看，竟是昨天偷听的女生。
方一越拿着锅盖挡在身前，即使是这样，沸油仍精准的越过锅盖溅到自己，油星子炸得她上蹿下跳。
“你在干什么？”阮怀瑾眼前看着滑稽的女生，又瞥到锅里两个煎得焦糊的鸡蛋，不悦地发问，
她本就对方一越印象不好，一大早又看见这告密人将厨房弄得一团乱，自然没好气。
方一越侧身看见阮怀瑾来了，眼睛弯弯，笑着说“早上好啊，我们今天早上吃煎鸡蛋”，
丝毫不在意面前人不悦的神情。
“谁跟你是我们？做早餐是我的工作，你不会是想抢我的工作吧！”
阮怀瑾戒备地盯着方一越，此人绝对是居心叵测，昨天去告密，今天居然还想抢她工作。
锅里噌地冒出了火，两人说话间，蛋默默燃了起来，给诡异的场景添了把火，
两人一锅一个燃烧蛋。
方一越手忙脚乱地把锅拿起来左甩右甩，想把火甩灭，
接触了更多空气的火焰蹭得更高了。
看着乱作一团的人和锅，阮怀瑾眼前有点发黑，火似挑衅般烧在她的心头，才来方家第二天就遇到这种事情，真是……令人火大，
这人如此笨手笨脚，到底是怎么做到还没被方家开除的，
阮怀瑾暗自叹气，一把夺过方一越手上的锅盖，严严盖住了锅，
几秒后，火便熄灭了。
……
“你真厉害啊！”方一越眼里攒着小星星，崇拜地看向阮怀瑾，好像刚才被凶的人跟她没有任何关系。
她打开锅盖，星星又黯淡了，有点委屈道：“啊，我们的早餐...”
阮怀瑾眉间紧拧，没有搭理她的打算，压抑着火气准备收拾狼藉一片的厨房，
老远就听见动静的陈管家赶了过来，皱眉看向阮怀瑾，
“让你给小姐做早餐，怎么弄成这样？”话里话外满是苛责
陈寿又在转向方一越时光速变脸，关切道“小姐没事儿吧，重新做早餐时间可能来不及了，要不先去学校，我安排人另备早餐？”
方一越摆摆手，“那就这样吧，你也不用准备了，今天开学不能迟到。”
说完，拉着阮怀瑾上了早就停在院中的白色保姆车。
车上，
阮怀瑾消化着信息，偷听又告密的女生竟然是方大小姐——自己的被陪读对象，
大小姐还一大早抢自己的活跑去厨房做早餐？
真是有意思，
做梦吧，莫非自己还没有睡醒…
阮怀瑾指尖相搭掐了一下，
看来是睡醒了，还挺疼的。
阮怀瑾用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大小姐，
方一越依旧乐呵，好像每次见到她，她总是这副模样，
虽然说目前只见过两面。
钱能解决世界上99% 的问题，有了钱，自己会比她快乐百倍千倍吧，方一越那副坦荡的明媚，如午后烈日般刺眼，
她凭什么能笑得毫无负担？不过投个好胎罢了，这种成长在堆砌的金钱堡垒中的大小姐真是可悲，连拥有烦恼的权力都被剥夺了，
阮怀瑾收回了视线，迟早有一天，自己拥有的会比她更多。
车稳稳停了下来，
陈寿转头对着后座的方一越道，“小姐，到了。”
方一越先跳下车，对仍坐在车里的阮怀瑾伸出手，“来，跟我走吧。”
阮怀瑾恍惚一瞬，下意识搭上了少女的手，被牵下了车。
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朝气大小姐，同自己的手交握在了一起，
自己是临时被安排进来的插班生，方先生办事却细致，校服都帮她备全了。
好热的手，阮怀瑾在心里暗念。
陈寿已经开车走了，
路上人头攒动，学生两三成群，说着笑着走进校门，更不乏将孩子送到校门口殷切叮嘱的家长们，所有期盼都化为一句：“好好读书啊…”
路旁卖各种小吃的摊贩店铺都在卖力吆喝，
试图掏空穷学生的每一分零花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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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陪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