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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到了,气温一天天升高。
庐青县的盛夏闷热潮湿,出租屋不通风,墙壁上长出大片青黑色的霉斑,被褥永远潮乎乎的,蚊虫整日嗡嗡作响。
日子依旧清贫,两人依旧在泥泞里,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走。
只要彼此相守,再苦的日子也能熬过去。
2011 年 7 月,庐青县进入汛期。
连日的阴雨连绵不断,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一片,厚重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随时都会坠落到地面上。
路面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老城区的辅路没有铺设正规路灯,也没有监控摄像头,一到雨天,会变得昏暗又危险。
这天清晨,天刚蒙蒙亮,瓢泼大雨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珠砸在地面上,溅起层层水花,电闪雷鸣交织在一起,震得人心头发慌。
雨势太大,街道上行人寥寥。
家常菜馆的生意却异常火爆,老板早早打电话过来,要求所有员工准时到岗,不得请假。
宋清歌看着窗外的倾盆暴雨,面露难色。
从出租屋到餐馆,要经过一段偏僻的土路,路面坑洼不平,雨天格外难走。
可他不敢违抗老板的安排,只能收拾妥当,拿起那把骨架老化,伞面破损的雨伞,推门走进了雨幕之中。
霍白原本想请假陪他一起去,可工地那边工期紧张,包工头再三催促,他只能反复叮嘱:“路上小心,慢一点走,别着急,到了店里给我传个话。”
“我知道了,哥哥,你也注意安全。”
宋清歌挥了挥手,踏入泥泞的巷道。
他撑着破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积水的土路上。
雨水顺着伞骨的缝隙往下淌,打湿了他的肩头和后背。
视线被密集的雨帘遮挡,前方的路况模糊不清。
他刻意放慢脚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避开路面的水坑和碎石。
这段路他走了无数次,原本以为不会有任何意外。
命运的恶意,却来得猝不及防。
一道刺眼的白色远光灯,突然从道路尽头冲破雨幕。
车速极快,引擎的轰鸣声在暴雨中格外刺耳,车辆完全不顾雨天路滑,行人通行,如同脱缰的野马一般疾驰而来。
宋清歌听到声响,下意识抬头,可一切都晚了。
巨大的撞击力狠狠撞在他的腿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穿透了雷鸣和雨声。
单薄的身体像一片无根的落叶,被狠狠撞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随后重重砸在浑浊的积水路面上。
破旧的雨伞瞬间四分五裂,被狂风卷到远处。
冰冷的雨水立刻将他整个人淹没,积水混着泥土碎石,包裹住他的身体。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右腿炸开,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
骨头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温热的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在积水里晕开大片刺目的红色。
剧痛让宋清歌失去了发声的能力,喉咙里只能发出微弱的气音。
他想要挣扎着爬起来,可右腿完全失去了知觉,稍微一动,便是钻心的疼痛。
意识在剧痛和冰冷的雨水里,一点点变得涣散。
白色轿车停了短短几秒。
驾驶座上的年轻男人摇下车窗,露出一张骄纵傲慢的脸。
他是林舟,邻市富商的独子,趁着暑假来庐青县的亲戚家暂住。
年少多金,行事张扬,平日里就爱飙车玩乐,根本没把底层普通人放在眼里。
看见倒地不起,浑身流血的宋清歌,林舟的眼底没有半分愧疚,只有浓浓的厌烦。
一个县城里的穷小子,无依无靠,死了也无人问津。
这条偏僻土路没有监控,没有路人,是完美的逃逸现场。
林舟没有丝毫犹豫,重新踩下油门。
白色轿车再次轰鸣起来,溅起漫天泥水,头也不回地疾驰而去,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冰冷的雨水不断冲刷着宋清歌的身体和伤口,血水被一点点冲淡,可刺骨的疼痛却愈发浓烈。
他趴在积水里,意识渐渐模糊,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铅。
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霍白。
他怕再也见不到哥哥了。
不知道在冰冷的雨水里躺了多久。
工地那边迟迟没有等到宋清歌的消息,霍白心里越来越不安。
他向包工头临时告假,冒着倾盆大雨,沿着两人平日里走的路,一路狂奔寻找。
当他在偏僻土路上看到那个倒在血泊与积水里的身影时,全身血液倒流。
“宋清歌!”
霍白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不顾一切地冲过去跪倒在泥水里。
他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湿透的少年抱进怀里,手掌触到粘稠温热的鲜血时,指尖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素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此刻怕了。
他怕怀里的人就此闭上双眼,怕这份相依为命的温暖,彻底消散在风雨之中。
霍白脱下自己的外衣,紧紧裹住宋清歌流血的右腿,然后抱着他,在暴雨里朝着县医院狂奔。
雨水混合着汗水和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刀疤在风雨中显得愈发狰狞。
往日十几分钟的路程,他只用了短短数分钟就冲到了医院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