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正好,静静洒落,在鲜红中闪耀,鱼祭冷冷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人,手一挥,叶离的威压消失不见
“为什么?”
“你以为我在骗人么?”
鱼祭的视线落在地上身影上,语气很淡却如同千斤落入叶离的心底
“神喻悄然降下,神祭之前……我们的祭品可不能死。”
“要多少?”
鱼祭轻叹一口气
“你觉得灵殿那群人……该死吗?”
“云逸,除此之外都该死。”
“要101位,灵殿那群人……正好。”
叶离拍了拍手,一个木偶进来将木部长抬走,他走到窗边,望着智族全景静静开口
“去送送那位老英雄吧。”
鱼祭走到窗边,太阳刺眼,却暖呼呼的,冰凉的皮肤在那一刻得到慰问。
身侧传来叶离的声音
“我感觉……她也回来了。”
鱼祭笑着,眼底却充满苦涩
“她还没认出我们……”
“大典结束,就该认出来了。”
……
墨水在宣纸上渲染开来,苍老的手握着毛笔,一笔一划有力又柔和。
云逸浑厚的声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出来吧。”
一道轻盈的身影从屏风后走出,缓缓向云逸行礼
“老师……”
云逸将笔放下抬头望向鱼祭,眼眸深邃审视
“你倒底要干什么?”
鱼祭望向窗外声音很轻,很轻……他怕惊扰这阳光,怕黑暗重新降临。
“老师,智族很久都没有见到这么美的阳光了。”
云逸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或许叶离说的很对,沉舟侧畔千帆过,病树前头万木春……他们这些老东西是该淘汰了。
云逸缓步走到鱼祭面前,从红袍的袖口里拿出一个木盒子递给鱼祭。
“小伍,无论如何……活下去!”
鱼祭怔怔地看着云逸,那严肃了一辈子的眼眸在最后时刻竟带上几分慈爱,他的声音仍在继续
“我这辈孑无儿无女,死后你就是我唯一的遗物……是我存在过的唯一证明。”
“小伍……别恨我,我只是不想将你牵连来,你前几年都已经太苦太苦了……”
……
鱼祭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出这个房门的,他来到星河之上,这是鱼祭诞生的地方,也会是埋葬他的地方。
司鱼刚刚逝去,星河褪去往日宁静,群鱼出没,仿佛在哀悼英雄的死亡……
他并非生来便是鱼祭,出生那年,父亲死于战场,六岁那年,母亲死于战场……他哭得撕心裂肺。
是云逸拉着他的手,走到星河边,告诉他,从今以后他就是司鱼。
那时的小老头说,司鱼以过去换未来,渐渐地就会忘记悲伤。
小老头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于是他当了万年司鱼,万年鱼祭……那个叫小伍的男孩被时间淡去,被世人遗忘,甚至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可那个小老头却仍然记得。
“好久不见……”
熟悉的声音响起,仿佛由天边传来,风微微吹动鱼祭的头发,他幻听了么?
“本来昨天就该说的。”
声音再次响起,鱼祭转身,纪心站在身后,面前身影与脑中少女重合。
风扬起两人的头发,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晚上,纪心眼底泛起悲伤,鱼祭轻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纪心插着兜,漫不经心
“一开始只认出了叶离,然后才是你……”
纪心轻轻叹了口气
“问你们也只是想知道你们在这里的名字,不然真以为我能看上你们两个丑货?”
“来找我干吗?”
纪心沉默了一瞬,她淡淡开口
“你们在这儿……过得还好么?”
“很好。”
……
纪心眼神复杂,她轻柔的声音隐没在风里,被吹向无人的角落。
“对不起啊……”
“什么?”
纪心抬眼直视着鱼祭
“我说……你去死吧。”
纪心闪身一刀直逼鱼祭眉心,鱼祭眼一抬一道结界出现在眉心,挡住刀锋,侧面冲出一个人影,爪刀逼上纪心脖梗,她借结果向后转一翻躲过爪刀。
“活得久关系就是好啊,叙旧都不带我。”
鱼祭看着突然出现的叶离,静静道
“你跟踪我?”
“我是怕你死喽!这傻妞跟了你一路你都没发现,我就没见过这么好杀的司鱼”
纪心笑了笑,脸上的酒窝也荡漾开来
“来了的话……就都去死吧。”
四周升起结界将两人包围,异力被压制,无数光球从结界中飞出,它们无情地惨咬着两人周围散发的异力,享受着高血脉异力的美味……
叶离的爪刀穿过光球却未伤分毫,他用异力攻击却被啃食殆尽……
“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不吃压力啊!”
鱼祭静静地看着这些光球
“这是灵国邪术,要以施术人五感中的一感为交换,建立结界,唤出这些东西。直到结界内我们的异力被啃食殆尽,他们便会进入我们身体,一寸寸地啃食我们的血肉,直至死亡。”
叶离看向纪心
“挺狠。”
“我也没办法……灵国需要时间改变……可安国却要向灵国发起战争,只要……只要你们死了,安国就会向弱势的智族发动战争,那时灵国才能有一线生机……”
鱼祭席地而坐,语气淡定
“纪心,你是不是忘了……这儿,是我的地盘。”
他左手食指轻轻划过右手手掌,鲜血横流,光球瞬间被吸引。
额间额纹显现,发亮……蓝眸闪耀。
身后星河咆哮,巨浪袭来,一遍一遍拍打着结界,星河之中爬出无数身影,随着浪花爬上结界,锤打着咆哮着……仿佛从地狱爬上的恶鬼。
结界出现裂缝,光球骤然消散,纪心眼中流出血泪,剧痛袭来,她猛然闭上了眼……
结界破碎,叶离冲出,爪刀直直插入心脏……
鱼祭坐在原地微微笑道
“辛苦各位了……回去吧。”
潮水退去,一切重归平静,他一步步走向两人身影,泪水滑落。
叶离坐着静静地抱着那弱小的身躯,血染红了白袍,血泪写尽了悲伤,三人静静地流着泪……直到那道小小的身影化为光球,随风而去。
留下一张照片静静地躺在叶离的手心……
叶离将照片收好,起身看向鱼祭
“还好吗?”
泪水早已随风而去,悲伤压在心底被无所谓掩盖,替代
“比你好得多。”
……
白袍褪去血迹,额纹渐渐暗淡消失……脚步声渐近,枫儿抱着花盆走进
“哥哥……”
“坐。”
枫儿乖乖坐下,鱼祭看了眼叶离。
对接成功……
鱼祭:又叫他给你擦屁股?
叶离:他是王,要锻炼的……
鱼祭:你就不适合当哥哥!
叶离面不改色,喝了口茶
“枫儿……纪心是什么身份?”
“可以杀。”
……
鱼祭:他这么了解你?
叶离:我不知道啊!”
叶离尴尬地咳嗽了两声,给枫儿倒了杯茶。
“已经杀了。”
“知道了,我去处理。”
枫儿轻轻地抿了口茶,突然开口
“有一天……哥哥也会杀了我吗?”
两人一愣,看向枫儿,男孩静静地盯着花盆里的花,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手却不安地抠着花盆边缘。
他们都说这位王子无心无情,可就是这么冷血的的小孩,因为一个诺言抱着这盆花守了上万年,看着花儿,花开花谢……一年又一年。
可他无心无情……不会哭泣,不懂伤心,只是在一次又一次花谢时,刻出一个又一个木偶,直到人偶布满这一整个安堂殿,在一次次花落时,来到山崖问他:“鱼祭……为什么这盆花在哭呢?”
见叶离沉默,鱼祭却不忍心让花再次哭泣
“你哥哥杀的都是犯了错的人,只要枫儿没犯错就不会被哥哥杀的。”
男孩眼睛瞬间亮起,盯着叶离
“真的吗?哥哥。”
叶离看着男孩亮亮的眼睛,温柔地笑了笑
“当然了,我们的枫儿最乖了,一定不会犯错的,对吗?”
枫儿乖乖地点了点头,又转头淡淡的瞥了鱼祭一眼
“祭神马上开始了,还请鱼祭好好准备,不要带着哥哥乱跑。”
鱼祭:?……忘本小孩?
……
鱼祭身着蓝袍,静静地立于高台之上。
云逸缓步走上高台,站在鱼祭面前,仪式开始,鱼祭额纹显现,白线由天而降,一线穿过云逸的心脏,血染红了白线,风带去了云逸眼中的颜色。
也带走鱼祭眼中最后的悲伤与不舍。
蓝眸中闪烁着同情与一丝丝恐惧。
万年前,是他站在这个位置上,当黑暗降临,他变成了渺小的沙砾,随风而去,在无尽的黑暗中茫然的徘徊,没有人和他讲话,没有人和他一起,那是无尽的孤独,他不知道时间,只知道一切都好慢好慢……直到他再也不知道怎么讲话,再也不记得自己是谁时,才从黑暗中挣脱,落入了另一个世界……
数道白线由天而降,台下众人甚至来不及惨叫,便血流成河……
鱼祭缓步下台,脚步虚浮,两天……三次动用心核之力。
远方传来叶离的声音,可他已无力抬头,无力再听。
眼皮……好重好沉……地面迅速上升,无尽的黑暗袭来。
好像……死了也不错。
只是真的好不甘心啊……他还没能看见美好的智族。
[归族29800年,第二次神祭开启,又一位老英雄丧命……灵殿肃清。
纪心死亡,过去又一次涌上心头,我不能死的!老师,哥哥……我死了,他们就悄然无声的消失在了这个世界,没人认识他们,更没人记得他们。
智族还在等我,叶离还在等我,灵殿还要我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