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哥想父母了吗?国庆可以回家看看。”
“见不到了,”周礼又小声呢喃了一句,“你想不想听听我爸妈的故事。"
他并不想得到回答,曾经幸福的点点滴滴在漫长的岁月里一点点模糊、消散。
这些年来,周礼步步筹谋,恐惧早就丢了。
现在他又害怕了,怕妈妈只是他一个人的幻想,让这世上多点人知道她的存在也好,哪怕只有一个,哪怕只是一个不相识的陌生人。
他向后轻轻靠上身侧人的肩膀,慢慢道:“我出生了,这个世界上才有了第一个和妈妈血脉相连的至亲。院长说爸爸妈妈都是被人遗弃的,福利院里小孩儿多,爸爸只护着妈妈,只要有爸爸在妈妈就绝对饿不着。后面爸爸被强制送去寄养,他不愿意,送一次跑回来一次,直到摔断了手,院长打了特殊申请,爸爸才又留在了妈妈身边。再长大一点,他们就顺理成章地相爱了。我妈十八岁就有了我,那时候没什么钱,他俩就挤在窗都没有的小隔间里。”
身侧同情的目光一刻不停的灼烧着周礼的心,他轻轻抬起手抚上宋知珩的脸,挪了挪,才接着说。
“那个时候,爸爸是真心爱着妈妈的。我出生那天爸爸急坏了,拽着院长到出租屋的时候手电筒一照才发现血顺着床脚淌了一地。接生婆说要去卫生院,妈妈本来已经没力气了,又不知道从哪儿来了一股劲儿把我生了下来。那晚他嚎得一声比一声大,整栋楼都下来骂骂咧咧地下来帮忙了。”
“后面几年的事是妈妈的秘密,连院长都不清楚。我有记忆已经是五六岁的时候了,只记得八岁之前一直在搬家,从这个出租屋搬到那个出租屋,窗越来越大,屋子也越来越大。差不多一年吧,爸妈不知道倒卖什么,赚了点钱,开了个小厂子,后面又买了房,我们一家人终于在蓉城扎下了根。”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周礼顿了好一会儿,久到宋知珩都以为周礼睡着了。
“我成绩很好,他们总是夸我聪明,越夸我就学得越起劲。生日那天,他们说要带我出去放松放松,我非不干,哭着闹着要在家看书,怎么劝都不听,后面也随我了。那个男人中午做了一大桌子菜,还拎回来一个超级大的蛋糕。蛋糕上有我,有他,唯独没有妈妈。妈妈很生气,两个人跟小孩子一样在旁边闹着要我做评委……”
声音渐小,宋知珩听不太清了,转头一看,周礼已经睡着了。
眼尾还挂着泪,不知道是甜的,还是苦的。
眼泪,身体分泌的有味道的水而已,谁都有,生物书上说没什么不同。
宋知珩盯着周礼,或许需要一台质谱仪,分析一下这个人的眼泪有什么特殊成分,为什么会引得人心悸。
指尖拂过细软的发丝,眼前的周礼不再是书房里游刃有余、干练果决的溯安副总,也不再是处处体贴、温和爱笑的温柔师兄,只是个再也见不到妈妈所以委屈哭闹的孩子而已。
夜深寒气愈盛,抬手将人抱起,肩背的骨头硌得手臂微微发麻,周礼太瘦了。
天光大亮,周礼是被闹铃声叫醒的。
眼皮异常地沉,疼痛感随着意识逐渐苏醒,头像是被谁打了两拳。
周礼有些烦闷地踢了踢被子,一声闷哼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
被子里的两人就这么僵持了好一会儿。
周礼率先收回了贴着宋知珩小腿的右脚,另一侧被子里也钻出了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你怎么没回自己房间?”周礼揉着太阳穴,试图缓解情绪波动带来的不适。
“周哥昨晚拉着我,我挣不开。”宋知珩抱着被子的手紧了紧,垂着头一副认错的样子,话语里倒是把自己撇得干净。
“衣服是把手拿下来脱的吗?”
……
长假第一天,两个人都有些扭捏。
医院里,大概只有产科病房哭声和笑声总是交织在一起。
“知姚姐,恭喜。”
厚厚的红包和一对小金镯子,周礼对新晋妈妈和小生命的祝福。
“哎呦,有心了啊,不去看看你干女儿吗?”
“她那一圈人,好久没见了,咱俩聊会儿。”
“先等会儿,门口那人你认识?”
顺着沈知姚的目光望去,宋知珩187的大高个像尊门神一样立在病房门口,装作不经意般一眼一眼往里瞟。
“不用管,辟邪的。”周礼眼睛弯弯的,嘴角噙着压也压不住的笑意,沈知姚也浅浅笑了,扯着伤口疼得连唤了两声。
宋知珩听见也忙走了进来,缓了会儿,沈知姚才对着周礼挑挑眉:“不介绍一下吗?”
宋知珩有些局促,安安静静地望向周礼,周礼只觉得像只等主人认领的大狗狗。
“宋知珩,大学老师的学生,我的,”说了半句,又坏心眼地沉默着,直到裤脚传来些许拉扯感,才悠悠开口,“师弟。”
外人眼里的周礼心思细腻,对待外人永远是假笑掺几分真,冷漠混半分热情,叫人说不出一句不好。
现在看着周礼捉弄宋知珩,明晃晃的“不坏好意”,沈知姚也觉得很新奇。
想到手机上的叮嘱,沈知姚也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作为好友、姐姐,沈知姚并不支持周礼选择一条小众难行的路。
而作为局外人,她又没有立场干预,只能自私地祈祷这样的笑容停留的时间能长点。
“小弟弟很帅嘛。”沈知姚目光从宋知珩脸上掠过,侧眸望向一旁的周礼,眼底闪过狡黠,特意扬声提醒,“阿礼,生日快乐啊。”
周礼和沈知姚还在闲聊着,有说有笑,宋知珩却有些坐立难安。
沈知姚看他这副急切的模样,没再起话头,笑着把两人赶了出去。
“周哥,好不容易来沪城,玩玩嘛。”
“方向盘不是在你手上吗,师弟~”周礼心情很好,宋知珩这一看就是要给他庆生,不枉他费心安排。
一个人总是没心情过生日,今年,他很期待。
国庆假期,沪城这样有钱人扎堆的地方,要订到一家“配得上”周礼生日的餐厅极其艰难。
为保万无一失,宋知珩还是寻求了“场外援助”。
淮玉门,一家只提供双人餐位的约会圣地,木质屏风隔开了些许探究的目光,却隔不开空气中弥漫的甜蜜气息。
大概是假期客人较多,菜上的很慢,宋知珩借口去了洗手间,他有大事要做。
“祁疏言!你现在最好马上订票跑,我让你给我推荐高档川菜馆,你给我推的什么!”宋知珩拳头攥得死紧。
实际上宋知珩并不在意和朋友来这种地方吃饭,饭都是一样的下肚,只要人心里没鬼就行。
况且他并不反感同性恋,否则也不会和祁疏言玩这么多年。
只是,周哥不一样,宋知珩怕他误会自己是别有用心,尤其是在今天。
“怎么了?你不是要给你的师兄过生日吗?”祁疏言彻底醒过神来,不知道哪里又惹这位祖宗不满了,试探着开口,“有点贵?不应该啊,你穷成这样了?”
“你挑的是正经地儿吗,全是小情侣,刚进门隔壁那对男的吧唧就亲了一口,你让师兄以后怎么想我,他肯定以为我是故意的!”宋知珩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祁疏言不靠谱,只是没想到能这么不靠谱!
挂断电话,宋知珩给秦彦发了个位置,对面秒回了个“收到”。
长长呼出一口气,舒坦!
回到餐桌,周礼也在打电话。
“岑总,中国人一般不在今天上班。”周礼眉头紧锁。
言词虽不太客气,语气却很恭敬,磁性地嗓音,犀利感又少了几分了,叫人挑不出错处。
远远瞥见宋知珩走了过来,周礼收起情绪,唇角挂起浅浅的笑,好看的凤眼跟随着宋知珩。
周哥的眼睛也太亮了!
这样的周礼太有魅力了,宋知珩痴迷地看着。
“没办法,周总,不接我的电话,我只能找徐助理帮帮忙了,周总记得给人发加班费哦,”岑长义笑道,“不知有没有荣幸预定你的晚餐席位?”
周礼正要借口拒绝,对面人接着说道:“让我猜猜今天会是什么理由,工作、出差或者是已经有约?”
威胁,偏偏还没到撕破脸皮的时候。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吃吧,周哥,你公司有事?”宋知珩将切好的牛排换到了周礼面前。
“资方岑总,约晚餐,”周礼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眼珠一转,抿了口酒,“之前吃了顿饭,天天给我送花订饭的。”
心底无端泛起了酸,喉间微微发紧,隔了会儿才回:“美人环绕,周总真是艳福不浅,我怎么遇不到呢。”
宋知珩将心底的那点不爽归结为羡慕、嫉妒,人之常情。
一阵笑声重重的落了下来,“确实是美人,”周礼自顾自地喝着酒,“还是男美人儿,很对我胃口。”
周礼喜欢男的!
“什、什么,”宋知珩好不容易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结巴道,“周哥,你、你喜欢男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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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什么,师兄喜欢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