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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邻里生活30

村口那棵不知经历多少风雨的老槐树,一如既往地充当着村中的“信息集散地”。树荫下,冯兰香、李萍萍等三五个妇人、夫郎正聚在一处,纳鞋底的纳鞋底,择菜的择菜,嘴上的闲谈也从未停歇。

眼尖的冯兰香老远就瞅见了苏木与苏仨夫郎这“不同寻常”的组合,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李萍萍,扯着嗓子道:“快瞅瞅,苏仨家的怎么跟那扫把星搅和到一块儿去了?”

这话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立刻激起了圈圈涟漪般的窃窃私语。

“对呀,那苏木,命硬得邪性,克亲妨友的名声谁不知道?况且还有那些不堪流言,旁人躲还来不及呢!”李萍萍立刻接上话茬,声音里带着惯常的夸张与鄙夷。

“苏仨家本就够晦气了,穷得叮当响,再沾上这号人,怕是那点子微末运气都要败光喽!”

议论声不高,却字字清晰,顺着风飘进苏仨夫郎的耳朵里。他原本微带喜色的脸瞬间一白,头不由自主地垂得更低,脚步也仓促加快,恨不得立刻逃离这片是非之地。倒是走在他身旁的苏木,仿佛全然没有听见那些尖酸话语,神色平静如常,目光只稳稳落向前方道路,步履沉稳端正。

“苏仨家的!你站住!”

一声尖利又带着命令口吻的呼唤陡然响起。村里出了名的“百事知”兼长舌的秦老夫郎,猛地从槐树下的小凳上站起身,几步跨到路中央,双手叉腰,直接拦住了苏仨夫郎的去路。

“我说你呀,”秦老夫郎先是用挑剔的眼神上下扫了苏仨夫郎一遍,又满脸嫌恶地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木,拖长了腔调,“是不是日子过糊涂了?怎么连点避讳都不懂?跟这种天煞孤星、命带凶煞的人走一道,你就不怕把晦气、霉运全带回自家屋里去?别到时候害得你家鸡犬不宁……”

“秦老夫郎!”苏木忽然出声,打断对方未尽的恶语。他上前半步,稳稳挡在苏仨夫郎身前,目光平静地看向秦老夫郎,“口舌为祸福之门,言语有善恶之报。您年纪长、见识多,更应知‘积口德’三字怎么写。”

秦老夫郎被他当众一噎,脸上顿时挂不住,冷哼道:“我好心提醒,倒成了我的不是?大家伙儿说说,我是不是为了苏仨家好?别到时候真出了什么事,哭都来不及!”

几个平日就以秦老夫郎马首是瞻的妇人和夫郎立刻跟着附和:

“秦老夫郎说的在理!”

“就是,忠言逆耳啊!”

苏仨夫郎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胸膛微微起伏。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满口“好心”的乡邻。自家最难熬、最窘迫的时候,这些人个个冷眼旁观、漠然视之;如今却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随意指责他的往来结交。

一股混杂着委屈与愤怒的热流猛地冲上心头,彻底冲垮了他常年的怯懦。他深吸一口气,挺了挺原本有些佝偻的背脊,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罕见的坚定:

“秦老夫郎,木哥儿……他不是你们说的灾星。他帮过我,是我家的恩人。我家的事,我心里有数,不劳各位费心挂念。”他顿了顿,没有细说具体帮扶之事,不愿再给苏木招来更多无端非议。

人群霎时静了一瞬,谁也没料到这个一向沉默寡言、逆来顺受的苏仨夫郎,竟敢当众反驳众人。下一瞬,更大的哗然骤然响起。

“哎哟喂!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啊!”

“看来是被迷了心窍了!”

“等着瞧吧,有他后悔的时候!”

秦老夫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自觉权威被公然挑衅,正要开口用更刻薄的言语压制苏仨夫郎,苏木却再度出声。

“我曾听云游的和尚说过,”苏木目光淡淡扫过秦老夫郎和一众搬弄是非的乡邻,“世间因果循环,乱造口业最是折福。阴间有座拔舌地狱,凡是在世挑拨离间、造谣毁谤、恶意伤人之人,死后皆会坠入其中。小鬼掰开罪人嘴巴,拿铁钳夹住舌头,缓缓拉长、连根拔起,苦痛难当。而后还要依照罪孽轻重,受蒸煮、犁舌、灌铜汁等酷刑,循环往复,直至业报偿清,方能脱身。”

他语气平淡,并无刻意狰狞,却自带一种沉静的威慑,字字清晰,在渐浓的暮色中久久回荡。几个胆小的妇人下意识捂住嘴巴,脸色发白。就连秦老夫郎也眼皮猛地一跳,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半句反驳的话。

“所以,”苏木最后环视众人,语气渐淡,“言语行事,还需慎重。举头三尺,未必没有神明聆听;阴司簿册,或许早已记下善恶一笔。诸位都是长辈,道理比我通透,自有分寸。”

“别……别说了!”秦老夫郎终于找回声音,话语里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强自镇定地挥手,“怪力乱神,吓唬谁呢!我们走!”说罢不敢再与苏木对视,转身匆匆离去。

其余众人见状,纷纷噤声躲闪,互相拉扯着迅速作鸟兽散。方才热闹喧嚣的老槐树下,顷刻间空空荡荡,只剩晚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枯黄落叶,簌簌翻飞。

一场风波,就此骤然平息。

苏仨夫郎怔怔望着空荡的树下,又转头看向身旁神色依旧淡然平静的苏木,心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情绪,有后怕,有感激,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触动与暖意。

两人行至分岔路口,各自归家的方向不同,双双驻足。

苏木看向苏仨夫郎,轻轻点头:“苏夫郎,大后日后山入口处,不见不散。”

“嗯!不见不散!”苏仨夫郎重重点头,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与畏惧。

望着苏木清瘦却挺拔笔直的背影,缓缓融入深沉暮色,苏仨夫郎才牵起孩子,转身走向自家那两间低矮陈旧的老屋。孩子仰起稚嫩小脸,小声问道:“阿爹,苏叔么说的是真的吗?真的有拔舌头的地方?”

苏仨夫郎温柔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轻声教导:“苏叔么不是在吓人,是在告诉我们做人的道理。人要心存善念,口出善言。恶语伤人,终究害人害己。”

他轻轻推开吱呀作响的院门,昏黄温暖的灯光透过窗纸洒落,驱散了门外的黑暗与寒意。屋内,苏仨正借着油灯微弱的光晕修补箩筐,见他们归来,立刻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接过夫郎肩上的筐篓,温声问道:“今日怎么回来得晚了些?山里没捡到板栗吗?”

“不是栗子的事。”苏仨夫郎轻轻摇头,一边抬手拂去孩子身上的尘土,一边将傍晚村口秦老夫郎等人刻意刁难、苏木挺身而出解围、二人约定进山寻棕树、苏木愿意无偿传授编织手艺的前因后果,细细娓娓道来。

苏仨安静聆听,听闻众人恶意刁难、无端非议时,眉头紧紧蹙起;待夫郎说完,他伸手紧紧握住对方微凉的手,力道温和却坚定:“旁人闲言碎语,左耳进右耳出便好,莫要放在心上。日子是自己过的,冷暖自知。苏木这人,看着清冷疏离,心底却温热仁义。他肯这般真心帮衬我们,是天大的善缘与福气。这份恩情,我们记在心里,日后但凡有机会,定要加倍报答。”

苏仨夫郎连连点头,眼底微微发热:“我也是这般想的。这些乡邻,平日里只会看笑话、传闲话,从未帮衬过我们半分。可木哥儿不一样,他是真心实意想拉我们一把。这门手艺若是学成,哪怕只是编些物件自家使用,也是莫大好处;若是能拿去换些钱粮,更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活路。”

“是天大的好事。”苏仨抬手揽住夫郎的肩膀,柔声安抚,“所以我们更要好好过日子,踏实学手艺。后日你带木哥儿进山寻棕树,路上仔细小心、注意安全,家里一切有我照看。”

寥寥数语,朴实温暖,却满是安稳支撑的力量。苏仨夫郎心中最后一点因外人非议滋生的阴霾,彻底消散无踪。想起暮色之中苏木挺拔如竹的背影、平静却有力量的言语,他心底满是期待,悄然生出一股挣脱贫苦、改变现状的勇气。

连续近十日的进山奔波,苏木积攒下的山野收获极为丰厚。圆润饱满的板栗,足足装满三个大背篓,堆在屋角如同小山;晒干的草药被捆扎得整整齐齐,散发着独有的草木清苦香气,约莫有大半背篓之多。厨房角落堆放的荠菜、马齿苋、蕨菜等各类野菜层层叠叠、翠**滴,像是将整片山野的清新生机尽数搬回了家中。

这些时日,苏木变着花样烹制山野食材,绝不浪费半点时令馈赠。新鲜野菜混合杂粮面烙成饼,两面金黄焦脆,入口外酥里嫩,野菜的清甜糅合粮食的醇厚,口齿留香;清水野菜汤仅撒少许粗盐,鲜润暖胃,一口下肚通体舒畅;蒜末爆香、旺火快炒的野菜碧绿鲜亮,清爽解腻,是绝佳的下饭小菜。

苏奶奶更是持家细致、深谙过日子的门道,将吃不完的鲜嫩蕨菜洗净沥干,一层菜一层粗盐压实,密封存入陶罐腌制留存,待往后青黄不接之时,用来佐粥调味,留住四季风味。

这日黄昏,与苏仨夫郎约好大后日一同进山寻棕树后,苏木趁着天光未暗,坐在厨房小板凳上,埋头熟练剥开板栗外层带刺的硬壳,埋头忙碌不停。

苏奶奶心疼孙儿连日辛劳,晚饭特意精心打理,做了扎实的杂粮干饭,蒸了一碗嫩黄油润的鸡蛋羹,细细撒上切碎的油渣提香,又用菜油煎了厚厚一层野菜饼,外皮焦脆油润,尽数摆在苏木常坐的位置。

油灯光晕在厨房墙面轻轻跳跃,将苏木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整整两个多时辰,他俯首埋头剥栗不止,指尖渐渐发红发疼,手臂酸涩发麻,额角沁出细密汗珠。待最后一颗板栗剥壳完毕,夜色已然深沉。

苏木舒展僵硬酸痛的腰背,只觉筋骨酸涩僵硬,如同生了锈的轴轮,微微一动便酸胀难忍。他匆匆吃完奶奶留好的温热晚饭,简单洗漱过后,便躺卧床榻沉沉睡去。连日劳累缠身,他一夜无梦,睡得格外踏实安稳。

次日清晨,院中公鸡三啼破晓,天色大亮。苏木才缓缓从沉睡中挣扎醒来,闭目静坐床榻缓神。窗外麻雀啁啾清脆,暖光透过窗纸洒落,在眼皮上晕开一片暖红。良久,他才慢吞吞穿衣起身,浑身骨节依旧残留着劳作后的酸软疲惫。

走进厨房准备烧水煮面,他才发现蓄水桶里只剩小半清水。今日需要大批量淘洗、蒸煮、炒制板栗,用水量极大。他暗自庆幸连日积攒的柴火充足丰厚,足够整日使用,无需担忧。

烧好洗漱热水、下锅煮好面条后,苏木才轻声叫醒熟睡的苏奶奶。雨哥儿还埋在枕头里酣睡,呼吸均匀绵长,唇角挂着细碎口水,睡得香甜软糯。苏奶奶起身洗漱,苏木趁机去往秦猎户家中,取回雨哥儿每日的新鲜羊奶。

早饭过后,苏木挑水将偌大的水缸尽数蓄满,随后专心处理昨夜剥好的满满一堆板栗。

“奶奶,”苏木数出四十文铜钱放在桌上,铜板碰撞发出清脆声响,“今日劳烦您去村里买两个结实厚实的麻布大粮袋,再称一包白糖回来。这些板栗大半要做成糖炒板栗售卖,缺了白糖便不香甜,白白糟蹋了上好食材。”

苏奶奶连忙推辞,将铜钱推回:“你这孩子,跟奶奶还这般客气。我手头还有些体己钱,不用你的本钱。”

“奶奶您收好。”苏木执意将铜钱塞进奶奶掌心,语气温和却不容推脱,“家中大小琐事、雨哥儿的起居衣食,一直都是您操劳费心。这是我做营生的本钱,万万没有让您贴钱的道理。”

苏奶奶无奈轻叹,眼底满是欣慰,终究收下了铜钱。她略一思索,又道:“板栗数量太多,咱家没有大号容器淘洗。我添些钱,去木匠家买个大木盆,日后洗菜、储物都能用,是长久好用的家什。”

“奶奶……”苏木心头一暖,鼻尖微微发酸。

苏奶奶笑着摆手,揣好钱款匆匆出门。不多时,赵木匠便亲自送来崭新实木大盆,盆身足有半人宽窄、两尺深浅,做工扎实牢固,用来大批量淘洗板栗再合适不过。

苏木一桶桶挑来清亮井水,尽数注入新盆。他将板栗分批放入水中,双手反复搅动淘洗,板栗在水中滚动碰撞,发出咕噜轻响。接连换水两遍,直至盆中水澄澈见底、清亮无尘。

洗净的板栗沥干水分,苏木在屋檐下铺好干净旧粗布,将板栗均匀摊开晾晒。晨光斜落,颗颗板栗圆润油亮,表层泛着温润微光,淡淡的清甜栗香缓缓漫开,引得枝头麻雀叽叽喳喳、探头探脑,久久不肯离去。

不多时,雨哥儿睡醒,咿咿呀呀的软糯童音从屋内传出,清脆悦耳。苏奶奶喂好孩子早食,便将雨哥儿轻轻背在背上,搬来小凳坐在苏木身侧,陪着他一同精细分拣板栗。

“木哥儿,你看这些个头饱满、品相周正的板栗,是不是单独晾晒更好?”苏奶奶捏起一颗圆润油亮的板栗轻声问道。

苏木凑近细看,由衷赞叹:“奶奶好眼力!这些都是顶好的上等货,单独晾晒留存,日后带去镇上最是好卖。镇上人家最爱这种品相完好的生板栗,用来炖鸡煲汤、滋补养生,销路极好。”

祖孙二人一边分拣板栗,一边闲话家常。雨哥儿伏在奶奶温暖的背上,伸出肉乎乎的小手,追逐着树梢洒落的斑驳光影,天真烂漫。院中老枣树光影错落,鸡群在角落悠闲刨食,偶尔发出几声轻鸣,整座小院安宁祥和,满是淳朴农家烟火气。

正午时分,二人简单吃过午饭,苏奶奶便带着雨哥儿回屋午休,苏木独自留在院中继续忙碌。

他先将一竹篮板栗倒入大铁锅,加满清水,灶膛燃起旺火焖煮。柴火熊熊燃烧,火舌呼呼舔舐锅底。趁着煮栗的空档,他又反复往返水井挑水,储备日用。

这般频繁挑水劳作,自然而然引来了井边一众村民的注意。

洗菜洗衣的妇人和夫郎围在一处,低声窃窃私语,细碎议论嗡嗡不绝:

“苏木家今日这般费水费力,不知在折腾什么,难不成要做买卖?”

“谁晓得呢……指不定又在折腾什么见不得人的营生。”一个尖嗓妇人满脸不屑撇嘴,“家里没个男人撑家,所有重活累活都得自己扛,说到底就是命苦。克亲的名声传得满城皆知,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不远处,冯兰香倚在自家门口嗑瓜子,满地尽是瓜子皮。看见苏木埋头劳作的背影,她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尖利冷哼,语气刻薄至极:“天生没福气的贱命!当初抢我家哥儿姻缘时多傲气张扬,眼睛都长在头顶!如今呢?还不是孤零零守着家,累死累活讨生活,连个帮忙挑水的人都没有!天生灾星命格,就该认命,低贱的人只配过低贱日子!”

漫天恶意闲话随风飘来,字字刺耳。苏木仿若未闻,神色始终淡然平静。他将水桶垂入井中,手腕发力稳稳提上一桶清冽井水,抬手抹掉额角汗珠,深吸一口气,提水稳步归家,步履从容坚定,不为旁人是非流言所扰。

回到院中,铁锅内的板栗已然熟透,丝丝缕缕的清甜栗香蒸腾弥漫,铺满整座小院,勾得人口舌生津。苏木夹起一颗试尝,栗肉软糯粉甜、清香十足,火候恰到好处,当即关火沥水,将煮熟的板栗平铺在屋檐下通风处,慢慢烘干表层水汽。

随后,他仔细分拣所有板栗:品相绝佳、个头圆润的上等栗单独晾晒,留作生货售卖;个头偏小的逐一挑出,留存家中煮粥、炖汤、做栗子糕,供奶奶和雨哥儿解馋;余下大小均匀、品相适中的板栗,尽数留作制作糖炒板栗。

午后暖阳和煦,温柔洒落。晾晒的板栗被日光烘得温热干燥,裹挟着阳光独有的暖香,质朴又富足。苏木搬来洗净的大背篓,将待炒制的板栗一篮篮装满,堆得满满当当,沉甸甸的背篓压得他脚步微微踉跄。

苏奶奶和雨哥儿午休醒来时,苏木已经接连炒好了两大锅糖炒板栗。铁锅之中,干净粗砂、白糖与板栗充分混合翻炒,糖香、焦香、栗香层层交融,浓郁香甜的气息四散飘溢,填满整座院落,连墙角觅食的鸡鸭都纷纷探头张望。

炒好的板栗颗颗油亮红润,外壳微微开裂,露出内里金黄细腻的栗肉,热气腾腾、香甜诱人。苏木用大铁勺将炒栗尽数舀出,倒入新买的厚实麻布口袋,哗啦一声轻响,满满一袋丰收,看着便满心踏实满足。

浓郁香甜的栗香穿透力极强,不仅笼罩苏家小院,还顺着微风飘向左右邻里。东厢房内的赵春梅闻到香味,忍不住咂嘴心动,连忙推搡身旁的女儿苏艳:“艳儿,快去!找你奶奶讨些糖炒栗子尝尝!”

苏艳满脸不情愿,连连推脱:“我不去!上次咱们讨要骨头汤被苏木回绝,娘您忘了?去了也是自讨没趣!”

“那你就去后山捡板栗!”赵春梅退而求其次,强硬吩咐,“捡不到板栗,今晚就别吃饭!”

母女二人正拉扯争执,院外骤然传来廖翠芬尖利刺耳的怒骂声,嗓音尖锐刮耳,瞬间打破小院安宁。母女俩立刻凑到窗边,悄悄朝外张望。

廖翠芬刚洗完一大家子的衣物,出来院中晾晒,闻到满院香甜栗香,心底嫉妒酸涩、百般不平衡。她一边用力抖开湿衣裳,一边阴阳怪气高声叫骂,刻意拔高音量,唯恐全村听不见:

“小贱蹄子真是不知勤俭!真当银钱是大风刮来的?又是油又是糖,日日铺张浪费、糟践家里钱财,净是糟蹋你奶奶的养老积蓄!也不怕遭天打雷劈!不过是运气好捡了些板栗,就不知天高地厚,半点不懂规矩,不知道孝敬家中长辈!”

骂声未落,她一眼瞥见屋檐下那一堆精挑细选、品相绝佳的上等生板栗,颗颗圆润饱满、油光发亮,如同细碎元宝。贪念瞬间上头,她眼珠一转,转身回屋拎来竹篮,趁人不备,伸手就往板栗堆里抓,动作又快又贪,摆明了想要私自窃取。

方才廖翠芬一通怒骂,苏木早已听得一清二楚。他刚从灶房走出,恰好撞见对方公然偷拿板栗的举动。

“住手!青天白日,竟敢前来偷窃!”

苏木一声冷喝,清亮有力,如同惊雷炸响院中。

廖翠芬猝不及防,吓得浑身一僵,手中竹篮瞬间脱手落地,篮中板栗滚落一地,四散滚动。她慌乱一瞬,随即恼羞成怒,叉腰站在门口,指着苏木破口大骂,唾沫横飞、气焰嚣张:“苏木你个灾星烂货!我是你长辈、是你后娘!拿你几颗板栗怎么了?真是不孝不义、狼心狗肺的东西!”

苏奶奶抱着雨哥儿快步走出,面色沉肃,语气不高却自带威严:“老大媳妇,你嘴巴干净点!谁是灾星?木哥儿何曾吃过你一口饭、喝过你一口水,轮得到你来打骂置喙?这些板栗是木哥儿日日进山、风吹日晒辛苦捡来的,是孝敬我的口粮!你嘴馋想吃,便自己上山劳作捡拾,不要在这里撒泼!”

廖翠芬被老人家威严震慑,气焰瞬间矮了大半,语气顿时弱了几分,强找借口:“娘、我……我就是看着家里孩子嘴馋,一时情急……”

“所以你就要当众抢你老娘的东西、抢木哥儿辛苦劳作的成果?”苏奶奶字字清晰、句句有力,“我人还好好站在这里,家里轮不到你做主撒野!”

“不敢不敢!”廖翠芬连连摆手,灰溜溜不敢再多嘴。

她狼狈转身,心中怨气难平,路过院中看见地面一颗碎石,顿时怒火上涌,狠狠一脚踢飞石子。谁知石子力道极巧,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她刚刚撑好的晾衣架。

哗啦一声巨响!

满满一架子刚洗净的干净衣物尽数掉落尘土之中,雪白衣裳沾满灰垢,彻底脏透。

廖翠芬脸色瞬间铁青难看,又气又悔又怒,忍不住再度破口大骂:“真是晦气!天生扫把星转世!沾着就倒霉!”

她一边气急败坏咒骂,一边狼狈捡拾脏衣,只能重新抱去河边清洗,一路走一路骂,活脱脱一只气急跳脚的母鸡。

窗边的赵春梅母女将全程看得一清二楚。

苏艳小声怯懦道:“娘,大伯娘去讨便宜都被怼得灰头土脸,咱们还是别去碰钉子了……”

“没出息!”赵春梅狠狠戳了戳女儿的额头,咬牙道,“去后山!捡不到板栗别回来吃饭!我就不信,活人还能被这点小事难住!”

苏艳委屈瘪嘴,万般不情愿地拎起小竹篮,磨磨蹭蹭出门,一步三回头,满心抵触与无奈。